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综名著]巫女城堡建设计划 > 第31章 海难者、梦和溺水
  海面上飘着的人紧闭双眼,面带微笑,双手松散地交叉搁在胸前,金色鬈发散在水中,随着波浪起起伏伏,像极了长诗中顺流而下的伊莱恩沉了船后可能会有的姣好模样——

  如果他不是个男人的话。

  “应该是位贵族。”格列佛说。他、柳拉、双头兽、小猪、狗子、鸭子一字排开,由高到低的几颗脑袋好奇地探出船舷外。

  猫头鹰跳到男人的肚子上。

  没有反应。

  “可能死了。”它宣布,“把他留在这里吧,省得添麻烦……咯咿啊啊啊——!”

  男人闭着眼伸手一把捉住了猫头鹰的爪子。它拍拍翅膀试图挣脱,露出了羽毛下的两条长腿,又被拽回原形。

  “你好?”柳拉一边喊,一边让红粒接近了他们,打算交涉不成后悄悄夺回猫头鹰。

  “可以放开它吗?”

  男人睁开眼,略有些迷茫,然而镇定得像是在海里进行一场再自然不过的社交活动:“女士,原谅我不知道这是你们的宠物。”

  说着,他松开手,猫头鹰飒地一声冲回船上。

  “您为什么漂在海上?”格列佛问。

  “吓着你们了吗?”男人娇羞地笑了,“肉饼雨结束后我机智地从泰比岛上趁着葫芦飞逃出来,刚睡了个午觉,就遇到了你们。”

  “不好意思,您在说什么?”

  “请把我救起来。”

  ◇

  “在下敏豪生男爵。”

  男爵拒绝换下他那身满是水的衣服。

  虽然,一扯袖子,里面就跳会出一条小鱼,在甲板上蹦跶两下,滑进海里。

  格列佛弄明白了,“您说您用您腰上挂着的这串葫芦飞到了这里?”

  男爵投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让格列佛哆嗦了一下。

  “是的,要不然我怎么一直漂在水上呢?我当然也学过这样的神奇技术,没错,不过不到生死关头是万万不会轻易动用的……”

  柳拉眨眨眼。

  她原以为这个男人有什么特殊能力。

  他的颜色是纯白。

  每说一句话,都有银粒涌出来。

  男爵一个人,就顶得上拆麻绳时所有谈笑的女人们的两倍还多。

  白色代表快乐的说法好像有点道理。

  杜利特出来告诉大家午饭做好了的时候,就看见满地笑得东倒西歪的动物,面颊抽搐的格列佛和笑得很大声的柳拉。

  又有一个陌生人在那里。

  杜利特逐渐接受了这个“每次在大家面前出现就发现有陌生人”的设定。

  而且陌生人还挺热情。

  半分钟后,笑倒在地上的多了一个杜利特。

  ◇

  “……我想等他们死后还会有人来找我继承皇位。这是行不通的,我看他们养的那些黄瓜就很有储君之相。”

  男爵一本正经地说着,撩了一下耳边垂下的几缕发丝,“哪棵不合心意,随时可以换下来嘛。”

  “阁下,”只剩下格列佛还能稍微严肃地讲话,“现在我们把您救起来了。您还有什么要求吗?”

  “我想想。沙皇的教堂尖顶、苏丹的宝库和酒、东方皇帝的后宫、奶酪岛海鲜树……好像都没意思了……人生……”

  “不好意思,您在说什么?”

  “请把我在你们到达的第一个港口放下去。”

  ◇

  笑归笑,柳拉对这个完全由白色构成的人还是很重视的。重视程度仅次于由黑色构成的福尔摩斯,她对银粒比对黑粒更熟。

  “阁下,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敏豪生男爵对着海鲜锅狼吞虎咽的动作也是优雅的。

  他随意点了点头,继续优雅地跟小猪争抢,硬是从猪蹄边抢下了最后一只虾。

  “对了,医生。”柳拉想起那张海图的事,讲了一下。

  “这不是我们的船,”鸭子摇摇头,“甚至不是最开始他从水手那里借的船。”

  “其实就算是我的船我也不懂海图。”杜利特讪笑道。

  敏豪生男爵一听,来了劲头——或者也可能是因为海鲜锅见底了——马上跑到船舱里。

  格列佛慢悠悠地啃他的螃蟹。

  柳拉想了想,没有跟上去。

  海图上除了红粒,还有钱的味道。按杜利特说的,这是很容易引发分裂的东西。

  过了一会,男爵出来了。

  “那是什么呀?”狗子好奇地问。

  柳拉原话翻译给了敏豪生男爵。

  “呃,据我猜想是与黑胡子一类没有酒精燃烧的头盖骨的特殊旅行家相关,具体断代不好说……”

  杜利特和他的动物伙伴们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格列佛,等着他说出那句——

  “我离开厨房的时候顺手关了储藏室的门。”格列佛用餐巾擦了擦手。

  “不好意思,您在说什么?”

  敏豪生男爵放弃了研究那幅海图的尝试。

  “总之是藏宝图吧,”男爵说,“留待你们去探索的财富。”

  闻言,猫头鹰瞄了格列佛一眼。

  男爵原本对考察新鲜陆地的兴趣也在知道格列佛的故事后被打断了,悻悻地坐在船头逗狗子玩。

  一人一狗,语言单方面不通,倒也玩得不错。

  至于狗子听了一下午,装了一肚子敏豪生男爵的奇妙冒险故事,就不关男爵的事了。

  ◇

  夜里,月亮更圆了几分,格列佛操纵着船从搁浅状态回到深水区。

  船帆吃满了风,发出呜呜的啸声。

  柳拉坐在船尾,看着渐渐远去的利立浦特的灯火。

  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海水是黑色的。

  针刺的疼痛忽然贯穿了她的双耳。

  柳拉忽然想起之前闪过眼前的画面,其中有一幅似乎和面前的场景相同……

  她看见过她还没有真正经历的东西。

  为什么?这就是“梦”吗?

  柳拉咳了一声,捂住嘴,生怕吵到干着活的众人。

  格列佛作为水手是不习惯船上有女人的,外加他作为一个普通人不大敢使唤一位女巫,所以男爵都帮忙了,柳拉还坐在这里。

  有什么在崩裂。细细研磨,在灰色的深渊里,耐心等待着——

  柳拉移开手,一团红粒从中飘出,逸散。

  她无法控制。

  红裙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

  柳拉看向黑色的海水。

  海水就是海水。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捂着耳朵,向她那间舱室里走去。

  ◇

  那天夜里柳拉做了她有记忆以来的第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是一面镜子。

  镜子前的少女脸色惨白,黑暗里,有人歌唱。

  ◇

  法国,马赛港。

  通往卡纳比埃尔街的窄窄水路上,两侧都挤满小船,一艘小船飞快地向前穿行。

  船上的乘客想着心事。

  他刚刚做了一件会改变他终生命运的事,不过假如他知道,恐怕他还是会那么做的。

  此刻,乘客的心里满是喜悦,他携好消息归来,即将见到他爱的人们——

  “咚”“咔啦”“扑通”“扑通”

  “有人落水了!”在这样一条狭窄的通道里,也还是有许多人。

  传来水声的位置离乘客不远,偏偏在四五艘小船的夹缝里,水面很小,船边暗流涌动。

  “我们……”

  乘客没有听两名划桨的水手说了什么。

  他径自直起身子,甩下外套,站到晃晃悠悠的船舷边上,比量一下节奏,从飞快前进的小船上凌空一跃,落下时,已经站在了斜前方的另一条空船上。

  空船因乘客的重量和速度而摇摆,幅度有些危险。

  乘客并未停下,而是又一次屈膝跳跃,一脚踏上旁边的船舷,另一脚在空中直冲向前,轻轻一蹬,便跨过了两条小船,为保持平衡踩了几脚碎步,趁着终于到来的、第一次重重跳到船上激起的波纹,带动脚下的船向前,冲过了一小段没有船的空白水域。

  “蹬”“蹬”“蹬”“蹬”“蹬”。

  在旁观者眼中,他身姿优美,兔起鹘落,轻轻巧巧弯折了几下腰腿,便踩着一众小船,来到了有人落水的地方。

  这时,连水面的泡沫都还没有消失。

  在窄小的水域里游泳是困难的,救人就更危险。

  你永远不知道你千辛万苦制住了溺水者缠着你下沉的动作、好不容易托着他到了水面的位置却发现出不去之后,愈发绝望的溺水者还会不会给你留下第二次机会。

  饶是乘客这样能在凶暴的海浪中挣出一条命的好手,也实在费了一番功夫,才用左胳膊夹着一个人上冲到了水面。

  他甩掉头发上的水珠,听见噼里啪啦的掌声响起。

  “好小子!”“漂亮!”“这是我们……”

  原来在他救人时周围已经围了一圈观众,自有好心人为他们递来热水和毛巾,挤压溺水者的胸腹。

  溺水时间并不长。溺水者很快吐出几口水,虚弱地念叨了一句什么。

  乘客听清后面色大变,又跳了下去。

  敏豪生男爵说的是:“还有一个。”

  ◇

  这里的水明明不是蓝色的,柳拉在浑浊的绿色海水中想。

  为什么她还是用不了红粒?

  她很后悔答应了敏豪生男爵尝试一下她还不熟练的、在城堡之外两地间的瞬移药剂。

  男爵已经被人救起来,不用她担心了。

  等会游得远一些再出去?

  忽然出现一双手,勒住她的脖子和腰,往上带去。

  柳拉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在将要拉到那双手的时候停住,闭上眼假装昏迷。

  “这个有点难啊。”

  哗啦哗啦出水,被放平,柳拉听见耳边有人说。接着有女人走上来按她的身体,一圈人吵吵嚷嚷。

  “耽误了一会。”

  “被救上来的时候都不反抗……”

  “没事!”

  “……”

  “厉害啊,怪不得要当上船长了!”

  “他?年纪这么轻?船长?”

  “代理转正的。”

  “爱德蒙·唐泰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