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瑾侧头，脸颊贴着桌面看着他，小声道：“你没参加小测。”
裴聿光语气变懒：“哦……那是没参加，我发烧了，你忘了？”
“我想看你的语文试卷。”柏瑾又道，“但你没参加小测。”
裴聿光：“……”
他坐直身子，操着手看着柏瑾：“你就因为这事儿不开心？”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羡慕费雪吧？
柏瑾“恩”了一声：“我语文不好。”
裴聿光噎了噎，他知道新同桌很爱学习，但万万没想到爱学习到如此地步。
“我下次考了给你看。”顿了顿，他又心不在焉地点开手机，“不过我语文成绩也一般。”
柏瑾不信，眨巴眨巴眼睛，长睫忽闪：“好啊，下次小测你给我看啊。”
裴聿光目光飘到手机上，支着下颌：“……恩。”
*
下午放学，费雪拉着柏瑾再一次对学校制度进行了一次深度探索，大致上和学生手册没什么差别。
此时教室里只剩下两人，费雪坐在袁芷柔的座位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的学生手册是章老师给你的么？我记得从今年开始就不发这个东西了啊。”
柏瑾点了下头：“办公室问老师要的。”
——其实是她找时准要的。
当时时准还说她拿着没什么用，怎么没用？今天不就用上了？
费雪还要去文学社忙活，跟柏瑾说完就先离开了。
柏瑾把桌面的书整齐的收进抽屉里，正准备找湿纸巾擦桌子，一只白皙的大手按在桌上：“你怎么还没有回家？”
柏瑾头也不抬：“费雪跟我说了说学生会那些规定，就多待了会儿。”
时准皱眉：“她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做什么……”柏瑾不以为然，“这不是本该我知道的么？还好我看过学生手册，不然今天就被学生会唬住了。”
说到这个，时准眼底带了几分厌烦，学生会很少生事，他不知道今天怎么突然就针对柏瑾了。
要不还是干脆换个人当会长？他漠然地想。
“晚饭吃什么？”时准又问。
柏瑾瞥了他一眼：“不是说给我送饭吗？还问我吃什么，你能不知道我吃什么吗？”
不过Ben做的饭她都吃腻了，而且Ben的菜谱按照柏之栋的要求，首要标准是营养均衡。
简直没有吃饭的乐趣！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才是人生啊！
时准当然知道柏瑾在想什么，忍住笑：“所以我只是问问。”
柏瑾轻哼一声，背起包：“我要回家了。”
时准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出了教室，放学后走廊没什么人，学生大多都在社团集中的活动楼。
有个女生低头匆匆从旁边跑过。
时准目不斜视，待人跑过去，又听柏瑾随口道：“刚才那个女生好像是学生会的干部吧？”
“没注意。”
柏瑾也就是想顺口打听打听学生会，不过瞧着时准的态度，大概对学生会也不关注。
算了，明天问费雪吧。
放学后的舞蹈室没有人。
黄昏橘色的光从西南方穿透玻璃窗直射进室内，裴聿光抬手挡着脸，找了个背光的地方靠墙坐下：“有什么事就说吧。”
冯珂坐在钢琴凳上，闻言打量了他一眼，裴聿光安静地屈膝坐着，手臂随意地架在膝盖上，随意又慵懒。
她心中微动，但又有些不满：“你态度有点奇怪啊，你这几天是在别人那里受了气，把气撒到我头上吗？”
“没有。”裴聿光看了看时间，“我还要去打工。”
“你都不和我一起走走么？”冯珂哼了一声，“这几天你很敷衍我啊？”
裴聿光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而是起身将手机揣进兜里：“我先走了，否则打工该迟到了。”
什么？这就要走了？
冯珂不悦地盯着他，裴聿光跟没看见似的，冲她摆了摆手朝外走。
见状冯珂冷笑一声，无所谓的耸耸肩，正要给小姐妹打电话，裴聿光却在门口顿住脚步，侧身道：“明天中午午间有时间吗？”
“啊，没有。”冯珂冷冷道，“有的是人约我。”
“没关系。”裴聿光的声线和温和，和大部分男生低哑的公鸭嗓不同，他的声音像金玉碰撞，干净柔亮，又仿佛带了笑意，“那我明天中午去楼道等你。”
尽管他说完就走了，但冯珂心情却好了不少，几个小姐妹听了她的召唤到了舞蹈室，其中有人率先笑道：“说完话了？那我们现在走吗？”
“走啊，怎么不走？”冯珂起身，随意地瞥了一眼镜子，“我就说嘛，除了我，他还能看上谁？”
小姐妹忍着笑：“明明是你说要吊着他，怎么好像你才被他给吊着了？”
冯珂“啧”了声：“他敢吊我？哪儿来的胆子。”
她说完一顿，觉得下唇的口红好像少了一块：“等等，我补下唇膏。”
“说起来，我认识的女生跟我说，看见裴聿光跟一个女生在花园那边吃饭。”方才开口的小姐妹又道。
冯珂手一顿：“同班同学吧？”
“裴聿光怎么在花园吃饭？”
“我听说他有时候自己带饭，毕竟是特招生，家里穷吧。”
“行不行啊？”女生小声笑起来。
冯珂皱了皱眉，脸上火辣辣的，冷着脸站起身：“你们很闲啊？”
舞蹈室顿时噤声。
刚才笑了的女生讪讪地解释：“冯珂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奇怪。”
冯珂冷冷剜了她一眼，拎着包走了。
女生脸色一白。
几个女生谁也不敢多插嘴，赶紧互相推搡着追了上去。
冯珂脚步很快，丢丑后的恼怒感直线上升，她迅速拿出手机质问给裴聿光发消息，怎么不在食堂吃饭？
自己带什么饭？又不是做的山珍海味！
知不知道让她多丢人？
在食堂吃饭很难吗？
除了脸他能不能再多点优点？！
发完她又深吸了口气，看着屏幕上发出去的消息感觉更生气了。
她还在吊着他，发这些不行。
冯珂一一点了撤回，却看见窗口顶上一直闪动着“对方正在输入”。
她眼皮一跳。
裴聿光此时正坐在街边的自行车上，为了找一辆共享单车，他走了半条街。
看见屏幕上几条消息被撤回，他扯了扯嘴角，慢吞吞回复：【刚才发了什么？刚要看你就撤回了。】
冯珂回得很快：【没什么，发错了。】
【好，我骑车了。】
裴聿光发完，锁了屏不再理会。
打完工已经晚上十点半。
裴聿光打开大门，毫不意外的看见了裴兰，刚刚在楼下看见客厅亮着灯，他就知道她回来了。
真是稀客。
裴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喊道：“喂，给我倒杯水！”
裴聿光没有回答，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
玻璃杯啪嗒一声搁在茶几上，裴聿光看也没看她一眼，正要走，裴兰叫住他：“你什么时候发工资？”
“周末吧。”裴聿光轻声道，“还有事吗？”
“那你记得拿回来。”裴兰说完，端起水杯喝水。
裴聿光往房间走，又听她道：“你在学校没有可以发展的对象吗？”
裴聿光头也不回：“奖学金不够你花？”
裴兰轻嗤一声：“那么点钱，能填得了咱们家欠的债吗？”
裴聿光乜了她一眼，眸光沉郁，盛德的奖学金本就不低，中考后挖他过去也给了六万，课本费和校服费用还全免。
总得来说，他在盛德读了一年书，甚至还赚了不少钱。
那么点钱？
他可不觉得少。
“唉，你怎么就不能跟个富家小姐谈恋爱呢？人家手里漏的也够我们用了吧？”裴兰叹了口气，真情实感地疑惑。
“谁知道，也许看不上。”裴聿光淡声道。
“不应该啊。”裴兰托腮，“我和你爸，长得都很好看的啊，真的没有有钱人家的姑娘喜欢你吗？”
裴聿光避而不答：“我去洗澡了。”
他抓了件干净的T恤，飞快进了浴室，砰的甩上门。
次卧里传来老年人的声音：“……阿兰啊，什么声音啊？”
“没什么。”裴兰淡淡道，“你孙子发脾气呢。”
老年人叹了口气：“你们别吵架啊。”
“我怎么会跟他吵架？”裴兰笑了，“我还等着他抱钱回来呢。”
裴聿光面无表情拧开水龙头，狭小的卫生间四四方方，将他框在里面，像一间密不透风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