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月光笼罩大地,为一切镀上了一层诡异而肃杀的色彩。
黑暗的树林中,陌君策默默地站在被撕裂的幽辉之下,看着渐渐隐没在深浓夜色中的女孩,瞳孔慢慢缩紧,有锐利的精茫一闪即逝。
那一瞬,他身上独有的疏放,落拓和散慢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变了,宛如一柄出鞘的剑,遥遥指向了洛无心。
接着,陌君策缓缓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端祥着手中长剑,曾经那种玩世不恭的慵懒姿态倏忽间又回到了脸上,看不到丝毫异样,仿佛那突然而来的凌利也只是这诡异之地所幻生的虚像。
他忽然就笑了:“喂,小丫头!我劝你还是趁早回去,以你现在的实力只有送死的份!”
话语无疑是讽刺的,伸出的手微微一顿,洛无心大半面庞被暗影遮掩,神色不明。
她面前是一棵五人合抱粗的巨大冷杉树,而紫灵牙已深深插入树干之中,弯刀周围有大片的区域没有了树皮,上面沟壑纵横,如刀劈斧剁,触目惊心。
女孩也只是不着痕迹地顿了下,然后便握住了刀柄,用力拔出。
“要你管!”默然片刻,洛无心没好气地回答,然而眼底却掠过一丝异样的光茫。
“哎!要不要我帮你?”陌君策嘴角弧度发生了不可察的微妙变化,竟意外地没有生气,只是挑眉看着她,轻舞手中长剑,笑眯眯地行了过来。
洛无心注视着他,秀眉微蹙,蓦然弯刀平举,直指陌君策。
那个古灵精怪的少女自从入了这片从林,就开始变化了。
她整个人都失去了从前的俏皮和活泼,眼眸之中一片沉凝与慬惕,而面对陌君策时,更带上几分冷意和怨恨。
“为什么帮我?你可不像好人!”
陌君策停下脚步,扫了一眼明晃晃的刀尖,森冷的寒光罩着他的脸,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饶有兴致地看着女孩紧张的模样,他半合着眸子,似乎跟本就没有将紫灵牙放在眼里。
“我呢……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算不上混蛋,之所以说要帮你,不过是因为那妖孽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这种顺手的好事我还是愿意做的,也算是对于白天伤你二人一事的微薄补偿!只要你乖乖配合,如何?”
洛无心的手一动不动,她的目光也一直放在陌君策地脸上,不曾移开半寸。
沉默很久,她忽然冷笑起来:“谁帮谁还说不准……”
猜不准对方的心思,欲脱口而出的后话被女孩生生卡在喉头。
那一瞬间的迟疑并没有逃过陌君策的双眼,然而,他却呲牙一笑,也不否认:“诶?你还没傻到家嘛!”
“你才傻!”洛无心双眼一瞪,手腕翻转间,弯刀刀柄向着陌君策的面门击去。
“我去!你这人怎么这么爱打脸啊!”两人距离不过一刀一臂,但对陌君策来说想避过也不是不可能,只是……
当他仰面准备躲开的时候,却听洛无心道:“你要是敢躲,我们就各干各的!”
于是,紫灵牙便狠狠地撞在了那挺秀的鼻梁上,接着“轰通”一声,陌君策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陌君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歪着鼻子,整张脸都在剧烈地抽搐,宛如抽风一般,加上那两条不断溢出的鼻血,当真是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然而,洛无心却一点也笑不出来。那个少年的言行举止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其实你完全可以直接逼迫我帮你!”凝思片刻,她突然开口。
“啊?”陌君策微微一愣,猛然一个跟头翻起,抬手擦了擦鼻血,呲牙道:“你这丫头下手够狠啊!这么帅的脸也舍得打!”
翻了翻白眼,洛无心不言,心下却暗道:“本姑娘这么俏个人儿,白天动手的时候也没见你留情,没把你打成猪头已经够意思了!”
“你不是本事挺大的吗?还用得着我这个没本事的人帮忙?”终究还是忍不住,女孩看似纯粹讽刺的话暗藏深意。
察觉到对方的试探,陌君策神色丝毫未变,很随意地给出答案:“赤血妖姬的法术可不是盖的,没有玄天晶的引导很难找到结界入口!”
“你说什么?”淡淡地一句话听在洛无心耳中却如天外惊雷,直劈心河,激起万千怒涛。
看到她那样剧烈的反应,墨衣男子眼眸深深处闪过模糊而诡异的光茫。
知道洛无心问的是什么,他似乎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只是笑了笑,语调轻松:“玄天晶,灵山巫族古老相传的镇族之宝,除了拥有强大的治愈之能外,还对妖邪之力所凝结界异常敏感,能够轻易找到结界入口。这片冷杉林可不是一般的森林,其间被布下了无数结界,你能一路长驱直入,全靠那块石头,对吧!”
“你到底是谁?竟能察觉到我身上有玄天晶!”虽然陌君策对于玄天晶的叙述并不全面,准确来说是遗露了最重要的一点,但洛无心的眼神依然透出从未有过的冷冽和戒备,她慢慢地后退着,手中的弯刀开始泛寒光。
然而,感受着身边的空气一点点冷凝,陌君策却笑了,笑得那么得意而又灿烂。是的,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怎能不笑?
“我果然没猜错!”
“你套我话!”愣了愣,洛无心猛地反应过来,脸上阵红阵白,显然很气恼。
“是啊!不过我可对那破石头没兴趣!”陌君策竟坦言直承,笑容隐秘而莫测:“但有人一定对它感兴趣!”
并没有理解后一句的意思,洛无心的衣袍开始轻微地鼓动,周围空气越来越冷。
陌君策的脸上神色微敛,沉声道:“我知道你不信,但若想救那小子,除了信我你别无选择!”
他停了一下,又似叹息般地道:“你不知她的可怕,就连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空气一点点地平静下去,洛无心深深地吸了口气,不再说话。
陌君策又笑了,笑容轻快而又邪气,他忽然抬高声音对着虚空道:“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迎我们进去?莫非你身上的伤已经全愈,不需要玄天晶了?”
洛无心心头大惊,原来此人刚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利用自己身上的天玄晶引仇敌现身!
她又惊又怒,却又暗自有些庆幸,看来,这个人或许并不知道玄天晶的真正秘密。
“你……你利用我!”仅管如此,女孩还是紧咬着牙,愤怒地瞪着他。
能清楚地看到,洛无心因为愤怒胸口剧烈地起伏,陌君策赶忙走近陪笑,压低了声音道:“别激动!这是策略!策略!”
“什么策略!”洛无心冷冷低喝。
陌君策正了正色,语气平静:“玄天晶固然厉害,但若没猜错的话你身上应该只有半块,如此力量本已大打折扣,再加上你年纪还小,修为尚浅,无法发挥此种神物的全部力量,靠它自然找得到结界入口,不过要多花些时间,可是你要知道,你的慕倾哥哥随时都会死,所以我们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