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便往县衙走,顾玳走着走着突然意会过来什么:“不对啊……”
睢景臣扭头看她有些不解:“哪里不对了?”
“你是府长啊,这查案子是正经事,想知道消息直接传唤不就好了么?”顾玳狐疑地看向他:“那你干嘛要跟着我夜探?”这不是白跑么!
“不干什么啊,”睢景臣闻言有些无辜又委屈:“你想去我就跟着,我见你那么怕鬼,这外面天又这么黑,不忍心你一个人去罢了。”
成吧,她胆小她认了,顾玳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你干嘛不拦着我!”当时她也没多想,本来就睡不着,不如去夜探,现在想想……咋感觉这么多余呢?
睢景臣掩唇笑了:“我当真能拦得住?”
……算了,就当出去逛了一趟消耗体力能让她早点入睡,顾玳也自知理亏,不再出声了。
睢景臣见她安静下来反倒出声安慰她:“夜探也没什么不好的,这本来就不是正经生意,若是亮明身份传唤他们,他们也不一定会仔细回答,可能会有所隐瞒。”
顾玳抿了抿唇:“那我们明日怎么办?”唯一一家相对有资质的店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剩下的那些又零散,去哪里盘查啊?
“方才说的,通知百姓自查,加强官吏巡查,总会有蛛丝马迹的,我们明日去李家走一趟,看看是否有什么新发现。”睢景臣看向她温声道:“不过我们目前的任务是回县衙睡觉。”
也是,顾玳点点头,脚下的步子快了些:“走!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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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昨天到县衙的时间晚了,李家几口并没有回家也歇在了县衙,早上起来随着用过饭后睢景臣提出想跟着去李家瞧一瞧,王江复便想跟着一同过去。
“本官还有事情要吩咐王大人去做,李家本官自己带人前去就好。”睢景臣拦住他。
王江复一听忙应道:“大人要吩咐下官何事?”
“派人去通知民众自查坟地,查看是否有尸骨丢失的情况,如有立即上报登记,选调官吏加强夜间巡逻,不过要隐蔽些,看看是否能够抓到偷人尸骨的小偷。”睢景臣道:“李家小女儿丢失一事等本官去李家看过之后再谈。”
王江复便点头:“下官这就去派人。”
睢景臣回过头示意李家主顾可以领路了,他身后随着阿褚阿良还有顾玳,几个人出了县衙往东边走去。李家较贫,家住在临近城边的荒地附近,屋舍简陋,院子很小,家里仅养了两只鸡,菜地也只有一小块,能够勉强几人的餐食。
李家主顾名宽,进了家门便让自家媳妇带着孩子陪老人进了旁屋,他留下帮着解疑答惑。
睢景臣大概巡视一圈回头问他:“小女儿是何时在何处丢的?”
“就三日前在家门外面,因为家里穷,我和她娘白日里就去当地的刘家地里帮些忙赚些银两,家里老爹看着两个孩子,天畅比姝儿小几岁,中午一过就要犯困,老爹便抱着他进屋哄睡觉了,姝儿平日里懂事,经常在家门口玩也出没什么事,老爹就让她自己在外面玩。”李宽说的情急:“老爹说他把天畅哄睡着就出来了,谁知道到处都找不找姝儿,他慌了神才抱着天畅来地里找我们,我们这才晓得姝儿丢了。”
“她经常在家门外玩耍?”睢景臣蹙了蹙眉:“有没有人关注过她?比如逗她玩什么的。”
“这里临近城边,平时来往的人倒是不少,偶尔也有见姝儿可爱逗上几句的,可是这人太多了,而且也很有可能是进城或出城的人,确实有许多面生,说也说不出名字。”李宽缓慢摇了摇头。
睢景臣默了片刻接着问:“有人来问过她的生辰八字么?或者……她自己会背生辰八字么?”
不是吧?顾玳立刻明白了睢景臣的想法,她陡然间瞪大眼睛,潜意识里觉得不太可能,这偷人尸骨去配阴婚已经是极不道德了,怎么可能还把活人掳去给死人婚配呢?况且这李姝今年也才八九岁的样子,谁会用这么小的孩子去配阴婚啊!
睢景臣感受到她的目光,他回身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顾玳忽然沉下了心,也许睢景臣并没有想错什么,这几乎是目前破案唯一的方向,人心向来难测,这个时代贫苦人家也几乎没有人权可言,她来了数月理应看明白了才是。
“没人来问,但她自己会背的,段家收下人是要查看生辰八字的,我和她娘便教她背了。”李宽答。
睢景臣“哦?”了一声:“照这么说,段家也知道她的生辰八字?”
李宽点点头,又有些疑惑:“敢问大人,这生辰八字……和姝儿丢失有什么关联么?”
睢景臣思忖一番答道:“也没什么,只是猜测,不说也罢。”
顾玳倒觉得刚才李宽的回答中有些奇怪:“这收下人……还要看生辰八字?”这是什么规矩?她记得府衙中的那些人也只是问了年龄和家里的情况而已。
“是这样,一般是不用的,但段老爷有个儿子,这一出生啊就身子骨不大好,段老爷虽然是教书的,但对算命这种事很信的,他请过道长给他儿子做法,那道长说他儿子命弱,不能有八字相冲的,所以他才辞去了些下人重新找。”李宽解释。
教书的还信这些,顾玳叹了口气,但却也能说过去,为了孩子父母有时候确实会盲目些。
睢景臣打量一番四周看向李宽:“你家大女儿的坟在何处?”
“倒不多远,”李宽侧身指了指竹子扎的后门:“从后门出去就是荒山,我们将佩儿葬在了了半山腰上。”
李姝丢失目前的线索太少,但李佩尸骨丢失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睢景臣思索一番道:“去那里瞧瞧吧。”
李宽便应了一声,给父亲媳妇打了招呼带着几个人上山去找李佩的坟,这座荒山不大,爬着倒也不费力,一路上零零散散也瞧见了几座坟,杂草看起来都是新长的,隐隐还能瞧出烧纸的痕迹,李宽给他们解释道:“两个月前中元节的时候大家都上山来给亡故的亲人烧纸,这一段日子都顾着忙活了,前些日子舒城县下了场大雨,我怕把坟给冲了便来看看,不曾想坟被人扒了,扒得还挺干净,啥也没给我们留,你说说这不是造孽么!”
顾玳低头瞧了瞧地面,泥土现在已经有些硬了,或许这几日不曾下雨,她问李宽:“李佩的尸骨丢失后她的坟你们可有翻整过?”
“没有没有,”李宽忙答:“我们想报官查出是谁偷的尸骨,也没敢动,怕有什么线索给毁了。”
“王大人派人来的时候有动过那坟么?”顾玳又问。
这次李宽想了想:“应该也没有,只是来看了一眼,当时地还有些泥泞,也不好查看。”
这样,顾玳点点头看向睢景臣:“如果偷尸骨的小偷是在雨前来的那几乎什么也瞧不出了,若是雨后来的那还好说些,说不定会留下些什么。”
睢景臣“嗯”了声:“雨前来的可能性大些,做好心理准备,可能是白跑一趟。”
闻言阿褚阿良和顾玳的表情都不太好,几个人到了半山腰,那里孤零零地竖着一块碑,不过也称不得上是碑,只是一块材质相对不错的厚木板罢了,上面用毛笔写着“爱女李佩之墓”和立碑人及日子。一块木制的墓碑、混着草根被刨开的坟,看起来着实有些凄凉,李宽上去用袖子擦了擦木牌上的字始终一言未发,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这半山腰树木也不少,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李佩有些凌乱的坟,顾玳蹲下来看了看地面,因为最近没下过雨,所以地有些干,还留着上次雨后的脚印,不过脚印繁多且凌乱,应当是李宽报案后王江复派来查案的人留下的,她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李宽,”睢景臣看向木牌前站着的男人出声问:“山上其他的坟你有注意过么?是否有和李佩一样的情况?”
李宽回身想想摇摇头:“这山上坟倒也不多,毕竟是座荒山,还背阳,人都说风水不好,有些家底的都不愿葬在这里,其他的坟我上山时也见过几座,倒没什么意外,但野狗刨坟确实也有……”
顾玳围着那空坟转悠了几圈蹙着眉道:“我倒觉得不是野狗刨的。”
她的话音一落几个人都看向她,她蹲下身子给他们指:“你们瞧,刨出来的土都离这坟有些距离,”她比了比琢磨着出声:“大概……大概有一步的距离了。若是野狗用爪子刨,那么这些土应当就堆在坟边上,上一次我们去看崔蓉的坟是咱们自己动手刨的,土也堆在坟边上,没有野狗刨坟还能把土运走的道理,但若换成工具,铁锹一类的就很可能,用铁锹挖了坟顺手一扬的话,大概也就是一步的距离。”
李宽是种地的,对铁锹熟得很,他一听觉得有些道理,摆了个姿势试了试,试完忙点头:“是这样是这样!这距离确实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