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如果食谱有记忆 > 第23章 羊羔酒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

  收拾起夏日长穿的那几件短裙,衬衫,浅歌又从衣柜深处取出了一套曲裾。

  曲裾是丝质的,抚摸上去,触感极好,喷绘的红梅栩栩如生,是浅歌所入的汉服中她最满意的一件。

  浅歌勾起了嘴角,心道:明天七巧佳节,索性就穿着这身衣服和大家一起过罢!

  放下曲裾,浅歌自衣柜中取出与曲裾成套的红色中衣,下裙及腰封一齐放置于在枕畔后,便关上了灯,准备睡觉。

  屋外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浅歌摸着黑爬上床,找到压在枕头下的眼药水为自己滴上后,闭上了眼。

  雨虽是小雨,但这架势似乎能下很久,那明天的行程会不会有所耽误?

  冰箱里前些天备好的几壶羊羔酒明天也都带上吧?!

  只是不知道寺庙准不准带......不准就像他之前那样偷运过去好了。

  只是不知......

  不知能不能再见他。

  应着细雨声,浅歌带着思虑进入了梦乡。

  梦中是少年带着檀香的浅浅微笑。

  最初,浅歌并不是汉服爱好者。

  在浅歌眼里,汉服不比现代时装,它太累赘,与戏台上的戏服有颇多的相似,不符合今人的审美,不合时宜......但这样偏驳的想法在遇见那个人之后就彻底瓦解了。

  时至今日,浅歌都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初见他的那一刻的感受。

  那是一种震撼。

  穿着着白色绣银灰云纹暗纹直裾的少年倚靠在毕钵罗树树干上。

  阳光透过稀稀落落的树叶投印在他的身上,使得他整个人一半裸露在阳光之下,一半深藏在树影之中。

  偶尔有风吹过,树影横动,衣裳上的暗纹便似水中轻巧的鱼儿,欢快地与阳光捉上了迷藏。

  浅歌的目光自少年的衣裳移至在少年那张清秀的面孔之上。

  少年嘴角浅浅的勾着,似是梦见了什么美好的事情。白衣儒雅,像极了浅歌读过的小说故事里那些清俊的书生。

  浅歌呆呆地望着,殊不知自己此时的举动是有多么的唐突。

  时间久了,少年似感到了有人窥视的目光,忽的睁开双眼,疑惑地扫至周围。

  当他望到浅歌的那一刻,浅歌方寸大乱,红着脸“吱”了个半天,却是什么也解释不清楚。末了,倒是少年勾起了唇,理解似地笑了笑才解了她这份尴尬。

  想来,因为这身衣服,也有许多人这样盯着少年长时间地看吧?!

  浅歌坐到了树的另一侧,心里这般猜度着,先前还剩那点儿的尴尬便彻底打消了。

  她歪过头去望着少年,见他再次闭目睡去,便也倚靠着树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不长,几乎是同一时刻,浅歌与少年便都醒了过来。

  也正是此时,少年的同伴们过来了。

  他们的穿着与少年差不了太多。

  都是繁复而累赘的装扮,特别是女生们,女生的裙子很长,大多有到脚踝,有一个甚至是拖地的,头饰也都很复古。

  他们嘻嘻闹闹地说着话,也没发觉这多出来一个人了,而后等发觉了浅歌之后,一个女孩子竟然直接问她要不要加入他们。

  浅歌愣了愣,她自小偏爱清净,学校里的社团活动都从不参与,更何况学校之外呢?!

  张口欲拒绝,目光却在瞄到了那个少年之后,收回了一切意图拒绝的心思。

  “我加入!”

  浅歌勾唇,答应了女孩,女孩笑了起来,额头红色的图案衬着她的笑容越发甜美。

  “你身上的是什么衣服?”

  浅歌问道。

  女孩笑容愈甜,“褙子,汉服的一种,是秦朝到明朝女子的常用服饰哦!”

  浅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而后一一问了一圈,到了少年面前时,却止了声。

  “清远穿的是直裾。”

  一位穿着齐胸襦裙的女生笑着为浅歌作解答。

  浅歌点了点头,直裾,是她在网上无意间搜到汉服时看到的,因觉它样式简单平常也可穿着,故而倒成了她唯一认得出的一种汉服。

  清远见着浅歌和女孩们聊着,便独自走到了队伍前面,浅歌愣愣地看着,一开始拉她进社团的女孩见此,结合之前浅歌面对清远时的不自然,担心浅歌对清远有了什么误会,忙道:“清远是社长的弟弟,他喜欢汉服文化,但一向很少参加社团活动,这次还是社长硬拉的,所以脸色有点臭,你别介意......”

  浅歌笑了笑,摇了摇头,而后,听着女孩讲解着汉服,目光却时不时地向着清远飘去。

  末了,当这一天的行程结束,回到家后,浅歌便直接为自己网购了一件汉服。

  那是一件齐胸襦裙。

  拍下它的那一刻,浅歌又百度了一下直裾。

  这一夜,她的梦里都是清远穿着直裾依靠着树干的模样。

  清远的身边,是她。

  第二天清晨,红着脸从梦中醒来的浅歌万分的确定,自己遇见爱情了。

  爱情是一见钟情。

  此后,社团里的活动浅歌次次参加,但并不是每一次都那么幸运的能遇见清远。

  就像社团里的朋友说的那样,清远真的很少参加汉服活动,半年下来,除却浅草寺的初见之外,浅歌只见过清远两回。

  而这两回,他们都没怎么说过话。

  浅歌沮丧极了。

  在推掉了社团端午节的一个活动之后,她又去了浅草寺。

  浅草寺是Y市里不出名的小寺。

  平常没有什么人到来,但景致却是不错。

  寺的偏殿后,有一个放生池。

  池里有许多锦鲤,假山,人造瀑布,亭阁,弄得并不比大寺里的差,只是小了不多,看上去秀气了些。

  浅歌买了两包鱼食,坐在池边喂起了鱼儿。

  也不知这里的鱼是否都没人喂养,鱼食一洒下去,鱼儿便成群地围了过来,浅歌郁闷的心情顿时一扫而散。

  “你也在这儿?”

  身后忽然传来的熟悉声音吓了浅歌一跳。

  转过身,是清远。

  他背着一个帆布包,包里鼓鼓的,不知装了什么。

  他依着浅歌坐了下来,从包里取出一个酒囊递来,浅歌接过,沉甸甸的。

  “是什么?”浅歌疑惑地看着清远。

  清远笑了笑,“为今年乞巧节的汉服活动准备下的羊羔酒。”

  “羊羔酒??”

  “嗯,”清远道:“羊羔酒是唐朝宫廷之中的御酒。以往只是在古籍之中有见过,意淫久了便想依着古方自己试试,做成功了就当做今年乞巧节的庆祝酒,不成功吧,也就算了,你要尝尝吗?”

  清远看着浅歌望着酒囊皱起的眉头,道:“这是我刚从小酒坛里取出来的,也不知道怎么样,所以就带出来打算自己试试的,没想到你也在啊!”

  浅歌咬咬唇,而后问道,“这是怎么做的?”

  “宣和成殿真方,用米一旦,如常浸浆。嫩肥羊肉七斤,曲十四两,杏仁一斤,同煮烂,连汁拌米。如木香一两同酿”。一法,羊肉五斤煮烂酒浸一宿,入消梨十个,同捣取汁和曲米酿酒饮之。《本草纲目》里是这样介绍的,我依法做了,就是不知道对不对,毕竟我还没做过酒呢。”

  清远笑的如此从容,浅歌被他的笑蛊惑,拔下塞子,抿了一口酒。

  这味道该怎么形容呢?

  它是如此的怪异,带着羊肉的膻味与梨子的清甜,矛盾至极。

  清远见浅歌的面色变了又变,心里七上八下的,“很难喝吗?”

  浅歌点了点头,而后又猛地摇头。

  清远更加着急了,他拿过酒囊仰头喝了一口,这味道,和他之前买过的羊羔酒除了酒精味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相同点了。

  看来是做失败了!

  清远沮丧地低下了头。

  浅歌看着不知该怎么劝慰,索性就安静地坐在了他的身边。

  “浅歌,你是为什么加入这个社团的?”

  摇晃着酒囊里大半的羊羔酒,清远忽然问了起来。

  浅歌愣了愣,而后说道:“因为你。”

  “初见你时,你穿着的那件汉服很能吸引人的目光。”

  “而后呢?”

  清远挑眉问道:“我总觉得比并不像我们那样喜欢汉服,你也不太爱参与社团里的活动,虽然那群家伙的确是太闹腾了,可是他们举办的活动对于同袍们的吸引力还是很大,可是你似乎并不太喜欢那些活动。”

  浅歌笑容一滞,而后想了想,终是将藏在心里的答案说了出来。

  “最初是被你的衣着吸引,而后因你的衣着而对你钟情。”

  浅歌说的如此坦然,清远望着她的眼睛忍不住偏移开,“谢谢你的喜欢,但还是过段时间再给你回复吧。”

  这是变相的拒绝了吧?

  浅歌心中一涩,嘴角却勾了起来,“没关系。”

  这个回答总好过,你现在已有了喜欢的人。

  “对了,乞巧节,还要准备什么?”浅歌岔开了话题,“我之前听他们说,有一个什么乞巧果来着的,需要提前准备吗?”

  清远笑了笑,“这个雅子已经在准备了。”

  “是吗?!”

  梦境里的叹息催生了现实中的无奈。

  从梦中醒来,已是清晨六点。

  社团里的活动是一整天的。

  浅歌起床洗漱完毕后,依次穿上中衣,下裙,曲裾,最后系上腰封,便坐到了镜子前开始打理头发。

  她要做的那个发饰是雅子教她的。

  雅子就是一开始拉她进社团的那个女孩,也是和清远玩的最近的一个女孩。

  浅歌疑心过他两人的关系,但每当这时,雅子总会矢口否认,并告诉她由于前任社长的条令,社团里是禁止恋爱的。

  据说,是为了防止社团里的朋友们因为恋爱有了分歧,就像办公室恋情一样,一走都是一对,这样也影响不好。

  浅歌对此说法保留意见,但不得不说的是,因为这条明文规定,社团里的人看上去相处的倒也的确比较和谐,不过听雅子说,还是会有人偷偷谈起恋爱的,只不过浅歌是新人,所以还不太清楚罢了。

  梳理好头发,浅歌背着放好了羊羔酒的包走去了约定好的地点。

  那还是浅歌初见清远所在的地点。

  浅草寺。

  清远早早地到了那里。

  浅歌站在他身边,等了不到一刻钟,所有的人员也都集齐了,这一天的行程安排也就正式开始了。

  早晨,拜佛,烧香,摇签筒,许愿,中午吃完素斋,便换了场地,开始了最为常见的一些汉服活动。

  分而食巧,占花名,穿针引线,红线染甲。

  四个活动下来,浅歌最为喜欢便是红线染甲。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抽取到同一根红线的同袍们彼此用凤仙花染甲,红线两端,连接的的除了爱意,似乎更多的是同袍之情。

  想来,这才是最符合同袍们心中的七夕了。

  浅歌心里想着,嘴角勾着,虽为入社不久的新人,但心中涌起是身为汉族人的自豪之感,也是能遇见这众多同伴的欣喜之情。

  她偏过头去,与清远抽取的同一根红线的正是社长。

  两人一脸不乐意地为彼此染甲,眼中却隐隐透着笑意。

  是了,今天也是五周年的纪念日呐。

  到了夜晚,这一天的戏码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姑娘们在草地上放着的小方桌上,放上了乞巧果,时令蔬果和羊羔酒,正对着月亮,开始拜织女。

  男生们噙着笑看着,末了,大伙都坐了下来开始吃起了巧果,聊起了天。

  正在此兴头上,社长却突然站了起来。

  “逢此佳节,也送给大家两个小礼物,第一个,禁爱令解除。”

  社长话音未落,底下便都闹翻了天。

  由于禁爱令的关系,社团的人一少再少,如今,禁爱令解除,社团注入不少新成员不说,底下那一群偷偷恋爱的也都可以正大光明地秀恩爱了。

  于此,大家不由更期待第二个礼物,但出乎浅歌意料的是,第二个礼物是泥娃娃。

  还是人手一个。

  女生拿女性娃娃,男生拿男性娃娃,娃娃连颜色都没上,黑丘丘的,也就做工上稍微用了心,胖乎乎的,看久了倒也觉得有些可爱了。

  不过这有什么用呢?

  看着身边雅子弯弯的眉眼,浅歌觉得奇怪极了。

  “这是魔合罗。”

  “魔合罗?”

  “嗯。”

  雅子点了头,欲作解释,站在那儿的社长却已经宣布好活动结束,过来拉雅子回家。

  迎着雅子抱歉的目光,浅歌笑着示意“无妨”,心里却放下了好大一块石头。

  看这样子,雅子是社长的女朋友么?

  拿起自己的小包,浅歌告别了今天要收拾后续的社友们打算回家,转身之时,清远却将自己的魔合罗悄悄地塞给了浅歌。

  浅歌下意识地接住后,清远嘴角勾起的笑容,意味深长。

  回家后,浅歌百度了魔合罗,嘴角亦勾起了笑。

  魔合罗是七月初七用以表示送子的吉祥物,男女为一对,相送即为示情。

  浅歌戳了戳那一对泥娃娃,抿了珉唇,口腔里乞巧果的甜蜜似乎还有存余。

  真好,原来那不是拒绝。

  真好,也恰巧被你所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