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终年祥云缭绕,紫雾盘旋,彻于天地之间。
木兮今日很快完成普度的任务,想来人间比较太平,冤死的亡魂比较少。索性挽起衣袖,肩背竹篓,跑到紫竹林寻找鲜嫩的竹笋,中午想做点竹笋丝开开灶。半晌过去,背篓里已经装了大半。木兮正掰的起劲,突然被一个莲藕娃娃拦住,娃娃泪眼婆娑,嘴里还求情,“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姐姐放了这个笋子吧。”
木兮无奈:“水华!今日变出一个莲藕娃娃戏弄我,这该不会是你跟哪个莲花精灵生出来的孩子吧。”
水华知道被识破,只好现身,嘴角挂着明月清风般温和的笑意,若是旁人看到,必会迷惑的芳心暗许。木兮无视水华的魅惑笑容,不再多言,伸手一挥,娃娃变成一节莲藕,她拾起莲藕,转身丢下水华便走。此时倒不怨木兮不识礼数,只是木兮自醒来见到最多的便是这位时刻挂着盈盈笑意,灵力高深,据说还是紫微宫主的神仙。五千年漫长岁月无论他长得如何清新俊逸,雅正悦目,木兮也有点审美疲劳了。
水华见木兮轻松把莲藕娃娃的幻术破掉,暗自苦笑,灵力已经如此不堪一击了吗?抬眼见木兮正望向他,连忙整理心事,调侃道:“你已成精多年怎么还如此贪食,整个紫竹林也就你没辟谷吧。”
木兮瞥了水华一眼:“万物皆空,唯有食物使人稍有慰籍,你这个神仙怎地也天天厚着脸皮到我洞府蹭吃蹭喝。”
“你性子倒是越发乖张,照此下去何时才能得道。”
“得道有何趣味,不如当个精灵恣意洒脱。”
水华不赞同道:“精灵却不是长久之计,终归是要得道的,既如此就不该妄造杀虐。”
“怎是杀虐?它本就是果腹的食物,今日被吃,便是自己的机缘,与其遭受雷霆久旱、雨打霜摧之苦,最后一任沉埋,不如被吃掉,早日入轮回。”
水华无奈,这丫头脑子灵光的很,今日又竟差点被她绕进去,“不与你做无谓之争,请我到洞府一坐吧。”
木兮知水华每日来这山上是受了观音的委托,前来看顾,木兮深受其恩。洞府内,木兮将做好的糯米藕,素笋丝放到水华面前,倒了两杯果酒:“水华,我敬你,还要谢你多年的照拂。”
“你突然一本正经,我倒不习惯了。”
水华饮毕,伸箸取了一片糯米藕,轻咬一口,眉心微蹵,他不动声色,又取了笋丝吃下,藕片太甜,笋丝夹生伴着苦味。但观木兮吃的并无异常,心中甚觉骇异,难道木兮因法力太高,□□已承受不起,五味要开始消失了吗。
木兮未察觉水华的失神,“我曾多次托你向观音说情,你这次来,我是否可以外出游历了,自我醒来,观音叮嘱我务必不要出普陀山,只是让我日日普渡亡魂怨念。你可知是何原因?”
水华有些迟疑,“我以为你并不在意呆在普陀山。”
“我不介意,不代表我不向往外面的世界。我的本身是一棵柳树,水边才适宜我的修炼,为何必须呆在普陀山?我还有一事不明,自我醒来便发现自己的法力进益速度惊人,仅千年的修为竟盖过我之前万年的法力,怎会如此?”
水华听罢更加证实他的猜想,为防她多想,只得转移话题,耐心道:“木兮,观音有她的原由,你莫怪她,你的修为精纯,最适宜超度亡魂,是以观音才留你此处。也罢,我三月初三奉观音之命去参加蟠桃盛宴,你幻作一截木枝,我带你一观瑶池盛景。
“真的吗”木兮眼睛骤亮,灿若星辰,撩人心怀,看的水华一阵呆愣。
木兮一阵喜色,忙叨叨的想立刻准备出行物件。
水华宠溺笑道:“别忙,还有几日呢。本以为你性子内敛了许多,不想还是存着爱玩的心思。”
木兮连忙又倒了一杯酒“水华,这次真的谢谢你,你且宽心,我这次出去一定老老实实,绝不给你惹麻烦。此行如被观音发现,我自己一力承担责罚。”
木兮又欢欢喜喜的与水华饮了几杯。半晌后,酒尽、菜罢。木兮已面露醉态,因心中喜悦,还要去酒窖取酒。水华道:“来日方长,不在一时,想谢我,有的是机会。你现在去休息,我帮你把东西收拾妥当。”
“好,听你的,我去休息片刻,你自己请便吧。”
水华无语,这丫头怎么如此不知避讳。他将食具洗净归置完后,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床边的石桌上。水华用温柔似水的目光望着木兮娇憨的,毫不设防的睡颜。从前杀伐决断的宫主,现在心里又乱且纠结。两万年前为了完全修复木兮的元神,特求观音把她放入净瓶,以上古净水滋养,按理她应该迅速得道成佛。可为何木兮只是修为大涨,毫无成佛的迹象。水华纠结了半晌,咬咬牙用灵力试图进入木兮的神识一探究竟,竟然法力不支,被木兮的结界阻隔。
水华在洞内呆了片刻,走出洞府,温和的笑意早已散去,面色不虞,冷峻英朗。他想立刻寻观音商讨对策。不巧迎面走来一位紫衣仙娥,正是竹仙紫容。水华只得停下向紫容见礼,紫容连忙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紫容现已位列天仙,而水华不过一介人仙,见她确需行礼。
紫容感慨道:“两万年前我还是你跟前不知名的精灵,现在着实不敢受此大礼。您当年若不执意救她,现下还在紫薇宫主持大事,三十六天罡星还等着您早日归位。”
“多谢竹仙提点,只是当年之事,请您慎言,我不希望木兮成佛受此影响,水华在此拜谢。”
竹仙听罢有些恼怒,但看水华似要动怒,她不敢得罪这位天佛两界的骄子,只得压下心中不快。强颜欢笑道:“前几日拜访蓬莱,莲花仙子对你甚是思念,着我带话,你若得空,多回去看看。”
“劳烦了,我得空会去看望胞姐。竹仙若无事,在下先告辞。”水华心中有事,不愿多留,匆匆向紫容告别。不等竹仙言语,便匆匆腾云往南海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