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亦溪疲惫地守在手术室门口,老刑警已经去找石一慧父母询问相关问题了,不过看样子似乎没什么进展。

  随后赶来的几名刑警向老刑警汇报调查进展——

  “现场已经勘察过,但今晚的雨太大,有用的证据都被冲刷走了。而且因为暴雨,也没什么人外出,估计很难找到目击者。我们调查了附近的监控,但嫌疑人的反侦察能力很强,他们都做了伪装,无法立刻查出他们的身份。”

  阮亦溪鼓起勇气问道:“刑警先生,能否告诉我,一慧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我很了解她,也许我会知道些什么呢。”

  随后才来的那几名刑警都看向了老刑警,老刑警想了想,拉着阮亦溪避开石一慧父母。

  老刑警低声说:“我之前不告诉你,主要是怕吓着你,毕竟你还是个孩子。石一慧她遭人殴打,后脑受伤,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昏迷很久了。而且,从手法上来看,可能是有人蓄意报复,你有什么线索吗?”

  阮亦溪愣在那里,浑身冰冷,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在战栗发抖。

  “你还好吗?”老刑警关怀了一句。

  她抽抽鼻子,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哭着说:“你们……你们快去找她男朋友,再去找我们班的四个女生,快去……”她泣不成声,说着话竟然就跌坐在地,把老刑警吓了一跳。

  老刑警立刻想扶她起来,她却已经瘫软得似一滩烂泥,老刑警不敢轻易动她,感到十分棘手,这时,一个冷漠的少年音从他背后响起——

  “刑警先生就把她交给我吧。”

  老刑警回头,只见是一个高中生模样的英俊少年,他从头到脚都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峻感。

  老刑警顿时疑惑地问:“你是谁?”

  “我是石一慧班里的班长,我们班主任不在洪川市内,无法立刻赶到这里,我就代替班主任和同学们来看一看石一慧的情况。”

  老刑警低声向阮亦溪确认:“他是你们班的班长?”

  阮亦溪无助地抬起眼,似是才注意到少年的到来。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他纤尘不染的裤管,她缓慢无力地抬起头,终于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班长管易河的脸。

  她轻轻“嗯”了一声,似提线木偶般颓丧地点了点头。

  老刑警这才放下心来,对管易河说:“你先照顾好阮同学,然后就来手术室门口,你是石一慧的班长,也得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好,我明白了。”

  老刑警随即离开,继续投入繁忙的查案工作中,管易河冷冰冰地站在原地,俯首看着阮亦溪,却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阮亦溪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臂弯。

  她这一生从来都没有这么无力过。

  “你到底要在地上坐到什么时候?”少年的声音依旧极其无情,甚至听起来有点讽刺的感觉。

  阮亦溪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十分没有力度地质问他:“一慧伤得这么重,你都无动于衷吗?”

  她滂沱红肿的泪眼与管易河对视,管易河的眉目冷漠至极,从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动容。

  管易河的双眼就像是千年的冰雪,远远一望就会让人觉得寒意彻骨。

  这样的冰冷,仿佛让她的眼泪都结了冰。

  “对不起——”

  她败了,低下了头。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刚刚情绪太激动了。”

  管易河随即客气地伸出手:“既然冷静下来了,就先从地上起来吧。”

  她想要自己起身,却发现头晕晕的浑身无力,只好去借助管易河的力量。她去抓管易河的手腕,管易河的手腕冷冰冰的,修长的手指反扣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十分轻易地拉起了她,随后甩开她攀附着的手。

  当石一慧的手术结束时,天都大亮了。

  石一慧捡回了一条命,但尚未脱离生命危险,暂住在ICU,所有人都被勒令不得靠近,就连想要询问案情的警察都只能暂且等待。

  阮亦溪站在病房门口,目不转睛的,通过病房与走廊间巨大的玻璃窗子看着躺在里面的石一慧。

  老刑警走过来:“阮同学,你来一下。还有你,那个班长,你也过来一下。”

  两个人跟着老刑警上了警车,一路被载去了警局的证人接待室,老刑警十分和善:“你们放心,这不是审问你们,只是还有些事情要跟你们确认,我们警方也都已经跟你们的父母打过招呼了。”

  老刑警将几张照片展示给阮亦溪,问:“这几个人你有印象吗?”

  那是几张年轻男人的照片,但阮亦溪并没有见过,她摇了摇头,老刑警于是展示另外几张,说:“那这几个呢?这几个你总认识吧,她们是你们的同学。”

  看到“四君子”的照片,阮亦溪立刻激烈地点了点头。

  “那么,班长同学呢?班长可以确认一下这几张照片吗?”

  管易河冷静地回答:“她们都是我们班上的同学。”

  “好了,事情就暂时问到这里。”

  “等等——”阮亦溪十分急切:“刑警先生,你们联系到她男朋友了吗?这几个我不认识的男人是谁?这件事和我们班那四个女生又是什么关系?”

  “不好意思阮同学,有关案情的事暂时还不方便透……”

  “求求你!”阮亦溪几乎要哭了。

  “阮亦溪——”管易河立刻冷冰冰地呵斥道。

  阮亦溪颓丧地坐下来,像是被抽掉了灵魂的空壳。

  这一天,笃行中学高二(五)班同时缺席了七人,这在学校里是极为罕见的事,因此引发了十分广泛的讨论,成了笃行中学最热门的八卦话题。

  阮亦溪狼狈憔悴,双目空洞,身上还是昨晚那套被淋湿过的衣服。

  她呆坐在石一慧病房外的椅子上,像是个泥捏的雕塑,不会变表情不会动,死气沉沉却又脆弱,随便一点风吹雨打都能摧毁她,让她变成黯淡无光的尘土。

  一只塑料袋子被递到她面前,即便隔着结实又厚实的袋子,她都能闻得到从里面飘出来的食物香气。

  “如果饿了就吃一点。”管易河一点都没有想要劝她吃饭的意思,似乎给她买饭完全只是出于管易河身为班长的责任感。

  她果然也没有吃。现在的她是真的一口都咽不下去。

  因为剧烈的头疼和反胃已经持续好几个小时了。

  “我希望你可以回家去休息,反正,一旦石一慧醒来,她爸妈肯定就会立刻通知你的。”他的这种语气,与其说是关怀,倒更像是命令。

  “不,我要守着她。”

  此时此刻的阮亦溪特别唯心主义,她想,也许自己守在一慧这里,诚意就能感动上天,所以说,一旦自己走了,很有可能会害了一慧。

  她竟然完全不觉得这种想法有任何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下午四点的时候,蜀叶姗姗来迟。

  阮亦溪一看到他,就像是箭找到了靶子,立刻就冲上去质问:“你为什么才来?”

  蜀叶答:“我一直在警局,刚刚才被放出来,就直接赶来医院了。”

  “那你昨天晚上在哪?”

  “昨晚,我和一慧吵架了。”

  阮亦溪难以置信:“你们……也吵架了?”

  “嗯。”蜀叶的表情沉痛无比。

  他看着阮亦溪,生来就如秋阳般温厚的嗓音讲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刀子,割裂阮亦溪心头寒冰。

  他说:“就在你们吵过之后。她本来是想去跟你和好的,可我却拜托她替巴叔叔求情,不料导致你们彻底决裂。因为这件事,她对我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连我要送她回家都不让,偏要自己回去,结果就……”

  阮亦溪只觉得,自己的心碎成了冰冷一地,被掩埋在这巨大的悲伤之下。

  她闭上眼,眼泪却仍旧在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光下泫然划落。

  她的脸色就和这白炽灯光一样苍白无助。

  她现在这副模样,与任何一个在医院走廊里无助落泪的人并不任何不同。

  来往的医生护士都行色匆匆,对这样的她视若无睹。

  他们早就见多了,在医院里,最不缺的就是消毒水和生老病死的眼泪。

  警方办案速度神速,当然了,这起案子也的确是过分简单了。

  案发不到十五个小时,警方通过进一步筛查,很快就将那几名袭击石一慧的男人逮捕到案,而幕后主使也随之浮出水面。

  令人大感意外的是,这件事情并不是“四君子”合谋,而是由她们中的一人单独策划的。更令人意外的是,幕后主使并不是对蜀叶一往情深的巴竹,也不是向来嚣张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乌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