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不能对一个喝多的女孩下手。
薇拉清醒时，细软神情的微妙反应，就已经足够刺激了他的心。让人收敛不住，就是想做些稍微越界的事，想欺负她。
但若是女孩酒醉后再如此，那么是霍尔自身的行为底线所不能允许的。
公正来讲，霍尔警官的道德标准确实高于常人。当然也是因为这种优秀的基本素质作为驱动力，使得他在警校表现总是名列前茅，毕业后的罪犯逮捕率在西区警署也无人能及。
但最近以来，却每每失控。
每逢遇到那女孩，心中就会迸发出危险的，被欲望冲破了理智的“邪念”。
只身行走在星空夜幕下，霍尔感觉自己心中第一次充满了矛盾。
毕竟，近乎偏执狂的职业习惯优先一切，让他已经养成了对主动接近自己的任何人都抱有怀疑态度的习惯。
自从“红雨”毒剂杀人未遂案件发生以来，他和薇拉相处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
是巧合吗？
他从不相信巧合，又想相信这一次可以是巧合。
霍尔慢慢走上了大道，笔直站定了许久，终于看到一辆计程车在寂静空旷的大路上驶过。
他抬手一扬，车辆刹车的声音响破天际。
“去中央警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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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如果想要赚钱，可以经商，如果想要名誉，可以从政。
但若成为一名警官，那么就注定是要倾尽所有，为社会治安奉献一切。
在霍尔心中，这是绝对的信条守则。
所以他不会理会塞夫顿指挥官如何安排，个别队员的内心斗争如何复杂，他自己从事这职业就只是为了打击罪犯。
别人的勾心斗角，和他无关。功劳美誉，更无所谓。
不论塞夫顿指挥官判断他是否被团队需要，他一定要参与到这个案件的侦破过程中，将真正的凶手抓捕归案。
所以，在已然接近了凌晨的时刻，霍尔仍然返回了警署大楼，二十六层，刑事侦缉部中自己的工位。
如约履行原定的加班计划。
但让霍尔惊讶的是，即便此刻已经零点，但二十六楼全层仍然亮着灯光，仍有犯罪特警队的成员在楼层间忙碌，翻阅卷宗。
看来能做到连续熬上两个通宵，没日没夜心系工作，加之同时没有任何私生活的人，并不止他一个。
以及，更让人意外的是，霍尔看到公共治安部山鬼的身影也在其间。
“嗨！霍尔！”情报组的灰林原本正在飞快敲打键盘处理信息，看到霍尔从门口走入立刻扯出一个热情的笑容：“你回来了啊！我就觉得你会回来！”
看到霍尔以不解的目光在看前方，在二十六楼穿行无阻，研究案情资料的山鬼，灰林便起身走来小声给他解释：“是总警司的意思，毕竟涉及到纸玫瑰参与犯案……从今天起，公共治安部和刑事侦缉部会一起联手，调查‘红雨’毒剂杀人未遂案，提高效率进展。”
“唔。”霍尔了然，点头。
“你们晚上会议时发生的事，我听说了。”灰林继续说，眼神遗憾，口气似乎安慰，继续对霍尔劝道：“塞夫顿指挥官那个人吧，是很要面子的。他不喜欢被当面顶撞，但也不是不能接受下属的提议。我想如果你当时说话态度婉转些，在会后以暗示他的方式，就不会这样了。”
“哦。”霍尔的回应仍然十分简短，看不出情绪。
“别闹别扭嘛，”灰林老好人似的看着他：“何况指挥官也在加班呢。他就是刚刚去楼下买咖啡，稍后就回来了。你整理整理表情，别让他觉得你有情绪。”
霍尔一耸肩，既不反驳也没认同，径直走去自己的工位入座，调出已被灰林整理完善的纸玫瑰资料。
屏幕一闪，细密的文字以及配图同时映入眼帘——
纸玫瑰第一起犯罪，是来自三年前。
帝国东区政府官员斥天价自国外购入的金玉翡翠珊瑚，作为献予帝王的寿礼。
在那惊天奢华的帝王生辰宴会上，幕帘掀开，黄金珍珠构成的礼品托盘之中空空如也，只剩一株艳红颜色的纸折玫瑰。
似是在对在座诸人展露一个嘲讽艳丽的微笑。
而纸玫瑰的最后一起犯罪，则是在一周前。计划送往邻国的锦绣并未能幸免，被暗中盗取了部分。幸亏在出发前的运送人员曾开箱最终检查，才发觉总共十箱中有其中一箱中只剩空气，以及一株被搁置箱底的纸折玫瑰。
后续，该箱锦绣被帝国政府以最快速度填补完全，才及时送往邻国。
简直鬼才。那一箱锦绣占地巨大，国库又安保重重，至今无人能破解纸玫瑰是如何将之从国库运出。
三年来，该代号为“纸玫瑰”的连环盗贼进行着不定期犯罪，未曾停手超过半年。风格极其严谨缜密，从未被寻获任何蛛丝马迹。
犯案特点，是专挑国宝级珍宝下手，所瞄准的大多是贵族间互赠的奢华玩物，附属国进贡、或是外交赠与邻国的礼品。
无论怎么看，银露夫人的那枚私人黄宝石戒指都不至于能入她的眼才对。何况，还牵扯上一条人命。
除非另有隐情，涉及仇怨。
霍尔凝神一张张翻阅着卷宗，把那些敏感线索、特点、时间线一一熟记于心。时值初夏子夜，最高楼层的窗户总是常开，清凉的夜风阵阵涌入，吹抚使人头脑愈发清醒。
忽然，他似乎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并听到什么“嘶嘶”的响声……
“烟.雾.弹！”
最靠近那味道源头的警员惊而一声大吼：“全体警戒！是烟.雾.弹！！有突袭！！！”
男人撕裂的声音在高喊，但烟雾爆发的速度要远远高过于他。显然，被投掷入室内的烟.雾.弹也完全不止一两枚，奶白色的雾气顷刻间吞噬了一切，迅速在整个楼层里膨胀起来。
随即，窗口里有个隐约的黑影，极快速度地跳了进来。
但今夜留守值班的均是刑事侦缉部中经验老到的警探，稍微嗅到了危险的影子，便已有人扣动了全楼警戒的按钮。抢在烟雾尚未膨胀于一整层的零星时机，众人已然飞快开启枪.械库，人人手持武器，动作奇快，集体瞄准了那从窗外翻入室内的黑影，将之包围。
“不许动！双手抱头！原地跪下！”
但是在白雾缭绕的空间里，那个黑影摇晃了几圈，试图拨开眼前的迷雾，执意向前行走。
包围住他的其中一名警员则走上前去，试图将其制服。
但未想，此人竟是个经验老到的搏击能手，几招之间，精英警员被飞快撂倒。
霍尔站在包围圈的外层，隔着大雾，依稀看到对方动作的身影。他没像其他警员那边瞬间兴起爆棚的警戒感，并未逼围上去。因为一种直觉告诉他……
忽然地，霍尔转身离开包围圈。他飞速赶至小队指挥官塞夫顿的办公室，推门一看——
日常放置案件卷宗的桌面，空空如也。
只留下一朵纸折玫瑰。
玫瑰花瓣栩栩如生，殷红诡谲，甚至似乎正在恣意生长。
与此同时，一个矫健纤细的黑影站在霍尔身后，正鬼魅般的无声溜走……
但没骗过霍尔的眼睛，也没骗过他的直觉。
他转身直追，那黑影瞬间加快了奔跑速度，快得惊人，更令霍尔惊讶的是此人即便在此刻烟雾缭绕辨不清东南西北的复杂办公区中，仍然穿梭自如……
简直好像曾经亲身来过这里，仔细调查过这二十六层的刑事侦缉部一样！
“不是敌人！”
此刻，窗口的包围圈那边又有警员震惊的开口：“不是敌人！停手停手！这是塞夫顿指挥官！”
可怜的塞夫顿还在窗口位置，此刻正被五名警员压制着拿下。他似乎是被喂下了什么药剂，听不见人们说话，视神经混乱，只知道盲目攻击在白雾里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影。
趁着这些精英探员们正被这一发觉所牵制，娇小黑影无声而轻悄地从他们身后完美绕开，飞快逃进了楼梯间。
霍尔紧追其后。
他没有声张，没有高声号召其他警官与自己共同追敌，是因为心中涌起了一股奇妙的预感……
直至天台。
娇小而步履如飞的黑影冲往天台，快步狂奔，正要再前一步……
“站住！”
霍尔也撞开了通往天台的通道门，双手持枪，已然正正瞄准了小黑影的后背：
“再逃一步我开枪了！”
那窈窕的人影闻言顿住步伐，只是体态间充满了玩味，好玩似地慢慢举起了双手。
右手，正握着一摞刚刚从指挥官办公室中盗走的关于本次“红雨”毒剂杀人未遂案件的核心资料。
她好像被恶作剧抓包在场似的定在那里，一寸寸回头来看。
浑身上下完全包裹在黑衣里。一头黑纱完全蒙住了眉眼，只露出白皙的下颚，红唇柔软。
是个女人。
霍尔仍然双手持枪，紧紧瞄准前方目标，只是眼中骤然出现了极深的情绪起伏：“果然……是你。”
“霍尔警官。”
她一点点回过头，举起的双手慢悠悠放了下来。
虽然黑纱遮住了一半的面孔，但他知道她必然美艳不可方物。
窈窕娇小的女孩转过身来，低柔的声音如夜色一样暧昧浓稠：“我也想你哦。”
******
她的声音，和上次见面时，又不一样了。
霍尔手中举着的枪自然没有放下。警官神色凌肃，紧紧瞄准着她。
紧紧瞄准着这位在帝国嚣张了三年，让政府警署完全无可奈何的连环大盗——纸玫瑰。
“银露夫人手中那株纸折玫瑰，”霍尔显然没有任何与对方叙旧的心情，第一句便逼问道：“是你留下的？你昨晚是否有出现在宴会上？黄宝石戒指和你有关？”
“居然会问我这种问题。”女孩失落地叹了口气，幽幽看着他：“真是太让人寒心了。”
那红唇慢慢玩味一笑，柔声道：“我以为你了解我的。”
霍尔目光一凝。
不是她？
但倘若纸玫瑰昨夜并未出现在案发现场，那么银露手中那株纸折玫瑰究竟怎么来的？
“有人打着我的名义乱做事，却没分我一杯羹。”女孩继续叹息地说道：“我本来正打算休个年假呢。真过分。”
说着，她轻盈地向他晃晃手中的资料夹：“这东西我就先借走了。等我看够了，心情好，也许还会还回来。”
“想得美。”霍尔持枪逼迫，冷锐锋利：“资料放下。”
女孩端详他那张俊朗逼人的脸，静默半响，噗嗤一笑：“我不放。你开枪啊。”
“……”
她柔软晶莹的下颚扬起，是明确无疑的挑衅：“舍得？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恩？”
霍尔目光微狭：“你试试。”
“啧啧。真无情。但你多少将心比心一下嘛……你那个小队指挥官，横竖看起来都像个废物。让我怎么放心依靠这种人，来证明我的清白？”
“清白？”霍尔挑眉：“你？”
“唔，”女孩嫣然笑了笑：“一时忘了我身上还有其他案子了。”
对峙间，他们忽然听到有海浪般的脚步声，在通往天台的通道上响起。
“来抓我啊。霍尔警官。”女孩最后说道。
后方混乱的脚步声阵阵逼近，那些警官看来也并不都是蠢货，很快就发现了偷袭者声东击西的计策，并察觉到通往天台的楼道门被人打开了。
她向后退出一步，已经站在了天台边缘，定定看着霍尔，轻声耳语道：“抓到我，就让你……”
一时间，人群跑步的声音杂乱。霍尔只看到那柔软红唇微动，终究没听清她后面说了什么。
通道门再度被撞开，手持武器的警员们汹涌冲入天台。
而在这之前，女孩已然向后一仰，从大厦边缘坠落下去。
身后的迷你背包在空中瞬息延展出墨色的机械双翼，像再自由不过的夜鸟，略过圆月之下的晚空。
熟练操控着飞行装置，几个灵巧旋转间，女孩不断升向高处，并很快同夜色融为一体，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