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有些热热的,被睢景臣拉起来,她不动声色地将凳子往外踢了踢才坐下。
“对了,”睢景臣突然记起少给她说了一点:“这两条蛇是有感应的。”
“什么感应?”这年头的东西都好神奇啊,顾玳好奇。
睢景臣便喊她:“顾玳。”
“啊?”顾玳有些懵,紧接着缠在她手腕处的小蛇紧了紧,她一愣,小蛇又恢复了原样,有些松松地盘在手腕上。
“以后随叫随到,别忘了。”睢景臣笑笑,知道她手不方便开始给她布菜。
合着是在这里等着她呢!她还说若是两个人离得远了就算他叫她也没用,反正她也听不到,得,这回可好了。不过这感应应该是双向的吧,她想想学着他喊了一句:“睢景臣。”
睢景臣给她夹菜的手顿了顿,顾玳笑嘻嘻地看向他,莫名解气。
吃完饭后睢景臣还要去书房看看阿褚阿良公文整理的如何,他临走前嘱咐顾玳:“等会儿把床铺给换了。”
“为什么?”顾玳不解:“我下午收拾完才给你铺的,全新的啊。”
睢景臣的目光看向床边地上掉着的鸡毛掸子无奈道:“你竟然抱着扫帚在上面睡觉,你今天用它掸了多少灰你告诉我。”
啊,好像也是,这人还蛮讲究的,顾玳心虚点头:“成成成,马上就换。”
“收拾完就回房睡觉吧,”睢景臣回身看着她,夜色中他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温柔:“明日正式上任。”
“知道了。”顾玳又点头,她想想自己的地位升的还挺快的,由一个见不得光四处游走的小偷摇身一变变成了东南行府府长的随从,嘶,堪称《顾玳穿越升职记》了。
顾玳一只手给他重新换了床床铺,虽然初夏被子很薄,但她换完还是出了一身的汗,她觉得有些热便上了房顶吹风。她躺在房顶上看着满天的繁星,没看一会儿竟觉得有些无聊,她以前一个人从来不会觉得无聊,她皱了皱眉,把左手举起来,小蛇贴在她的皮肤上凉凉的。
院子里很安静,府衙的下人少,只有前院、书房、洗衣房和伙房有人,这小小的院子里此时应当只有她一个,夜风吹起来凉爽,却吹不散她心里隐隐的烦躁,她猛地翻身坐起来,算了,她还是回房间睡觉吧。
睢景臣和阿褚阿良三个回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子时了,小院里黑着灯很是寂静,睢景臣回房前看了眼旁边的屋子,猜她大概是睡下了,他回身小声嘱咐阿褚阿良:“明日早晨用过饭后辰时在书房候着吧,文书整理完了但是我看还积压了不少的案件卷宗,明日梳理一下。”
阿褚阿良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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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玳一觉睡醒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她约摸着已经巳时左右了,按理来说这个时辰睢景臣他们应该已经开始干活了,没叫她?她坐在床上迷糊了一会儿才起来,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不称职了,她艰难地换好衣服出了门。
出了门院子里有位大概四五十的阿姨在扫地,她怔了怔。听见开门声,胖胖的阿姨笑着和她打招呼:“顾小姐醒了?我是睢大人派来打扫院子的赵妈,今后也在这院子里了。”
顾玳笑笑同她打招呼:“赵妈好。”
“大人让我提醒小姐起了记得去吃饭。”赵妈看着她道。
顾玳想想问:“他没让您来叫我?也没说我醒了去找他?”
赵妈思忖一番肯定道:“没有,只让我提醒您吃早饭来着。”说完她想起什么:“哦对了,大人还吩咐我动作轻些不要打扰您,若是您真的到中午还没起也不要去叫。”
顾玳惊了,她觉得自己不是来当随从的,这是来这儿享福来了,昨天说好的今天上任,结果就是放纵她一觉睡到巳时起来让她吃个饭而已?
“小姐去伙房吃饭吧,我去伙房说过了,给您留了饭的。”赵妈笑得很是豪爽。
“成,谢谢赵妈。”顾玳关上门往伙房去了,左右睢景臣也没给她安排任务,如果他叫她她也会知道的,她想想心安了不少,脚步轻快了些。
睢景臣那边案件卷宗还剩下一部分没有收拾完,家丁敲了敲房间的门:“睢大人,沿海的沔城城主刘自昶说有要急的案件想见大人。”
沔城沿着海,已经算是羣国的东南边境了,什么样的要急案件能让沔城的城主跋涉这么远到乾城来找他?睢景臣皱了皱眉:“他人在何处?”
门外家丁答:“已在楼下等着了。”
“让他上来吧。”睢景臣将手里的卷宗放在桌上。
不一会儿刘自昶推门进来跪地向他行礼:“下官沔城城主刘自昶,拜见府长大人。”
“起来吧,”睢景臣在桌案旁坐下问他:“刘城主不远千里来到乾城见我,想必是这案件牵扯甚广?”
刘自昶没敢抬头看他,他犹豫道:“倒也不是牵扯甚广,只是这件案子耸人听闻,沔城人心惶惶,下官感觉无从下手,特来求助睢大人。”
“说来听听。”睢景臣示意阿良将身后的凳子拖过来给刘自昶。
刘自昶谢过便坐下了:“大概两周前,沿海地区永坪村有户渔民发现自家大狗总是往家里叼骨头,起初他也没在意,以为是牛骨一类的,可后来这狗竟叼了一只人的手骨,但他家住处荒凉,他又以为是狗刨了谁家的坟,他觉得晦气,就把狗叼来的骨头给埋了,可是那狗还是接着往家里叼新的骨头,他这才觉得不对劲。”
“他就跟着他家狗,想看看狗到底是从哪里叼的骨头,那狗上了山后来到一片坡地就开始刨,那坑里……”刘自昶顿了顿:“那坑里全是有零有整的人骨,有的还带着血肉,那渔民惊惧万分,立刻便托村长上报给下官了。”
“你可去看过?”睢景臣皱眉问他。
“看过,”刘自昶脸色有些难看:“恕下官无礼,那场面……”惨绝人寰也不为过,那密密麻麻的蛆虫和蝇子,已经腐烂的血肉,还有那种腐臭和血腥味,他真是连着一周都没吃好睡好。
见他这幅模样睢景臣大概心里也有了数:“能判断是杀人碎尸么?”
刘自昶点点头:“永坪村是个安静的渔村,家中若是有人亡故全村都会知晓,尸体会放入棺材下葬,也会立有墓碑,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而且那碎骨加起来大概有四五人之多,全部凌乱地堆在一起,并且……下官派仵作检查过,仵作说那些骨头上有刀剔过的痕迹,只是肉有些没剔干净留下来了。”
杀人碎尸还要剔人血肉,究竟有何仇怨要做到如此地步?睢景臣接着问:“目前案子进展到哪一步了?”
刘自昶擦了擦额间的冷汗:“这人骨已经破碎,连一具完整的都拼不起来,根本不晓得亡人是谁,下官实在是有心无力,加之此案实在太过血腥,村民们个个担惊受怕,闹得厉害,所以下官只好来乾城求助睢大人了。”
“村里的失踪人口可查过了?”睢景臣蹙眉,如果不知道亡人是谁那确实难办。
“永坪村相对特殊些,村里的大部分村民都以捕鱼为生,谁出海谁从海上回来都没有个定时,再加上海上有时也不太平,若是遇上风暴或者海盗,出海的人回不来的也有,所以村里从来没记过失踪人口。”
这可真是难办了,睢景臣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尸体不知道是谁,连一点可能的线索都没有,也无法判断这碎骨究竟是村里人还是外来的人,这范围可大了去了,难怪刘自昶不远千里跑来,他想想道:“天热易腐,若要处理案子还是尽快启程为上,刘城主先和随从在府内等着,我把必要的事情尽快处理交代完,会安排车马与你一同去永坪村瞧一瞧。”
“多谢大人!”刘自昶赶忙起身向他一礼。
“阿良先带刘城主下去休息吧。”睢景臣吩咐道。
阿良便引着刘自昶下了楼,睢景臣起身走至窗前叹了口气:“阿褚把桌面上的卷宗先收拾好,剩下的等我们从永坪村回来再说。”
阿褚应了一声,他拿起几本看了看地名和日期将它们排好,他想想回身问:“可要属下将顾小姐喊来?”若要去永坪村查案,他和阿良势必会与主子一起,也不知主子会不会让顾小姐跟着,虽然主子说收顾小姐做手下,但他和阿良知道,顾小姐是不一样的。
“不用,我来喊她。”睢景臣背着手对着窗外道:“顾玳。”
四下一片寂静,甚至能听见楼下家丁的扫地声,阿褚懵了懵,不知他家主子这是在搞什么。
又过了片刻,“啪”地一声轻响,一只手突然搭在了窗沿上,一抹绿色隐隐藏在衣袖之下,顾玳脚下一蹬,整个人扒在了窗户上,她咬着馒头深吸了口气缓了缓,抬头一看,睢景臣正背着手站在窗前,嘴角微微弯起,而他身后的阿褚,已经目瞪口呆傻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