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叶所就读的大学在本地,因此,他虽然有寝室,却几乎是走读的状态。

  他从闭馆的学校图书馆走出来,将手中借来的沉重大部头放在副驾驶,自己开车回家,此时已经是十点半了。

  他在自己家门口遇到了巴竹。

  他把车停好,走到巴竹身前,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不解地说:“小巴竹,都快要十一点了,你怎么不回家?”

  巴竹失魂落魄地坐在蜀叶家门口的阶梯上,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可怜巴巴地叫他:“蜀叶哥哥。”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叫“蜀叶哥哥”的那年,自己三岁,蜀叶五岁。

  她爸妈抱着她去见蜀叶的爸妈,蜀叶家的房子很大,父母辈的在客厅说话,她就在大大的房子里探险。

  小小的、圆滚滚的她在一堆书籍后面发现了戴着耳机在看书的蜀叶。

  小小的她吐字不清:“蜀、蜀叶……哥哥……”

  蜀叶没听到,于是她伸出小手戳了戳。

  蜀叶猛一回头,就此成了她的俊俏竹马。

  两人每年都会被爸妈带着一起去旅行,在极光下、在雪山上、在花海边、在古堡中,巴竹记得自己在花海中飘逸的连衣裙摆。

  当两个人相继步入中学之后,巴竹常常跑到蜀叶的学校去看他打球。

  看着她的少年郎身着球衣的帅气模样,听着观众席女生们不可抑制的尖叫,她总会觉得很骄傲,因为那是她的蜀叶哥哥,别的女生再殷勤也是徒劳,她的蜀叶哥哥永远只会接过她递去的水。

  巴竹并不是很好看的长相,但也不丑,站在英俊的蜀叶身边,巴竹就显得极为普通。但蜀叶从来没有嫌弃过她,依旧与她到处游玩,亲密无间。

  两人始终兄妹相称,但在巴竹心里,她从来都没有只把蜀叶当做自己的哥哥。

  蜀叶哥哥会摸她的头,会陪她逛街,打闹时还会掐她脸蛋。要说不暧昧吧,对于这个年纪的男女来说有些不现实,但要说暧昧呢,蜀叶与巴竹从小就是这样过来的,也可以说成只是一种习惯的延续。

  巴竹一直很单纯地认为,蜀叶会一直是蜀叶,她的蜀叶哥哥会一直是她的蜀叶哥哥,在蜀叶哥哥心里,她巴竹永远是最重要的女生,直到那天,他们在MIX里遇到阮亦溪和石一慧。

  她忽然隐约感觉到,在蜀叶哥哥心里,对阮亦溪和石一慧比对自己更亲近。

  这让巴竹心神不安。

  从那以后,巴竹明显感觉到,蜀叶哥哥对她冷淡了。

  不再总带她出去玩,不再总与她聊天,面对她如从前一样的关心和热情,他也开始拒绝了起来。

  蜀叶把车停好,走到巴竹身前,看着坐在自己家门口的巴竹,蜀叶问:“都快要十一点了,你怎么不回家?”

  巴竹忽然就哭了出来,她最近寝食难安,常常做噩梦,梦着梦着就会哭醒,她走投无路,忽然就莽撞地问道:“蜀叶哥哥,你喜欢我吗?”

  蜀叶懵了。

  蜀叶愣了几秒,眼神向下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蜀叶的沉默让巴竹更加崩溃,她几乎是声泪俱下地质问:“蜀叶哥哥,难道你不想当我男朋友吗?”

  半晌,蜀叶压抑着声音回答:“我们从小就在一起玩,我一直都把你当亲妹妹看。”

  巴竹的眼泪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看着蜀叶,眼神中满是怨恨、愤怒、与难以置信。

  蜀叶看着她狼狈的模样,温柔说道:“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你送,我这就走。”巴竹恶狠狠地撂下这句话,扭头就跑。

  蜀叶看着她的背影,虽然很担心她,但也没追上去,只是眼神渐渐暗淡,回忆里全是这些年来与巴竹相处的场景。

  周末,蜀叶前去赴约,穿着一件剪裁优秀的白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校草。

  蜀叶来到星巴克,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落地窗边的石一慧。

  是放了阮亦溪鸽子、没有跟阮亦溪一起去市图书馆自习的石一慧。

  石一慧长长的自然卷发在脑后扎成漂亮的马尾,正低着头认真地对着一道数学大题发力,马尾辫的几缕从她耳侧垂下来,她浑然不觉地在咬笔尖。

  巧的是,石一慧也穿了件白T,这件上衣是跟阮亦溪一块在街边买的便宜货,虽然便宜,却衬得她身段娉婷,袖子外露出细细的胳膊,神情里充满了少女的认真可爱。

  蜀叶在她面前坐下,笑着问:“做出来了吗?”

  石一慧从声音里透着崩溃:“我实在做不出……”

  蜀叶给她出的这道题,让她琢磨了好几天都没结果,蜀叶偏偏又不准她上网查或者问阮亦溪,石一慧就只好自个儿跟这题较劲,但她的确不是什么学习的料子,现在几乎处于即将崩溃的边缘。

  蜀叶也不给她讲,而是去买了两杯饮料,将其中一杯推给她,杯子上被店员用马克笔写下的“Mr.蜀”清晰醒目,石一慧盯着字,走神了。

  “喂——”蜀叶喊她:“想什么呢?”

  她慌里慌张地摇头,捧起属名为“Mr.蜀”的饮料吸啊吸,从唇齿到喉间都是饮料甜腻的味道。

  而在店外不远处,站着一个全身黑衣的人。

  她看到坐在落地窗边的蜀叶与石一慧,心中越发怨恨。

  周一。

  放学后,石一慧和阮亦溪从教室里走出来,两人本在如平时一般闲聊着,石一慧忽然惊叫:“诶?我的移动电源呢?”

  阮亦溪看着她,石一慧一拍脑袋,懊悔地说:“我今天中午带回寝室了,是不是落在寝室了啊?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去寝室取,我很快回来!”

  话音未落,石一慧就没影了,只见她往寝室楼跑的匆忙身影。

  阮亦溪在原地站了一下,若有所思。

  石一慧匆忙地跑到寝室楼,大喘气地跑进电梯,按下楼层。

  从放学到熄灯时间,笃行中学的寝室楼都是开放的,便于住校的同学们自由进出。

  但这个时间,走读的都离校了,住宿的则都在食堂吃晚饭,寝室楼里只有坐在一楼昏昏欲睡的宿管阿姨。

  寝室楼里一片寂静,如果是夜里,这样的寂静就会显得十分阴森恐怖。不过现在是白天,阳光从走廊窗户照射进来,完全没有鬼魅气氛。

  石一慧一路跑回自己的寝室,从包里翻找钥匙。

  她性格大大咧咧,小杂物一向是乱七八糟丢在一个口袋里,不像阮亦溪条理有序,阮亦溪没少因此唠叨她,但她就是改不了。

  她包里东西很多,零钱包、揉成一团的耳机、散乱的卫生棉、几只润唇膏、几条金属材质的小手链、隐形眼镜盒……找到了找到了!可是钥匙被耳机和小手链缠住了……

  她扯了几下没扯开,心想,幸好阮阮没陪她一起来,不然阮阮就又该看不过去唠叨她了。

  石一慧有些毛躁,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费劲地解这缠成的一团。

  她不是什么有耐心的性子,自然不可能认真地顺着缠绕方向解开,只是一味地扯,反正她平时随便扯扯也可能会开。

  可今天不同,她扯了半天,只让手里的一团混乱越缠越紧。

  她急得额头沁汗,心知自己这么久都没回去,阮阮一定会猜到是自己又把钥匙跟别的东西缠在一起了,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顿唠叨。

  石一慧摇摇头,有些颓丧,然而事已至此,她也只能静下心来认真地解开。

  就在她专注之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这个时间里,寝室楼里会有谁在呢?她诧异地回头,只见是乌梅、焦兰、巴竹三人。

  石一慧以为在寝室楼里遇到她们只是巧合,她又素来讨厌“四君子”,因此连招呼都不想打,直接低下头来继续解耳机线。

  “喂——”乌梅在她身边停下脚步,不客气地用脚踢了她一下。

  石一慧恶狠狠地瞪回去,乌梅抱着胳膊,趾高气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石一慧把一团混乱的东西塞回包里,起身问:“你们想干嘛?”

  起身到一半,乌梅忽然动手推了她,石一慧一下子跌倒在地。

  石一慧摔得很痛,一下子叫出声,乌梅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叮”的一声,紧随着电梯到达的清脆声响后,一个阴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你们想干嘛?”

  电梯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一跳一跳,跳到了石一慧寝室所在的楼层,“叮”的一声开启了门。

  阮亦溪站在电梯里,看着“四君子”之三正围着跌在地上的石一慧,顿时怒火冲天。

  见阮亦溪来了,乌梅冷笑一声,沉浸在失恋之中的巴竹低头不说话,从后面赶上来的弓菊面色惨白十分害怕,而焦兰一见到阮亦溪,就想起同人文被更改一事,脸色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阮亦溪连呼吸声都变得粗重,是真的气极了,她觉得血液在大脑处剧烈流动,她走向石一慧与“四君子”。

  她的眼神中满是杀气,就像是要杀人一般,过往之处皆带有凛冽疾风,肃杀似冰,可惧可畏。

  弓菊害怕地往其他三人身后缩了缩,不敢正视阮亦溪,却又不自觉地暗中注意着阮亦溪的一举一动。巴竹则依旧呆滞不动,乌梅和焦兰站在原地,表面上似乎并无畏惧。

  石一慧趁机站起来,乌梅也没有再推她,石一慧愤怒地质问:“我招你们惹你们了,你们是不是发疯了?”

  乌梅的笑容十分嚣张跋扈:“你自己做过的事自己清楚!”

  石一慧简直感到不可思议:“我做过什么事了?”

  “石一慧,你当小三抢别人男朋友,你的脸呢?好歹受过义务教育,羞耻心呢?”

  石一慧被骂懵了,她还从来没被人骂过这种难听的话,反应不及,而一个书包已经从她身边飞速而过,砸在乌梅的脸上。

  乌梅“啊——”的尖叫出声,后仰跌坐在地,焦兰和弓菊都忙不迭大叫着避开,只有巴竹反应慢,被乌梅倒下的身躯狠狠撞了一下。

  石一慧暴怒:“你他妈给我说明白,谁当小三?”

  乌梅愤怒地把砸在自己脸上的阮亦溪的书包扔开,书包在光滑的瓷砖地上“嗖——”的一下飞出几米远。

  石一慧逼近怒吼:“你说谁当小三?说谁没有羞耻心?”

  乌梅扯着焦兰猛地站起身来,焦兰差点因此跌倒,乌梅一把拉过巴竹,用手指点着巴竹的鼻子,愤怒地说:“你抢巴竹的男朋友,你装什么白莲花?”

  “我……”石一慧一下子就愣了。

  阮亦溪站出来怒斥:“蜀叶并不是巴竹的男朋友,也不是一慧的男朋友。所以,你所谓的一慧抢了巴竹男朋友的事,无论是从巴竹的角度还是一慧的角度,都是不存在的事。”

  焦兰忽然插嘴:“阮亦溪你可闭嘴吧!你跟石一慧半斤八两,有心计不要脸,你养备胎,她当小三,也都是贱的可以了。你阮亦溪将来肯定得给老男人当情妇,就想着给人家生儿子争家产,石一慧就得去抢别人老公,到处舔男人当人家的狗。”

  石一慧直接冲上去一巴掌打在满嘴污秽的焦兰脸上。

  乌梅一下子也暴怒,还没动手,阮亦溪就一脚踢倒了乌梅。

  阮亦溪愤怒至极,就像在书中砸乌梅与陈煦繁的寝室时一样,她恨不能要乌梅的命。

  弓菊早就跑了,巴竹这才有了点反应,哆哆嗦嗦地上手帮忙,却被石一慧一把掀翻。

  阮亦溪与石一慧平时都不是能打架的人,但事已至此,她们谁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