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刘瑶依知道容妃怀了身孕的时候,是意外并且超级愤怒的。自己这个皇后肚子里都还空空的,她容妃一个不受宠的,凭什么先怀了龙胎啊?再说了,自从登上后位,皇上只要不独宿,基本都在自己宫里,容妃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勾引皇上?
刘瑶依恨得几乎咬碎了银牙,竟然气得生了病,太医只说是郁结于心,需要尽力排解和好生休养。但是,只要想到容妃肚子会一天比一天大,刘瑶依心中的火就蹭蹭直冒,竟然缠绵病榻近两个月未见明显好转。
家里出了个皇后,而且皇后的母亲还救过皇帝生母和外祖母,刘家自然是水涨船高,官位升至礼部尚书,并且圣眷不断,母亲更是被封为奉国夫人。听闻皇后有恙,奉国夫人张氏请旨进宫探望。母女相见,自有一番唏嘘。聊了将近两个时辰,张氏才拜别出来,而那之后,皇后的病症日渐好转,几日后就能下床走动了。
这天,各宫嫔妃依例向皇后请安后,皇后特意留下黄锦和容妃,说想和两人多说说话。容妃有孕在身,皇后要交代或者关怀几句是理所应当,没有人会多想;而黄锦这个自进宫后只承过一次恩宠的透明人能被皇后留下来则不免让人有些侧目。
对皇后这么青睐自己,黄锦可以说是受宠若惊,高兴中却又带了一丝惶恐。
在皇后宫里呆了不到半个时辰,容妃就说身子疲了,想回去休息。对此,皇后笑着说:“是本宫疏忽了,只顾自己聊得开心,忘了姐姐是双身子的人。黄昭容,本宫也有些乏了,你就代本宫送容妃出去吧;完了回来再陪本宫一会儿你再回去。”
皇后病中可是谁也不见,现在对自己青眼有加,黄锦素来不爱动脑,只知道一一遵照皇后咐去做。她恭恭敬敬把容妃送出凤仪宫,还在容妃上步辇的时候扶了她一把。然后,又回去陪皇后坐了小半个时辰,才回到自己宫里。
第二天,噩耗传来,容妃落胎了,而且是因为吸入大量麝香。永安帝大光其火,下令严查。他登基以来,才只有一个孩子,还是位公主,对容妃肚里这个孩子可是寄以厚望的。
“回皇上,那日只有黄昭容佩戴装有麝香的香囊。”一句话就把黄锦打入了地狱。
醒过来的时候,黄锦似乎还沉浸在当日身处冷宫困饿而死的境遇中,想起梦儿前来告诉她,孟维查出来,容妃落胎完全是皇后设计的,却把罪名安在了她身上。
报仇!我一定要报仇!怀着这个强烈到能把自己点燃的念头,黄锦眼睛一闭,沉入了无边的黑暗。当再次醒来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才进宫不久……而刘瑶依也还没有立后,并且,孟维把前世皇后借以上位的半块玉佩送到了自己面前。
昨日,她已经把奏请改为马姓的奏章呈交给了永安帝。永安帝看到她居然一本正经地上奏本,既意外又好笑,但看完之后,一言不发。
前世,刘瑶依的奏请不仅得到永安帝恩准,还大为嘉许;自己完全是依样画葫芦,为何永安帝的反应却不一样?难道,这一世和前世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或许就是心怀忐忑,才会做了这么一个梦吧?
第二天,几乎一夜没睡的黄锦显得无精打彩,韦梦说了几个笑话逗她开心也没明显效果。
韦梦想了想,问:“娘娘,柔儿在府里已经呆了一段时间了,什么时候把她接回宫来呢?”
黄锦说:“她居然敢说本宫的母亲行为不检,父亲没把她嘴巴打烂已经是宽大为怀了。”
韦梦:“……”好吧,是我多嘴。想了想又说:“或许,是因为柔儿中了刘庶人下的毒才会这么胡言乱语的?”这个锅能推出去最好,当然不能让柔儿自己背了。
黄锦听了,精神一振,说:“不错,刘庶人简直最大恶极,我们去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说完起身就走。
韦梦:哟,这副药看似还不错。
来到关押刘瑶依的地方,黄锦忍不住用帕子捂住口鼻,心想:这味道比本宫前世呆的冷宫难闻多了。当看到刘瑶依躺坐在一堆发黑的稻草中时,黄锦终于笑出了声,问道:“刘瑶依,别来无恙?”
刘瑶依慢慢转过头来,呆滞的目光落在黄锦脸上,良久才说:“黄锦?你赢了,是来看我笑话的?”
看到她肮脏破烂的衣服,还有脸上的多处污泥,与自己记忆中雍容华贵高高在上的皇后形容可谓是天壤之别,黄锦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快意。她走近几步,站在离刘瑶依两三步远的地方,说:“有句话怎么说的?‘人算不如天算’。命中注定你不能次次如意,这一回,上天站在了我这一边。”
刘瑶依脸上忽地露出狰狞之色,冲过来从栅栏之间伸出来手想抓好黄锦,同时厉声叫道:“你这个贱人!为什么把我送你的东西拿去给德妃?这是故意害我的,对不对?”
“哟,你这话说的,我不拿去给德妃,难道等着你去揭发我使用这种下流肮脏的东西?”黄锦笑得一脸和气,手里轻轻摇着手帕,挥去鼻间传来的臭味。
刘瑶依瞪着她,不明白这个傻子几时变得这么聪明,居然能看破自己的意图。
“是不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我没中你的计?”黄锦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人哪,吃过一次亏,总该长点心了。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不会总让老实人吃亏了。对你这种歹毒之人,也该有点报应了。不然的话,怎么对得你那些被你害过的人?再说,风水轮流转,怎么也该转到本宫这里了。”
直到黄锦走了很久,刘瑶依也没明白,自己到底害了谁?但这话,显然是没人能回答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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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帝看着一份奏折久久没有说话,也没有批字,最后将它放到一边,抬起茶来喝了一口,看着站在御案旁边的孟维,问:“秦忠可好得差不多了?”
前些时候,因为擅自将宋容华放进御书房,秦忠被罚跪半个时辰,可把他那老腿跪坏了。
听到永安帝问话,孟维说:“回皇上,奴才的师傅毕竟上了年纪,腿和腰都伤着了,可能还要再过段时间才能来伺候皇上。”
永安帝盯着孟维,说:“朕一直想不明白,你师傅那么个人精,怎么会不会朕的同意让德……让宋容华进来?”
孟维一躬腰,说:“奴才也问过师傅,师傅说,当初容华娘娘有管理后宫之权,而且皇上当时正要处理黄昭容之事,容华娘娘又正是为此事而来,因此一时迷了心,擅作主张让容华娘娘进来了。”
永安帝眯着眼睛不语,孟维仍一脸恭谨地站着。过了一会儿,永安帝又说:“郑安上奏,说刘舜成仍不安分,竟然与地方官有所勾结,为了抢一个什么东西,把人家害得家破人亡。朕难道待朝臣太薄,以至于要让他们去强夺民财?”说着摇了摇头。
孟维想到刚才永安帝放置到一边的奏折,心里如明镜似的,刘舜成不就是为了寻找当年马氏那半块玉佩吗?好在自己先下手为强,早早买了过来,否则,恐怕刘瑶依又有望改姓马了。现在好了,有刘舜成为自己善后。
“是养恩大,还是生恩大?”永安帝忽然又问了一句。
“生恩、养恩皆大过天。”孟维深有感触地说。
“为何?”永安帝似有不解。
“若无父母,何来己身?况且,生身父母若是有不能抚养的苦衷,怎会生而不养?对于养父母,对一个并非亲生的孩儿精心抚育,更是应好生报答。”孟维想到自己的身世,有感而发。
“若是生身父母不在了,养父母健在,要如何报答?”永安帝又问。
“子欲养而亲不在,仍是人世莫大的悲剧和遗憾。奴才以为,对于过世的高堂,用什么方式纪念都不为过。对健在的养父母,可视他们所需而定。”孟维双泪,垂首回答。
“嫔妾追思生母,昼夜难眠。诚泣求圣上应允,妾愿改为母家之姓,以忆家慈……”想到黄锦奏章所言,再看到孟维跪答时的情难自禁,永安帝微感动容。
“小孟子,等忙过这阵子,朕准你的假,去把自家的事处理一下。”这是准他去为父母报仇了。
“奴才谢过皇上!”孟维再次跪下谢恩,并说:“奴才还想请皇上恩准迎娶韦家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