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华宫里,德妃已经生了一天的闷气,宫女太监无不如履薄冰。
太后和容妃似乎看对了眼,自上午请安后,容妃就一直留在慈安宫内和太后相谈甚欢;赵昭仪仿佛也交了好运,许久没有想起宫里还有这号人物的永安帝,今天竟然翻了她牌子,还交代秦忠挑两个新奇玩意儿,准备送给荣安公主做礼物;黄昭容母亲不过昏迷而已,又没病危,永安帝不仅准许她探病,还派了太医随诊!
想她身居妃位,去年祖母思念于她,请旨让她出宫相伴,太后没应允,永安帝也没特旨许她出宫陪祖母啊,怎么就能有这么大的区别?!
德妃越想越生气,一挥手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甜点和茶水洒得到处都是,吓的旁边侍立的宫女急忙跪下去收拾。她大喝一声:“滚出去!本宫看见你们就心烦~”
“娘娘,黄昭容回宫了,她要去见皇上。”兰芝从殿外急急跑了进来,凑到德妃耳边低语了几句。
德妃本来铁青的脸上,慢慢浮起笑意。等兰芝说完,德妃的心情似乎完全变好了,笑意盈盈地说:“给本宫更衣,本宫要去见皇上。”
永安帝阴沉着脸,本想看看黄侍郎父女有何说法,没想到看见德妃娇笑着先进来了。
“你来做甚?”永安帝很不开心地问。
“启禀皇上,臣妾听闻昭容妹妹惹得皇上不开心,特地来请皇上宽大为怀,莫要生妹妹的气。”德妃抬着一双充满情意的杏眼望着永安帝,轻启双唇,吐气若兰。
“秦忠,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没有朕的允许也敢乱让人进来?”
“回皇上,德妃娘娘说她有要事回皇上……事关黄昭容的性命……她还让黄昭容和黄侍郎先候在外面。”秦忠擦了擦汗,低着头回答。
“德妃的话,比朕的话还管用?”永安帝眼中露出怒火。
“皇上怒罪……”秦忠跪下去伏在地上,连连叩首。
“自己到檐下跪半个时辰。”永安帝冷冷地说。
“奴才遵旨!”秦忠起身倒退着出了御书房,临出去前有意无意地看了德妃一眼。
德妃心中既恼且喜:恼的是永安帝看到她没有开心只有怒气;喜的是秦忠终于是愿意帮她了!看来,要再准备一份大礼才行……
“德妃,你有何话对朕言说?”德妃还在沉思,只听得永安帝冷冷地问。
“回皇上,选妃出了岔子,臣妾也有过错。臣妾请皇上看在黄昭容侍奉皇上很用心的份上,不要责罚于她。”德妃边说边跪了下去,心中却在冷笑:“黄锦,本宫不信你还能活命!皇上向来最恨期瞒~哈哈……”
“看来,德妃已经知道黄昭容的身份了?”永安帝忽然十分平常地问。
“皇上,臣妾以为,黄昭容本人并不知晓自己身世,黄侍郎夫妇痛失亲女,收养一名孤女视为亲生也是情有可原……”德妃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因为,她看到永安帝的脸色越来越黑。
扑通一声,德妃在永安帝的目光逼视之下,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宋氏,你好大的胆子!”永安帝不再称呼德妃封号,而是直呼姓氏:“朕早就耳闻你爱在宫内各处安插眼线,真没想到你居然有这么厉害,居然把手伸到朕身边来了!这才发生多大会儿的事,你居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皇上,臣妾不敢!这事已经在宫里传开了呀……”德妃面如土色,想起兰芝告诉自己:“当年顾氏产下死胎得了失心疯,恰遇一个妇人生下孩子后病逝,黄氏夫妇就收养了她……这事,在宫里已经传遍了。”
“传孟维。”永安帝觉得一股冷气从心底直冒上来,这宫里几时脱出了他的掌控?
孟维很快赶来。永安帝也不看他,只让他去查究竟有多少人知道了黄锦身世,还有德妃的眼线到底有多深多广。
在孟维去查探的时间里,永安帝让人把德妃带出去看好,然后把黄锦父女叫了进来。
黄锦进来行过礼后,就睁着一双泪眼看着永安帝。黄侍郎只是跪在地上不敢抬头,静候永安帝问话。
“为何这般看着朕?”永安帝在黄锦的直视之下,很是奇怪。以前黄锦哪敢这么直视君王?
“嫔妾知道,以后再也不能留在皇上身边了,所以,只能趁现在还能多看皇上一眼……”黄锦一边断断续续说着,一边泪如雨下。
永安帝:“……”
“皇上,嫔妾知道,如此欺君之罪,定是非死不可,只求皇上饶了嫔妾父母的命,他们辛苦把嫔妾养大……若非他们,嫔妾早就不在人世,也万万没有机会得见皇上……”黄锦跪到地上,拉着永安帝的衣服苦苦哀求。
永安帝有些动容,伸手去拉黄锦:“你先起来再说。”
黄锦不动,只流着泪说:“皇上不答应赦免嫔妾的父母,嫔妾就长跪不起!”
“朕答应你,不怪罪他们。”永安帝本就事母至孝,见黄锦为了养父母如此求他,心中一软,脱口而出。
黄侍郎听到此言,大大松了一口气之余,心中更中一喜。当下膝行几步,到永安帝身前伏身说道:“罪臣多谢皇上不杀之恩!不过,锦儿当年只是一名无知婴儿,此事罪责全在臣夫妇二人,还请皇上明鉴!”
黄锦不等永安帝说话,拿出那个盒子,说:“欺君之罪,总要有人担责。嫔妾求皇上,在嫔妾伏法之后,将此物和嫔妾葬在一起,这是嫔妾生母留下的遗物……”
说着,她从头上拨下一个簪子,打开盒子放了进去,又说:“这是皇上赐给嫔妾的,有皇上和娘的东西陪着嫔妾,这辈子,嫔妾真的知足了。”
可能是伤心过度,黄锦在放好簪子要将盒子关起来的时候,手一抖,盒子竟然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就全洒了出来。
“啊!”黄锦惊叫一声,急忙去拾。永安帝却抢先一步,将那半块玉佩拿到手中。
“回皇上,孟副总管求见!”内侍禀报。
“启禀皇上,宫中除了庆华宫,并元其余人知晓黄昭容之事。德妃娘娘在慈安宫、紫云殿、双雪殿、延寿宫各处都安插有人手……”孟维效率很高,将一早已经掌握的消息如实回报给永安帝。
“小孟子,去将朕寝宫床头那个盒子拿来。”永安帝听了孟维的话,没有大怒,而是有些激动地吩咐他。
前世的一幕,重演在孟维面前,只不过换了人。他沉声应道:“是!”就匆匆而去。
“黄文清,那名女子说过,她姓马?”永安帝把两半玉佩一合,天衣无缝。他转过身,将两块玉佩紧紧拿在手里,双目如电,盯着黄侍郎问。
“回皇上,她的确说过她娘家姓马,臣应当不会记错。”黄侍郎仍旧跪在地上,拱手回答。
“锦儿,你生母当年,救过朕的母妃!你是朕的恩人之女啊。”永安帝扶起呆若木鸡的黄锦,眼中含泪,惊喜交集地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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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对黄府来说,是悲极生乐的一天。顾氏夫人在张岭之的诊治下,终于醒了过来。当她知得发生的一切后,十分后怕,继而庆幸不已。
德妃身为晚辈,居然敢在慈安宫中安插眼线,窥伺太后言行,实属大逆不道。贬为容华,即日起居赵昭仪延寿宫中偏殿。
德妃之父兵部尚书宋逸之教女无方,被下旨谴责,闭门思过一月。
这天,请安过后,太后特意留下黄锦,笑吟吟地说:“哀家的眼光真心不错,那日殿选的时候就觉得你是个好的,没想到,你和皇帝竟然还有这般渊源。文绣,过来!”太后招手让孙嬷嬷走过,拉着她和黄锦的手,说:“知道吗,你们两个,也是有渊源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