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藏不住的偷吻 > 第15章 第15章
  这是一个平凡而悠闲的假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

  江傲坐在一个空荡荡的屋子里,偌大的房间只有一张雪白的桌子,一双面对面摆放的座椅和一套杯具,静静地等待着和他母亲七年来的第一次见面。

  这里和他想象的一样,空洞而死寂,只有经过一些特殊地带的时候能听到些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叫或呢喃。

  住在这里的人最擅长的就是伤害和破坏,伤害他人伤害自己,破坏一切。

  来这里的人称他们为病人,而外面的人叫他们。

  疯子。

  而江傲的母亲,住在这里。

  八年前,她因为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大儿子而被诊断出精神分裂。

  江傲戴着耳机,双手揣在兜里静静地坐着,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直到耳机里一曲终了,门外才逐渐有了动静。

  然后,“咔哒!”

  门被打开。

  江娉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病号服出现在门口。

  她长发披肩,面容苍老未施粉黛,看上去有些憔悴却也不至于消瘦不堪,仪态还是从容而优雅,甚至面带微笑的。

  除了那身衣服,她丝毫不像是个病人。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一眼便认出了她。

  而她也认出了他,一看到他便热泪湿了眼眶。

  “小……傲?”

  她柔声唤他,语气有些不确定。

  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像无数次在梦里质问她时那般,目光紧锁着她。

  与梦里不同,此刻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她毫无顾虑地散发着她的慈爱。

  她目光舍不得的挪开一刻,拉座椅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都长这么大了……”

  语气欣慰又有些遗憾。

  “都上高中了吧。”

  他没有反应,她就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自顾自地说着。

  他发现,她似乎忘记了一些事情。

  然后,他就听到她问道。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她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四处张望了一下,温温柔柔地问他,“你哥哥又在忙吗?”

  江傲眉心抽动了一下,死死地盯着她,神色复杂。

  她脸上带着一股为人母特有的微笑,略带歉意的,温暖酸楚地笑着。

  她说:“你哥他啊,事业心太重,容不得自己犯一点儿错,把自己逼得太紧了,饭也吃不好,觉也没睡好,总这么绷着会出问题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也不在意江傲有没有反应,不管他到底是不是在听。

  “你有空也劝劝他,或者缠着他玩一会儿,休息一下。他再这么把自己逼下去,我真怕他那天被自己逼疯了……”

  江傲皱着眉,眼底一沉,神色越发复杂。

  她不记得了。

  那些日夜折磨着他的记忆,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他七年以来想问的所有话都瞬间变得毫无意义,甚至有些可笑。

  此刻的他只能沉默着,沉默着听她讲述她对那个被她亲手送去天堂的儿子,深切的关心。

  他低下头,悄声给她倒了杯水,听着她从白天讲到了夕阳落幕。

  随着太阳西落,门外响起了些许动静,有人轻轻敲了两下门,却没有人进来,江娉突然一下紧张起来。

  因为分外熟悉这里行事流程的她知道,这是时间到了的意思。

  这是有人要把江傲带走的意思。

  她有些局促地转了转水杯。

  塑料杯子里盛着水不经意间在桌上轻磕,发出细小的脆响。

  江娉肉眼可见地焦虑了起来。

  “小傲你要走了吗?”

  江傲看了看窗外浓烈如火的夕阳,点了点头。

  “那你还会再来看妈……”她说到这里突然泄了气,失落地耷下肩,“我还能算是你妈妈吗……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你爸爸说我病了……所以我不得不错过了你的成长……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可妈妈也……妈妈也没有办法……妈妈也……太痛苦了……都太痛苦了……”

  她说着说着头越埋越低,声音越来越小。

  西沉的斜阳压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

  江傲逐渐听不清她说的话,却还能听到她喃喃自语的声音。

  她整个人看上去很不对劲。

  江傲眉头紧蹙地站起来,一脸警惕地缓缓走向她。

  走到她身边才勉强听清了些许她喃喃低语的声音。

  “没办法了……”

  他还没来得及听到更多的东西,眼前这个温柔了一下午的女人突然扭头扑向了他,苍老瘦弱的双手用尽全力掐住了他的脖子。

  “妈妈是为了你好……为了你好!……”江娉压在江傲身上,哭着掐住他的脖子,神色疯狂地说着不知所谓的话,“你不要怕……妈妈很快就会来陪你了……”

  江傲没有挣扎,他握住女人纤细的手腕却迟迟没有掰开,即使脸上的青筋都忍得爆起都没有用力。

  他只是深深地注视着她。

  深深地注视着她的脸上比他更痛苦的绝望。

  一直看着监控的医护人员很快冲了进来,制住了发疯的女人。

  江傲静默地看着她疯狂而绝望的狰狞面容,看着她的痛苦一点点被药物侵蚀,看着她安静下去之后满是泪痕的脸。

  时隔多年的会面就这么结束了。

  直到走出大门的时候,江傲才蓦然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紧张。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掏出揣在兜里已经攥得发疼的手。

  摊开低头。

  手心两颗粉色的糖球都开始化了。

  他闭上眼睛,缓缓地深吸了口气。

  半晌后,再睁开。

  那深灰色的瞳眸里依旧如往日那样平静而幽邃,难窥其心,难解其形。

  他收回糖,重新揣回兜里。

  一步一步走向远方。

  素白而安静的病房里,女人脸上的泪痕早已比擦拭干净,平静得看不出方才发生过的一切。

  而她素白的床头边,放着一颗醒目而漂亮的粉色草莓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