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在熟悉的大厅，和熟悉的人。
但恐怕是自己最后一次坐在这里了，艾弗想。
艾弗单独坐在一座沙发里，用他许久未用的舒服坐姿，歪着头看向落地窗，像是放弃伪装了一样。
真相是，艾弗也不知道哪里能看。
看这个方向也只是因为落地窗的光线最亮，能最大程度上的发现危险。
这里可是复仇者联盟的集会大厅，算得上是全纽约最安全的地方。
可惜艾弗现在是他们潜在的敌人。
刚才的对峙基本上该看的都看到了，现在复仇者的众人还需要再确认一下。
询问，或者说审问工作一向都是由娜塔莎负责。
“知道吗？我有时觉得你跟我很像。”艾弗听声音是娜塔莎，她在说，“和曾经的一部分我。”
不会啊，你是发自内心的善良。
艾弗回想他们之间的相处，真的是个很温柔善良的人。
“但你和其他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有一样的失误。你的基础课程明显不过关，你没能骗过我。”
没有人能骗过娜塔莎，神也不行。
“对于一个情报探子来说，被发现就是完全的失败。”
因为她不但观颜察色的天赋出众，情报也收集得特别细致。
艾弗明面上是向英国那边提交了辞职报告，也予以了批准。
可他还是有在利用英国情报局的网络向麦考夫提供信息。
果然，不愧是前辈啊。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早就发现了。”托尼伸手打断了娜塔莎。
他反复观察其他人的表情，确定不止自己一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傻瓜之后，发问：“你为什么不揭发他？”
娜塔莎看着即使坐姿糟糕也保持着一如平日的闲散平淡姿态的艾弗，一种浓浓的违和感挥之不去。她还是没看懂这个小男孩。
“因为我一直没搞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
她在回答托尼，也在问艾弗。
“都不重要了。”艾弗语气平淡。
这里没有答案，我想是我之前搞错了。
艾弗感受着一点点恢复的视力，。
窗外的颜色变红了，是要天黑了吗？
“你是发现这里并没有你需要的东西是吗？”
娜塔莎说的是问句，语气却是那么的肯定。
艾弗的沉默似乎也是在默认。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寂了下去。
是的，包括艾弗。
这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复仇者们互相看了看其他人的表情，都在各自脸上看出了或愤怒或悲伤的神色。
一群献身于世界和平的超级英雄，受世人尊重的超级英雄，不应该如此被人愚弄！不应该被利用过后就被弃之若蔽！
这是一种挑衅！
“队长，说点什么？”托尼坐不下去了，拿起酒杯，背对他们站到一旁。
这件事情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复联众人等待队长宣布判决。
其实并不好做决断。
艾弗这些天做出的贡献有目共睹。
不论他的目的是什么，显然跟复仇者之间没有矛盾，最多就搞残了奥创，这也是队长希望看到的。更何况他因为年龄问题，被托尼禁止正式加入，只是个实习成员。就算如此……
是驱逐？还是送审？
队长张了张嘴，眉头有点纠结，他看向艾弗，最终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说过他还活着，是真的吗？”
那天艾弗进直升机前说的话，他听见了。
哈。
艾弗没忍住笑出了声。
其余人面面相觑，连托尼都转过脸来。
什么？
他们面带疑惑地看向队长，队长却只是坚定又带着希翼地看着一直不与人对视的艾弗。
不愧是让正义化身的队长都以身试法的男人。
艾弗自嘲地想，他还以为他的信誉已经破产了呢。
“我说了你就会信吗？”艾弗的声音里都透着笑音。
他渐渐能看清大厅内的布局轮廓了。
“我信。”
只要有一点点希望，队长都不会放弃。
天完全黑了。
艾弗低头寻找自己的鞋尖，语气随意：“那就是真的吧。”
即使是听上去根本没走心的回答也让队长安心地笑了出来。
他给了其他人一个安抚的微笑，只是回应：“我稍后解释。”
可是这些话早已点燃了一个炮仗。
“解释什么？你还在相信他！”托尼嗑的一声重重放下酒杯，语气讽刺，“这算这么？反正都要一拍两散了，再物尽其用一把吗？！”
去相信一个满嘴谎言的小骗子！可悲的是，他们曾经那么相信他！相信了他那么多次！已经分不清他说的有几分是真了。
众人皱眉。
队长这次确实让他们有点失望，但他们还是选择先等队长解释再说。
“冷静点，托尼。”班纳在稳定托尼情绪。
“我从不说谎。”艾弗同时出声，为自己正名。
不一定要说谎才能骗到人，依托于语言的骗术是十分低级的。
这是在火上浇油。
“谁TM在乎你！”托尼对他投以愤怒的瞪视，没忍住爆了粗，“我TM骂的是我自己！”
太难听了。艾弗悄悄挑眉。
“我做的最愚蠢的事情就是仅仅因为你的能力就把你拉进了复联！妄想你能成为一名英雄！”托尼指着自己的胸口，“但我忘了成为一名英雄最重要的应该是这里！是他的品格！”
他转手指向艾弗，胸口怒气膨胀，大声说道：“而你不具备这些！你不配成为一名英雄！”
语毕，大厅安静地落针可闻。
艾弗本想继续漫不经心地在视线范围内锻炼他的视力。
可他越想放慢呼吸假装不在意，眼睛就越是睁得干涩抽疼。
所以我还是更适合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情报崽子。
至于英雄？
艾弗嗤笑。
所谓诅咒之地诞生的英雄，不就是恐怖传说。
艾弗眼前又开始变得模糊，出现大片的黑影。这次他知道自己弱视的原因了，应该是他眼内的血管爆开了。
这是能力大幅运转带来的，可他现在不想停下来。
艾弗忽然露出一个开怀又畅快的笑容。
他已经看不清了，但他依然抬头找准了托尼的方向，瞳孔鲜艳又点缀着不祥的暗色。
“你不是想要世界和平吗？”艾弗的语气带着调皮的恶意，“那就让我告诉你。”
像是恶魔的呓语，艾弗毫不在乎地在这间大厅里投下了一颗炸·弹！
“在你死后，世界和平！”
轰——
像是突破了什么界限。
还保留在艾弗脑内的，关于托尼最后一战的画面轰然碎裂。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命运线从不为在它其中的某一个小喽喽做的某一件小事而改变，它是最公正也是最无情的。
但现在，艾弗再也找不回刚才看到的事件了。
就像命运也因此改变，进入未知的状态。
这超出了艾弗所能想象的一切，就像这篇漫画突然被腰斩了一样。
远处，响起细微的咯嚓破裂声，一道纹路出现在被封存的宝石上。
————
“艾弗，你在说什么？！”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艾弗是被复联众人几乎每人一句的质问惊醒的。
我都说了什么？
艾弗表情空白，脑子里胀痛得血液流通声清晰入耳。
“好了！”托尼吼道。
托尼握拳看着艾弗又逐渐面无表情的脸。
够了！就是这样，即使知道这个小骗子有可能在骗人，大家也依然愿意相信他。就连这种话自己也……
“我会向国家部门举报你，你最好乖乖等着有关部门上门调查。”托尼恢复正常的音量，快速把事情安排完，就反手一指电梯口，“现在，你走吧。”
托尼先走了。
艾弗当然听得到。
那他还需要再解释一下吗？
艾弗努力去听，只能听到几道提气放缓的呼吸声。
没必要了，是时候离开了。
艾弗尽量自然地站起身，将微微震颤的手藏进口袋里，向记忆中的出口走去。
一道脚步声追上了他，还贴心地替他按了电梯。
艾弗安心地跟着声音一路走去，是谁呢？
“我不知道……”
是班纳的声音，他吱咀了一下然后说道：“我觉得你是个好孩子。”
不。
艾弗几乎狼狈地冲进开门的电梯。
我担当不起。
————————
气氛持续沉闷。
班纳坐回大厅，长叹一口气。
“别伤心，他今天确实有点问题。”娜塔莎手指卷着自己的红卷发，思索着。
“也许是我的问题。”队长把脸埋进双手掌心搓了搓，“我不该这那时还问一个私人问题的。”
“这没什么。”班纳安慰，他还挺想知道那个让队长将公事放到一边的人是谁的，“你问的是谁？”
队长苦笑，不愿意透露姓名，只是说：“一个不抱生存希望的朋友。”
娜塔莎从专业角度分析：“艾弗里特是一名很专业的情报员，他理应不会因为离开就刻意毁掉自己之前建立的绅士人设，这会加大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的危险。”
她说出艾弗今天的问题和她的疑问：“可是他今天虽然态度不变，但坐姿随意，而且与人说话的时候不再与对方对视。”
“你们没发现吗？”说话的是刚才做得最远的巴顿。
但是他的视力是在场最好的，观察力也是最好的。
巴顿与其他人一一对视，说道：
“他好像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