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几天还跟我爹在街边看咱家老爷办喜事,可热闹了,新娘子长得……挺好看的。”鱼紫衫跟在笑笑身后,状似无意地打探钟盼珺的下落。
“那女的盖着红盖头,还坐在轿子里,你是怎么看到她挺好看的?”笑笑语气不善,带着些质问语气。
鱼紫衫心里“咯噔”一声,继续傻笑,“我也是听我爹说的。”
“那女的可是相思楼的花魁娘子。你爹若是知道她长成什么样儿,那你娘可要小心了。”笑笑年纪不大,嘴巴却很毒,“不过老爷对她也不怎么样,我今儿还听说她犯了错,被老爷狠狠责罚了呢。”
鱼紫衫笑嘻嘻地附和了一句,心里却是一沉:盼珺被罚了?难道是镜蛊被吴江发现了?
“我们家夫人心好,不但不难为她,还让下人善待她。不然以她的身份,还不懂规矩,我家夫人就是乱棍将她打出去也是正常的。”笑笑并不叫盼珺的名字,只说“那个女的”,一听就是对这门亲事分外不满。
“到了。一会儿进去将水放下就赶紧退出去,不许抬头,更不许……”
“不许放屁嘛,知道了知道了。”鱼紫衫懒洋洋地接了一句,连肉脸蛋上的憨厚都没有了。笑笑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这感觉一闪而逝,她也不没在意,上前叩了叩门,“少爷,我是笑笑。”
房门漆着醒目的大红色,门两侧还嵌着好看的贝壳和大大小小的珍珠,有点怪,倒也不难看。
“进来。”房间里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少年,声线纤细,带着点阴柔和浓浓的冷漠。
笑笑赶紧推开门,低低催促着鱼紫衫赶紧将水提进去。
鱼紫衫发现卧房外的中央地方放着一个巨大的浴桶,也是大红色的,海水倒进去很像是一桶散发着腥味的鲜血。
笑笑口中的少爷此刻正在卧房里的小榻上栖着,一手撑着头,一手伸出去让丫鬟给自己做指甲,姿态特别像宫里的娘娘。
外侧和内侧卧房由一道珍珠织成的帘子隔开,影影绰绰的看不清人的长相。
鱼紫衫将两大桶海水倒进浴桶里,身上就开始微微出汗了。她舒了口气,偷偷打量了一下四周,眼神透过珠帘想看看备受宠爱的吴家少爷到底是何方神圣。
吴江那个臭无赖杀人无数,不但成功洗白成了燕州城的壕商,还有贵妻美妾爱子,真是老天无眼。鱼紫衫正想着,那道用一颗颗圆润的珍珠编织成的珠帘突然“哗啦”一声被人掀开,一名纤细的少年缓缓地迈步走出。
笑笑打了个哆嗦,赶紧跪下,还不忘按着鱼紫衫的头将她的脸压在了地板上,“少爷。”
鱼紫衫觉得自己的脸都被压得挤成一团,心里将笑笑这死丫头从头到脚骂了个遍。她的眼睛艰难地向前瞥了瞥,视线里出现了一双无比精美豪华的短靴。接着,她慢慢抬起头,看到了绣着金丝银线的裤脚……
一缕黑发倏然垂落,接下来,鱼紫衫便看到了一双极漂亮,但也极冰冷的眼睛。
帮吴九霄做指甲的丫鬟跟了出来,见少爷蹲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鱼紫衫,不由地问道,“少爷?”
鱼紫衫的眼前出现了一张十分漂亮,但又有些……怪异的脸。说怪异,到不是说他长得怪异,而是他的装扮太不同寻常了。
吴九霄额头上系着一条蓝色束带发饰,两指半宽,深蓝色,有深紫色的暗纹。一侧靠近鬓角的脸颊处,细细密密地黏着一些大小不一的蓝色晶石,打磨的又扁又平,衬的他肌肤白皙如玉,有点像个做工精美的瓷娃娃。
鱼紫衫记得这种在脸上贴水钻片的行为,是她在上个世界进行文艺汇演的时候才会做的,眼前这位少爷却将这种时尚用在日常,委实前卫。
“真丑。”吴九霄看清鱼紫衫易容后的胖脸,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他冰冷的眼神在笑笑身上绕了一圈,随即移开,“你走吧。”
吴家的人都知道,吴九霄脾气乖戾至极,只有他娘亲孟慈能管得住他,连吴江都没用。笑笑重重地松了口气,赶紧将鱼紫衫从地上拉起来,“别在这里碍眼,快走。”
鱼紫衫被笑笑拉得头发都痛了,很是不爽,便挣了一下。
吴九霄冰冷的眼神在鱼紫衫的脸上定了定,“丑八怪,你留一下。”
吴九霄的手段向来狠辣,这丑八怪若是落到他手里指不定要遭什么罪。笑笑虽然眼高于顶瞧不起人,但本性不坏,她赶紧陪着笑将鱼紫衫挡在身后,“少爷,这丫头太丑了,还笨手笨脚的,别污了您的眼。”
吴九霄“呵”了一声,“你以为你伺候过我娘,就能跟我谈条件,你是什么东西?”
常九歌和吴九霄这两个“九”字辈,都是让人头痛的骄纵任性富二代,但年纪不大的吴九霄比起常九歌来,却更添几分阴沉和残忍。
笑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慢慢放下了遮挡鱼紫衫的手臂,“奴,奴婢告退。”
鱼紫衫本想也爬起来跟上,没想到裙角被吴九霄踩住,她一起身便又跌回了地上。
“少爷,您的指甲?”
“给我洗了,难看死了。”吴九霄语气嫌恶地说道。丫鬟赶紧帮吴九霄处理指甲,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吴九霄看了一眼自己深紫色的指甲,随即伸出手在鱼紫衫面前比划了一下,“好看吗?”他的声音平平的,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这么死亡的颜色,也就是这位肤如凝脂,相貌出众的吴少爷才能hold住。
额头系着蓝底紫纹束带,脸颊上粘着“水钻”贴片,指甲是神迷的骚紫色……鱼紫衫严重怀疑吴九霄可能也是穿来的,而且很可能穿之前还是混时尚圈的。
吴九霄半天没有得到鱼紫衫的回答,神色渐渐开始不悦。
“我在问你话,为何不回答?”
“很符合少爷您独特的个性,时尚,前卫,引领风潮。”
“个性?时尚?前卫?”吴九霄第一次听到这样别致的彩虹屁,眼神里闪出一丝疑惑。而他歪着头思考的模样,才让他有了点少年的感觉。
“你,滚出去。”正忙着给吴九霄清洗指甲的丫鬟听到这几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悚,立即行了个礼屁滚尿流地跑出去了。
鱼紫衫独自承受着吴九霄冰冷的注视,身体僵硬,后背已然渗出冷汗来。
突然,吴九霄伸出了手,在鱼紫衫的脸颊边猛地一撕!
易容膏制作的坚固假脸竟然被他轻轻松过地撕下了一个角!一块“皮”在鱼紫衫脸颊边晃晃悠悠,跟掉了肉的丧尸似的。
“果然是假的。”吴九霄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