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可累了,是否用些参茶?”泽芝见云染岫扶着桌子坐下来,连忙上前小声的询问着。
云染岫脸上带着些疲惫,摆摆手,“不必!上壶清茶便可,我略养下神,泽芝去请瑶瑟琴姬再来趟听音阁吧!”
“是!”泽芝恭敬的福身应道。
“沏壶淡些的热茶来,偏着瑶瑟琴姬的口味拣些刚出锅的茶点来!还有你们警醒些守着门,照顾好小姐!”泽芝板着脸细细的交待了门外的两个小婢。
“是!”婢女都知晓泽芝并安嬷嬷的手段,纷纷点头称是。
“染岫小姐!”
“瑶瑟琴姬!快请坐!今天请瑶瑟琴姬过府本来是要请您指点一二儿的,可不想一时来了贵客!”云染岫笑着说。
一边的泽芝很有眼色的放好清茶,点心后便领着婢女们退下了。
“染岫小姐的琴技也已十分高超,瑶瑟也没有什么好教的了!”瑶瑟琴姬笑着说,她们彼此心中都清楚,这次见面琴技都不过是拿来掩盖真相的噱头,主要目的还是两个人想借着彼此的力量打着琴馆的招牌拉起一个经得起风雨的避难处,建个事事知晓的关系网!
“宫中马上就又有庆宴了,曲子也已经挑好了,瑶瑟琴姬这几日可是还要多多费心,染岫不求博得魁首,但也定要将这擅琴的名声打出去!”云染岫将自己的计划同瑶瑟琴姬细细的说了,到时瑶瑟琴姬再凭着苍桓国名师的由头定能得到那些世家贵女们的青眼,几方势力纠结,平衡下,这瑶瑟琴姬的地位自是撼动不得!
瑶瑟琴姬想清其中的关窍,点点头,看着云染岫满是稚嫩的脸庞叹了口气,“染岫真的想好了吗?你我都知这一变二,二生三,三生万数,丁点儿的变动可都直接影响着你的未来,并着云府上下!不像我现在孤单一人,生无所欢,死无所惧!”
云染岫抬头向外看了看,见泽芝遣远了听音阁的婢女们,亲自守在门口,笑了一下,反问道:“瑶瑟琴姬,今日的情景你也见到了,轩琅太子同安南世子看到了绿岫了,一个送的是千金难求的珍品,透玉冰绮,相传这是上古的神仙所遗失之物,另一个送的是代表了安南权势地位的墨玉佩,可打着安南府的名头直接出入城门,不需要其它信引,不论是哪种,都不是云府收得起的!”
云染岫提起此事,心中泛起几丝苦涩,“我在妹妹绿岫出生时惹了祸端,便常常应召进宫,早已深陷泥沼难以脱身,这几年圣人越发的多疑猜忌了,如今绿岫已经露了面,不知何时宫中便会知晓了,若起了心将妹妹也拉到这滩浑水中来,我真怕我护不住她!”
与瑶瑟琴姬合作这件事儿在云染岫心中搁了得久,一直举棋不定,今天被轩琅太子和安南世子撞见了云绿岫,直接让她落定了棋子,下定了决心。
瑶瑟琴姬点了点头,想到自己满门的冤屈,恨意,毫不犹豫的说道:“染岫放心,若计划顺利,定会如了你我的诸多心愿!”
云染岫笑了,举起茶杯,“借瑶瑟琴姬吉言!如此,就麻烦瑶瑟琴姬要往云府多跑几趟了!”
两人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今日我听染岫的琴音,似带着几分烦恼,苦闷,怕是已经琴声如心声,达到了无我之境!”瑶瑟琴姬看着这几年间将自己逼迫得更为成熟,稳重的云染岫心中很是同情她的处境。
云染岫听了一愣,得到轩琅太子突然到了云府的消息时,她确实颇感苦恼,也知自己弹错了几个音,却不知这琴声早已经泄露了自己的心绪,突然有些担忧这轩琅太子会不会听出了什么,所以才有了后面对自己的警告!
云染岫越想越心惊,和煦的阳光下,背后竟出了一层冷汗。
“还请瑶瑟琴姬相助!”云染岫福了福,恭敬的说道。她知道,若在庆宴上献艺,自己若真的不可以带了些小情绪出来,定是瞒不过那些人的耳朵,看来必得寻个万无一失的法子才行!
“染岫快快起来!”瑶瑟琴姬扶住云染岫,说:“若要改掉这琴声中带出的感情来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云染岫听了眼睛一亮,定定的望着瑶瑟琴姬。
“自古都说境由心生,一个是修炼自己的心境,无所需,无所求,看淡世间百态如云卷云舒,不为动,则无所动!只是要达到如此心境,必要经百般锤炼,先师也曾说此法虽好,但稍有不慎琴音便空无一物,到头来反而失了心!”瑶瑟琴姬回想着自己师父的话,“另一个便是欺瞒!”
“欺瞒?”云染岫有些不解,这琴声如心声,又该如何欺瞒!
“越是怕别人看到你的内心,知道你的真实情绪后,光是一味的躲避反而更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来,不如只给他们看你想给他们看的东西!”瑶瑟琴姬将自己多年所学到,总结出来的心得讲给她听。
“若我想告诉他们我快乐,那我的心必然要开心的,欢喜的。可,情绪即使能够控制,又怎么能毫无破绽呢!”听到云染岫这样问,瑶瑟琴姬笃定云染岫的造诣必会在自己之上!
“所以,你不需要欺瞒别人,只有你自己觉得那样了,他人听到的便是你的所思所想!你若心中只想着繁花盛开,听者就注定感觉不到秋霜过后的衰败!”瑶瑟琴姬同云染岫打着比方,说着自己的理解。
云染岫点点头,心中若有所思。
瑶瑟琴姬却不愿意见在琴道一途上颇有天赋的云染岫因着这些便困固在这里,止步不前,“不过,这法子却颇耗心神,都说心之所向,曲之所到,这已谱好的曲子反而将人困在一个笼子里,施展不开!”
等到云绿岫补完了今日的功课,再来寻云染岫时,就听得姐姐弹着一首宫调,不同于之前听到的那些清风古调,反倒带着磅礴大气,就像,就像……云染岫想了半天,突然想到一个合适的比喻来,就像是自己的父亲穿着隆重的要去参加世家的宴席,带着几分醉意,却笑得温柔的摸着自己的头。又像染岫姐姐自宫中归来时身着着美丽却沉重的红裳,头上的黄质花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回头望向自己时,那些闪闪的头饰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举止间俱却是规矩!
等到一曲终了,云绿岫才觉得心中不再那么压抑,她这才上前同云染岫和瑶瑟琴姬问过好。
“染岫果然天资聪颖,不过方说了一遍,弹奏的曲子中便已带着几分愉悦!”瑶瑟琴姬指出了几处指法不当的地方,说道。
云染岫点点头,却自感不足,“距宴会开始的这段时间还是要多多练习才行!而且虽说带有几分愉悦也不过是宫调便一惯如此,染岫可是连指法都错了多处呢!”
云绿岫不太懂姐姐同瑶瑟琴姬说的,只觉得姐姐平时练琴时的那些清音比这宫调更悦耳些!云绿岫心中如此想着,便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没想到绿岫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如此深的感触!”瑶瑟琴姬看着眼前这个软糯糯的小人儿,都说童心无垢,难怪自己的师父在最后同自己说:“琴声可感天动地,可使古稀者开颜,可使峥嵘者垂泪,若能使得垂髫小儿也识乐知苦,便当为宗师大家!流芳百世!”
若云染岫能苦学不止,也许用不了几年便可天下留名!可惜,现在却深陷泥淖当中,越想着,瑶瑟琴姬心中便有些不舍,对宫中的怨恨更深了几分。
待云染岫亲自送走了瑶瑟琴姬后,便见到云绿岫盯着眼前的竹叶糕流口水,却将手背到背后,舍不得吃。
“姐姐!”未等云染岫问她原因,云绿岫便高兴的喊道。
“姐姐,你吃,嬷嬷说吃了甜的心情就会快乐起来!”云绿岫轻轻的取了一块自己早就看中的竹叶糕递给云染岫。
云染岫忽然觉得自己的眼圈有些发烫,连忙将妹妹手中的竹叶糕咬进嘴里,细细的品尝着。
“姐姐,你有没有愉悦几分!”云绿岫满眼期盼的望着她。
“嗯!”云染岫点点头,“姐姐现在很高兴,很开心!”不是因为吃了甜的心情就会变好,而是因为你呀!我的妹妹,只要你一直平安喜乐,我便也会开心,快乐!
“可是,姐姐你明明都要哭了,是不是轩琅太子他们欺负你了!”云绿岫伸手给姐姐擦了擦眼睛心疼的说道:“吃块甜甜的糕,绿岫再与你抱抱,绿岫做功课受伤的时候,想姐姐的时候,就会想要抱抱,抱抱就不痛,不难过了!”
“好,姐姐同绿岫抱抱!”云染岫眼中的泪珠闪烁着,将小小的云绿岫搂到怀里。
“嗯~!”云绿岫如愿的环住姐姐的脖子,认真的说道:“绿岫定会每天认真练功的,早日踏入仙途,让任何人都再不敢欺负姐姐!姐姐到时不愿进宫就不进,不想见他们就不见!”
云染岫听了自己妹妹稚嫩的誓言,只觉得心被攥成了一团,经常在宫中行走,她听到过很多诺言,也收到过很多礼物,珍贵的,奢华的,也有真心关怀的,但云染岫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听到年幼的妹妹说要保护自己不被欺负!整颗心如泡在温热的蜜水中,甜甜的,暖暖的,却也酸酸的,痛痛的,“绿岫不要急,姐姐只希望你能好好的长大,姐姐也相信定会等到那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