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从库房出来便下了山打算回村子,这时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
下山的过程中顾玳一直跟在后面,全程皱着眉未曾说话,睢景臣停下来等她:“怎么了?吓着了?”
顾玳摇摇头,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但她看完那些碎骨后就一直有一个疑问:“为什么这个人特意把肉从骨头上剔下来?”
睢景臣也蹙起了眉:”或许他对女人十分怨恨?也或许就算肢解尸体也能够从外表上辨认出是谁。“
顾玳抿了抿唇:“可是那些剔下来的肉呢?”
是啊,掩埋的地方除了骨头并没有发现肉的痕迹,就算是犯人怨恨女人、为了不让人瞧出这些尸体是谁把肉剔掉,可是这些肉呢?理应没什么用了才是,莫非是被他藏在别的地方了?睢景臣觉得有道理便喊来昌旭:“明日加派人手上山巡查,看看是否存在新的碎骨,主要重点是检查有没有从那些碎骨上剔下来的肉。”
昌旭应了声是。
前面已经能够看到村子的轮廓了,刘自昶回身行礼提议道:“睢大人舟车劳顿,中午来到尚未饮食休息便上了山,不如我们先把住的地方安置好,吃饭休息调整一下,明日再去走访屠户吧?”
安置完再吃个饭天应当已经黑了,走访确实不便,睢景臣想想点头允了:“那便明日吧。”
刘自昶“诶”了一声,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回过身去,顾玳有些奇怪,这刘城主是身子不好还是……害怕睢景臣?不能吧,她看了看身边的睢景臣,和平时一般无二啊,她默默把这个念头憋了回去。
“这村子里平时外来人很少,因此也没有客栈,下官和村长商量了一下今日委屈睢大人先在村长家住下了。”刘自昶带着几人敲开了村长家的院门。
这回来开门的倒是个女人,手里抱着一堆柴火,背上还背着一个小孩子,女人衣衫破旧,看到他们十分惊恐,什么话也没说,只点点头便跑走了。
气氛有些尴尬,刘自昶忙解释道:“这永坪村有些特殊,因为比较封闭,无论捕鱼还是养牛羊都是男人出力,所以女人的地位很低,平时是不出门也不能见外人的,就算娶回家也只是个下人一般伺候着家里的男人,平日里也不能住主屋的。”
简直了,顾玳有些惊讶,虽然她知道这个时代女人没地位,但这么没地位的地方,她还真是第一次见,难怪今日刚来时并没有见到一个女人,村民们看着她的眼光那么奇怪。
那女人跑走后叫来了当家的村长,村长推开房门热情地将几人迎进了屋子:“几位大人大驾,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小的已经收拾了几间房间,大人们去歇歇脚,婆娘还正在煮饭,煮好了就去喊各位大人如何?”
刘自昶回身看向睢景臣,睢景臣皱着眉点点头。
村长家还是相对较大的,空房间也挺多,村长引着几人到了空房间前面:“这两间屋子大些,两位大人就住这里吧,旁边还有三间小的,他看看阿褚阿良和昌旭道:“剩下的三间这三位分一分吧。”说完他又看向跟在最后的顾玳:“这位姑娘……和我婆娘挤一挤吧。”
顾玳心里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她纠结着出声:“敢问……令夫人住在何处?”
村长皱眉上下打量她一眼:“当然是柴房。”
……得,她就知道。不过破庙她都住过,柴房而已,她也能接受,于是顾玳点点头。
睢景臣突然一把将她揽入怀里,他不好意思地向村长笑笑:“抱歉,我夫人和我住一起。”
顾玳懵了,但很快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帮自己找借口不住柴房,她也笑笑,伸手揽上了睢景臣的腰。
村长迟疑了片刻,最后点头同意:“那便听大人安排,几位先进房休息片刻吧,婆娘将饭做好后小的会来喊各位。”
睢景臣“嗯”了声,揽着顾玳进了屋子,阿褚阿良也互看一眼自顾自地推开自己的房门进去了,留下刘自昶和昌旭大眼瞪小眼,没听说这位娶亲啊……但是一路上走来这位确实对那姑娘体贴有加,没准是哪家的小姐定过亲了?谁家这么胆儿大?村长还站在外面看着他们俩,他搓了搓手赔笑:“是不是小人安排有不合理之处?”
刘自昶想想对他道:“那位小姐也是主子,这段时间里别用你们村的规矩约束人家。”
村长忙点头应是。
刘自昶挥挥手:“下去吧。”然后他进了睢景臣旁边的屋子,昌平跟在他后面进了阿褚阿良挑剩下的那间。
进了房间睢景臣放开了她,顾玳松了口气吐槽道:“没想到这年头还有这种村子。”简直就是不把女人当人看啊!
睢景臣伸手将覆在眼上的白绫取下:“案子解决后我会知会刘自昶,村子太闭塞,发展跟不上自然人的思想也跟不上,不过应当也是场持久战。”
顾玳点点头在桌前坐下随口问他:“这一路你日日戴着白绫,为何?”
睢景臣神色淡淡:“不是所有人都会向你一样有这么强的接受能力,没人会喜欢我的眼睛。”
顾玳抬头看了眼他,他的眼眸中流露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她自觉这不是个好话题,于是转而道:“你觉得这村子的氛围会不会和这次的案子有关?”村子里女人地位低下,偏偏这次发现的碎骨几乎都是女人的,她很难不把它们联系起来。
“难说,”睢景臣答:“目前我们只找到了犯人可能是屠户这一个线索,但也只是可能,现有的信息实在太少,确实有些难下手。”
“嘶——”顾玳琢磨道:“我们初来乍到对村子不大了解,况且我们一来便暴露了身份,可能犯人也会刻意隐藏起来,要不……趁着大晚上的,我夜探一下永坪村?”夜探永坪村对她“玳玳花”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不行。”睢景臣直接拒绝。
“为什么?!”顾玳以为他不会拒绝的,这可是她好不容易能发光发热的时候啊。
睢景臣无奈:“你也知道这村子的情况,夜里你一个女人在外面实在不妥。”他想想却觉得夜探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于是松口:“若是要去,我们两个一起。”
顾玳思忖一番觉得也未尝不可,这永坪村情况特殊,再加上藏在暗处的变态杀人魔,多个人陪她也挺好,她点头同意:“那成。”
大家一起吃过饭后便各回各屋了,左右明日的安排已有,也没什么可再商量的。顾玳和睢景臣屋里的灯一直亮到亥时,熄了灯又担心有人来找,两个人便在黑暗中一直坐到子时。
外面非常安静,理应都睡下了,顾玳低声道:“走吧?”
睢景臣起身跟着她溜出了门,因为大门是木质的又经过风吹日晒会吱呀吱呀响,两个人便翻了院墙出去。外面正对着一条路,顾玳回头看向睢景臣:“左还是右?”
睢景臣对永坪村也不熟,这种时候他还是比较相信作为一个小偷的直觉:“你说。”
顾玳想想从怀里掏出一枚铜板:“‘羣治天下’是左,‘政顺清明’是右。”她往上一抛用手拍住,打开对着月光瞧仔细了:“往右。”说着闷头便往右边走去。
睢景臣叹了口气,心想直觉这东西还是挺奢侈的,他疾走两步赶上了她。
说是夜探,其实也没有目标,两个人只能在空无一人的街上瞎转悠。顾玳的步子突然一顿,她拉住睢景臣:“你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睢景臣静了片刻认真请教:“什么动静?”
顾玳皱眉又侧耳听了一会儿:“好像是女人的叫声。”月黑风高夜,她心里还真是有点毛毛的。
睢景臣的脸色突然古怪起来,他着重语气又问了一遍:“你确定?”
顾玳抬头看到他的表情知道他想歪了,她的脸突然一红,也是,这大晚上的,咳……她伸手拍了睢景臣一掌:“想什么呢!不是那种叫声!”老天爷,话一出口她有点崩溃,这不是代表她也想歪了?
睢景臣握拳挡住微微翘起的嘴角,但他满是笑意的眼睛出卖了他:“我知道我知道。”
顾玳深吸一口气,拽着他往有声音那边走,越走越近,她比了一个“嘘”,示意他认真听,睢景臣这回听到了,是女人隐忍的痛叫声,隐约还有男人的咒骂声,他皱了皱眉。顾玳回头看见他皱眉知道他必定是听清楚了,她接着拽着他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那是一户相对较为偏远的茅草小屋,院子里黑着,但偏屋有昏暗的灯光。
顾玳翻身上了墙头,睢景臣紧随其后,因为那偏屋里点着灯,男人的影子就映在关着的窗户上,他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像是细棍子,每动一下就传来女人隐忍的哭喊声。
这是家暴还是凶杀现场?顾玳心里不是滋味儿,从院墙上跳进院子,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偏屋,翻上了偏屋的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