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叶初昕睡到日上三竿,她揉着有些酸疼的脖颈从床上坐起来,一睁开眼,就看见了坐在她床边,盯着她两眼放光的桃桃。
叶初昕被吓了一跳,咽了咽口水,没好气地道:“你这一大清早的,盯着本小姐干嘛?”
“唔,现在可不是大清早了,都巳时三刻了。”桃桃道。
“那又怎样?”叶初昕不理她,从床上下来,走到圆桌旁端起一碗茶水咕噜咕噜喝了,嗓子还有些哑,昨夜大概是真受了风寒。
桃桃给她准备洗漱的用具,一双大眼盯着她,从洗漱一直到吃早膳。
叶初昕完全不理会她的灼灼眼神,泰然自若地喝着小米粥。
“也难怪小姐今日起这么晚。”见眼神攻势没用,桃桃改了策略。
叶初昕斜着眼睛看着这丫头,等着她的下文。
“王爷天快亮时才将小姐送回来呢。”桃桃笑眯眯地道:“咱们王爷可是亲自将小姐抱回床上的,零露苑的所有仆人都看到了。”
“小姐你回来时身上还披着王爷的外裳呢。”桃桃指了指一旁衣架上挂着的紫色外裳补充。
叶初昕咬着汤匙,双眼瞪着越说越起劲的桃桃。
“哎呀,小姐,别这么看奴婢嘛。”桃桃做委屈状:“身为您的贴身侍女,奴婢就想知道昨晚在芷兰苑,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初昕继续瞪着她。
“哦,你刚睡着不知道,王爷一早又命人送来了治伤寒以及驱蚊的药呢。”桃桃眼神戏谑,娇嗔道:“所以小姐就满足一下奴婢的好奇心嘛!”
叶初昕放下嘴里的汤匙,瞥了她一眼:“我看你不是好奇,而是闲得慌。”
她将面前的小米粥推到一旁,“既然这样,不如给本小姐抄几遍《女德》《女诫》《内训》吧,唔,今日就先各抄十遍吧,你不是一向喜欢字多的么?”
“小姐,奴婢错了。”桃桃立马乖巧地行了一礼:“奴婢给您煮了伤寒的药呢,这会子应该快好了。”话未说完,便已遛了。
“呼。”叶初昕长长舒了口气,昨夜她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见墨璟暄在她耳畔说他会保护她,还说要她聪明一些,不要太容易被人杀了……
她仰着头看着天花板,身子缩在椅子里。
怎么办?关于墨璟暄,关于暄亲王府,她好像知道了太多的秘密,好像,越陷越深。
寒烟真的嫁给了夏祖奇,七月初三卯时,一席软轿抬着寒烟从侧门进入夏府,这便是夏府迎娶妾室的全部礼仪。
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大宴宾客,甚至,都不能堂堂正正地从正门嫁入夏府。
叶初昕听说这件事时,已是两天后,一代绝色红颜,就这么交代了自己的后半生,嫁的还是门庭深似海的夏家,不禁让人唏嘘。
对于寒烟嫁入夏府这件事,墨璟暄也未有任何表示。
呐,古人的情情爱爱,她果然是不懂的。叶初昕自嘲地笑了笑,霓裳院力捧红袖的计划以及接下来的新人推介才是身为幕后管理者的她应该操心的事,其他的,想那么多干嘛?
七月初的一个晚上,李澜带来了墨璟暄的口信,说太后娘娘下了旨意,让她随时进宫陪她老人家说说话解解闷。
果然,她每月的三千两薪资不是白拿的,除了给墨璟暄挣更多的钱,她还需要扮好暄亲王府唯一、有名但无名分的女眷身份。
只是奇怪,这太后娘娘为何会想找她聊天解闷?宸光帝墨璟宸虽不沉迷于女色,但也是后宫佳丽三千。这太后有这么多儿媳妇,为何偏要找她聊天解闷?
叶初昕十分不理解。
可即便不理解,第二天一早,早早吃完早膳后,她也不得不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上了去皇宫的马车。
自上回从行宫回来后,叶初昕一直没有出过门,这一次出门,她发现自己常坐的马车换了,车夫也换了。
她上了马车,用手背轻轻叩了叩车厢,果然,马车的材质也换了,若她没看走眼,这车厢的外面看起来是木制的,可夹层里却镶了一层铁皮。
呵,她这辆马车,只怕比墨璟暄自己坐的那辆还要坚固。
由此可见,贵人确实是在保护好她,但,只怕也真的是有人想要她的性命。
她想起墨璟暄生辰那日对她说的“你要更聪明些,不要太容易被人杀了”。
到底,到底是谁想要她的性命?
永和宫一如既往的远,叶初昕迎着清晨的朝阳来到永和宫时,太后娘娘正在佛堂诵经。
叶初昕在佛堂外跪了好一会儿,太后才出来。
她出门看见叶初昕跪在门口,忙一把将她扶起来,嘴里还训斥一旁的聂严:“昕儿素有腿疾,不能长跪,哀家在里面诵经不知道她来了,连你也糊涂了吗?”
“太后娘娘可冤枉聂公公了。”叶初昕站起来,笑盈盈地行礼道:“妾身来时您正在诵经,想着不便打扰,便没进佛堂,但既然来到了佛堂门口,便唐突不得,于是妾身便跪下来,听着娘娘的诵经声,向佛祖祷告。”
“好孩子。”太后将她拉起来,问道:“伤好些了吗?”
“托娘娘的福,已经全好了。”
“这就好,这就好。”太后拉着她的手,道:“走,随哀家去花厅坐坐。”
叶初昕这一坐便是一上午,早在年初元宵前,辛嬷嬷就给她普及过各宫主子的喜好,所以在逗太后娘娘开心这一项上,她也不算特别吃力。
讲真,太后夏青鸾也算大邺最传奇的女性了,据说她年方十六便被奉为大邺第一美人,三国的王侯公子莫不被她的绝色所倾倒,但这都不是最传奇的,她最传奇的事迹在于分别侍奉了漓国的两任皇帝,并且为第二任皇帝,也就是墨璟暄的亲爹墨南天诞下两位皇子,多年来独霸后宫盛宠不断,即便现在晋升为太后,依然是声名响彻大邺的女性。
对于这样一位贵人,陪聊只能投其所好。太后娘娘年近五十,但依然美得惊人,故知平日里也是喜欢保养的,所以叶初昕就往这方面扯话题。
这还要感谢她前二十年接触的丰富信息,即便是聊起保养这件事,她就算没有心得,也还是有些见闻,说的倒是有板有眼。
所以当墨璟暄上完早朝来到永和宫时,叶初昕正在卖力地给太后她老人家演示颈椎操。
“娘娘,这颈椎操最主要的是呼吸,您每日做上一遍,一个月后啊,您的肩颈绝对会比现在舒服。”叶初昕提肩缩颈完,又开始摇头晃脑演示下一个动作。她动作一板一眼但模样俏皮,只把太后娘娘逗得哈哈大笑。
“做什么呢,母后这么开心?”身穿朝服的墨璟暄走进花厅,给太后行礼,成年之后,他还从未看见太后如此开怀笑过。
叶初昕停下摇头晃脑的动作,吐了吐舌头,上前给他行礼。好嘛,这颈椎操就这个动作看起来最傻,她还让贵人给看见了。
“哦,你来了。”太后略有些不自然,敛了笑意,指着叶初昕道:“昕儿正在给哀家示范颈椎操呢,这孩子古灵精怪的,可让哀家把肚子都笑疼了。”
“哦,你还会这个?”墨璟暄问:“本王为何不知道?”
叶初昕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开口。
太后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就喜欢在外面瞎逛游,人家娇滴滴的小女子平日都见不到你,怎会跟你说这些?”
“是。”墨璟暄赔礼作揖,却好似很高兴:“母后教训的是。”
“哀家看昕儿是个好孩子。”太后拉过叶初昕,看着墨璟暄道:“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
“是,儿臣谨遵母后旨意。”
“你呀,如今也该收收性子。”
“是。”
“昕儿可是好孩子,哀家信她。”太后将叶初昕一双手拉在手心里,“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来和哀家说,哀家替你做主。”
“谢太后。”叶初昕做娇羞状,“王爷对妾身很好。”
“嗯,那就好。”
“母后的心悸好些了吗?”墨璟暄忽然问。
“唉,老毛病了,反反复复。”太后蹙着眉头:“上月你生辰,哀家犯着病,也没能给你庆祝。”
“母后身体要紧,儿臣的生辰……每年都过的。”
“你不怨哀家就好。”
“母后保重身体。”
“好。”太后看了眼窗外,道:“都快到午时了,哀家今日吃素,你们年轻人是吃不惯的,就不留你们午膳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叶初昕的手,“昕儿平日有空,多来永和宫陪哀家说说话。”
“是。”叶初昕答。
“嗯,你们回吧。”
“儿臣告退。”
“妾身告退。”
墨璟暄牵着叶初昕的手走出永和宫,一路上也不曾同她说话。
叶初昕看着他的侧脸,想着刚刚他与太后的对话。他生辰那日不是在皇宫庆祝的,那他那晚去了哪里,还喝了那么多酒?
还有仔细想他们母子间的对话,似乎每次都很短很冷静。叶初昕想起墨璟暄生辰那日说的话,他说“本王的生辰并不是个被值得记住的日子”,她不知道他为何这么说,但她隐约觉得,他那日的伤怀,似乎和太后娘娘有关系……
她心不在焉地走着,冷不防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墨璟暄眼明手快地扶住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关切地问:“没事吧?”
“没事。”她笑着摇了摇头。
他点点头,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叶初昕抬眼看前面的路。
这一看,就看到了许久不见的谢腾逸,他就站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将方才那一幕从头看到尾。
墨璟暄也看见了谢腾逸,但他脚步不停,牵着叶初昕自顾自地往前走。
谢腾逸一直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牵着的手,而后看向叶初昕。
叶初昕在他的注视下不露痕迹地往墨璟暄靠了靠,谢腾逸看她的眼神,每一次都执拗得让人发毛。
墨璟暄自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牵着她的手紧了紧。
谢腾逸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神微变,片刻后却像忽然晃过神一般,快速朝着他们走来。
走到他们身边时,他单膝跪地行礼:“给王爷请安。”
“嗯。”墨璟暄点了点头,然后牵着叶初昕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自始至终,连眉眼都没有抬。
谢腾逸在地上跪了一会儿,直到墨璟暄和叶初昕走远了,才站起来,他没有回头,继续往皇宫内城走。
好不容易出了内城宫门,叶初昕上了墨璟暄的马车,一进车厢,她就看见案几上的果蔬点心,两眼放光。
墨璟暄笑了:“就知道你会饿,本王特意命人准备的。”
“谢王爷。”叶初昕感激涕零,她一大早去逗太后娘娘开心,这会儿正饿呢。
“吃吧。”
“是。”
叶初昕开心地吃着点心啃着水果,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贵人的宠溺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