这是曹出川第一次,也是人生最后一次,在人背后说人坏话。
她有些崩溃地呼吸着,思考着,所有混乱思绪都指向一个问题:说好的楚巛出国很少再回学校了呢?为什么会在这里碰见呢?
一呼一吸间,见到心尖人一晃而过的惊喜,全都变成了惊吓。曹出川被雨淋了一头,却好似完全没有感受到,像个木头人,直直站着。
楚巛,是楚巛。
一瞬的心头小鹿乱撞,在意识到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说了什么后,一头撞死。
“是楚,楚巛学长。”
“快走了啦……”
其他女生们还算机灵,见到楚巛,反应过来,扯着发呆的女生掩着脸匆匆逃离了惨案现场,留下犯罪嫌疑人曹某以及受害者兼目击证人楚某。
“留在这干什么,等着学长来算帐吗?”最后跑走的一个女生看曹出川还傻在那跟楚巛对视,不忍心地小声道。
“啊?”曹出川听到,转眼,愣愣地看着女生们跑开的身影,脑子忽地清醒了,如梦初醒般急急伸手去捡伞,匆匆忙忙跑下桥。
是啊,现在不走,这场面怎么收拾,趁着他没记住她的脸的时候,赶紧走。
她低着头红着脸噔噔噔跑下三阶台阶,顾不上雨天路滑,只想快点逃离悲剧现场,心跳不知是因为这急剧的运动还是其他原因,跳得砰砰砰响。
明明是该拔凉的时候,心脏还是跳得火热,真的,喜欢楚巛喜欢到身体机能都出问题了。曹出川后来自暴自弃地想着。
但那时那刻,此时此景,曹出川只是想着,逃。
快点逃。
立马逃。
恨不得有哆啦A梦的传送门,一瞬间就回到房间里,钻进被窝,把自己牢牢实实藏起来,谁都找不到。
但她愿望落空了,因为哆啦A梦属于大雄,不属于她,她只是一个普通地球人。
下雨天地滑,她穿着板鞋,虽运动神经倒是发达,但,脑子因为某人,极度混乱,不出意料地脚下一滑,身体腾空一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后仰,手松开,红色雨伞飞出,带着她的惊慌失措啪嗒落地,曹出川应急反应很快,伸手触地撑住自己。
丢脸。
太丢脸了,在楚巛的面前居然这样摔倒了……曹出川根本没空管自己摔成什么样,满心无地自容,用掌心隐隐作痛的手一把抄过雨伞站起身就要逃。
明明是那么希望被他这样注视着,她却像个小丑一样。
曹出川心跳加速地看着那双黑色皮鞋进入视野,能感到冰凉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心脏忽然不跳了,呼吸不畅。
楚巛身形虽削瘦,却也是高大的男子,喜鹊桥狭窄,他堵着出口,曹出川只能一个急转身,飞快往另一边出口走。
背影匆忙又狼狈。
楚巛过来干什么,这不符合他的脾气啊,他应该会漠不关心地走开才是。曹出川混乱地想着。
楚巛不会因为有人在他背后评价他生气的,他不在乎这些,可是,既然他不在乎,他为什么要走过来?
他又不认识她。
“你等一下。”那曹出川太过于熟悉的嗓音,因为在这不合时宜的荒诞场景,变得极度陌生。
低沉的嗓音带着雨水的湿气,有些凉,足以透过无数水滴,清晰地漫进曹出川耳里,她脚步猛地一顿,心跳又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了起来。
这是在这暗恋的十年中,楚巛第二次对她说话,而且一共有4个字那么多。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说的话生气了吗?曹出川哆哆嗦嗦地转过身,低着头结巴着道:“您,您好,对,对不起。”
对方却似乎没有打算接受,或者说并不在意她的道歉。
“你现在在读X理工?”楚巛的声音平静又低,总觉得在雨水的滴沥声中有些失真,模糊地好像,是在耳边盘旋。
听起来似乎他早前认识她。
“啊,不是。”曹出川没听出不对,只是使劲摇了摇脑袋,红着脸看着自己脚尖,“我是隔壁大学的。”
楚巛点了点头,目光轻轻扫过曹出川因紧张紧紧攥起的手,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你手擦破皮了。”
曹出川顺着那漂亮的手看着自己的手,这才意识到那隐隐的刺痛来源于何处——掌根的一部分擦破了皮,蘸着泥浆,还有些渗血。
很难看。
她下意识掩了掩伤口,低着头局促地笑了笑:“我回去校医院处理一下就好了。”
“这里离X理工大比较近,去那里的校医院先处理一下。”楚巛道,“伤口感染了就不好了。”
曹出川现在脑子属于浆糊状,对楚巛说的什么话都只知道傻愣愣地点点头:“学长你说的对,谢谢。”
她撑着伞转身,急急地要从桥上下去。
楚巛有些无奈:“你等一下。”
曹出川傻乎乎地转回来,小声地道:“怎么了?”
楚巛走近两步,收起自己的伞,任雨打在他身上,曹出川被他的动作吓得瞪大了眼,终于抬头,看着雨水落在他墨黑的头发上,苍白的脸上,滑过泪痣,再滑到锁骨里,撑着伞不知所措,然后听到低沉的声音落下来:“把伞给我。”
曹出川看着他深黑的眼睛,呆呆地松了手,看着楚巛接过伞,把他和她笼在同一片阴影下,还有些转不过弯。
男神的伞坏了吗,所以要借用她的?
“你的手有伤,不要握伞,”楚巛垂着眸子望着她,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慢声道,“我也要回学校一趟,正好送你过去。”
曹出川完全没有在听楚巛说的话,她瞪大了眼,被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声音点醒了,发觉自己竟然和自己的男神在同一把伞下,心脏不可抑制地咚咚咚地跳了起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稍稍垂了眼睛,让刘海遮住了眼睛里的情绪。
好近,是一种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近。
绅士的距离,温暖的气息,平静的语气,握着伞柄骨节分明的手,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黑色的衬衫勾勒出的线条,还有深黑的看不透的眼睛,和那颗略带凉薄的泪痣。
全都喜欢。
喜欢到几乎无法掩饰了,几乎无法控制了,充盈的少女心在一把红色的伞下膨胀的要飘出地球。
“谢、谢谢您……”曹出川红了脸小声道谢。
楚巛垂着眼看她肩侧一眼,将伞向她的方向倾斜些许,转回眼轻声道:“没事。”
曹出川没敢出声,心潮起伏得厉害,只怕再多说一句,一切都要消失。
一切都如一场梦,一场在春雨里,格外不切实际的迷梦,梦里有灰色的昏暗的下午,细细密密的雨,低矮的喜鹊桥,鲜明的红色伞,黑色衬衫的瘦高学长。
而曹出川就这样和自己的学长,在象征着爱情的喜鹊桥上,在一把红色的伞下,留下了永恒的莫名其妙的回忆。
从许久前就开始有了起点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