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氏硬生生受了老夫人一杖,拐杖打在她胳膊上,钻心的疼。
拐杖弹落地面,滚了几滚,她半低着头盯着拐杖,弱弱为自己辩解:“老夫人,我没做过。”
“你做没做过我自然会判断!”老夫人冷声吩咐道,“去把人都给我喊起来,瞧这天也亮了,立刻收拾东西下山,免得让这等糟污事脏了佛门!”
唐氏不明白老夫人此举的目的,但这段时间她可以派人去给俞兴怀通风报信,让他赶紧走,不要被老夫人抓到。否则让这和尚认出来,他们俩的事就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唐氏脑子里刚转过这个想法,又听老夫人道:“还有,此行下山不许声张。让我知道谁提前下山去庄子报信,一律等同潜逃的家奴!”
家奴潜逃这罪名可不小,不管逃得距离远还是近,时间长还是短,只要被官府抓到,难逃一死的下场。
没人会为了几个好处,赔上自己的命。
老夫人这话几乎堵死了唐氏让人通风报信的路,肯为她去死的大概只有她的丫鬟小琴,但小琴是她的贴身丫鬟,不见了绝对会引人注意。
她不能让小琴去冒险,如今只能祈祷俞兴怀还在山上了。
唐氏苍白着脸回去收拾东西,顺带擦了些胭脂,让人看不出她的具体脸色,跟着老夫人等下山去了庄子。
老夫人进门劈头就问:“俞兴怀呢?”
那和尚形容的样貌清清楚楚,老夫人一听就知道是谁,是以直奔主题,让人把俞兴怀请到了她院子。
俞兴怀昨夜觉得事情没问题了,一入夜就下了山,等明天一早听唐氏的好消息。他回庄子的时间晚,睡得也迟,躺下没几个时辰就让庄子里的下人喊起来去老夫人院里,说老夫人找他有事。
他一边奇怪老夫人怎么这么快就下山了,一边匆忙穿衣洗漱进了老夫人的院子。
院里摆了几套桌椅,老夫人坐在中间,边上是夫人和两位小姐,再往边上是五位姨娘。
唐氏坐在其中,悄悄给他使眼色,老夫人往唐氏那边扫了一眼,她就不敢再动了。
俞兴怀没看懂唐氏的眼神,但这个不急,先给老夫人行礼才是紧要的。
他行了一礼,腆着笑说道:“老夫人请小人来这,有什么吩咐?”
老夫人端起茶杯,喝了口热茶,醒醒神,轻轻将茶杯放回桌上,手重新放到手炉上,叹了口气。
俞兴怀在下边等得焦急,干等着老夫人却不开口,这院里的架势太过吓人,也不知是什么大事,能让老夫人将府中女眷都请过来。
他兀自想的出神,就听一声厉喝,打断了他的深思,让他不自觉的打了个激灵。
“俞兴怀,我问你,你可做过什么对不起国公府的事!”
“没有,小人对天发誓,从未做过对不起国公府的事。”不管老夫人问这话什么意思,他表忠心总是没错的。
“没有?去把那个和尚和洗红楼的两位姑娘请来,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给俞管事听!”
和尚?什么和尚?
俞兴怀一听见和尚两个字就觉得情况不妙,待那和尚上来,他看着那熟悉的样貌,心里咯噔一声,再看唐氏闪躲的样子,对可能出的事有了几分猜测。
怕是唐氏和他商量做的那事没成!但怎么会,那事是他亲自监督的,确保万无一失,怎么会败露呢?
那和尚跪到院中,另两个姑娘站在一旁,老夫人先问了那和尚:“是他吗?”
“是他!”那和尚指着俞兴怀斩钉截铁道。
“老夫人,这发生什么事了,您总得告诉我吧?这和尚一来,就指着我说是我,可到底什么是我啊?”俞兴怀装傻充愣还要给自己添几分委屈,显得他有多无辜,可这会儿没人吃他这套。
“你不知道什么事?”老夫人板着脸指了指那和尚,“那他你总认识吧?”
“不认识。”俞兴怀拧着眉左看右看,最后憋出来这句话。
老夫人还没开口说话,那和尚就先不同意了:“俞管事,你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说不认识我?我月月都能见着你,你还给我塞银子让我给你和国公府的唐姨娘开门,怎么能说不认识我?”
“我就是不认识你,什么给你塞银子让你开门,我又不信佛,没事上千佛寺干什么?再说千佛寺大门本就开着,我专花银子找你开门算什么事?钱多的没地儿去了!你诬赖人也不能不讲道理啊!”
俞兴怀两手一摊无奈地对老夫人道:“小人真的不认识这和尚,您可不能光听外人的,不听我这个家里人的。”
俞兴怀是国公府的远房亲戚,是俞府的偏支。他能在国公府的庄子里当差,也是看在他姓俞的份上。他说这话是提醒老夫人,他们才是一家人,这个和尚是实打实的外人,信不得!
“你们认不认识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老夫人瞥了俞兴怀一眼,问那和尚,“你可有其他证据能证明他参与了那事?”
那事自然是那和尚捏造他与俞疏桐的奸情一事了。
那和尚要洗脱自己的责任,可俞兴怀不认账,他能有什么办法?他没办法了,那就只能把他觉得能证明的事都说出来,既然他说了不算,那旁边那俩洗红楼的姑娘说了总算吧!
老夫人问起,那和尚指着盼衣与彩袖大声道:“第一天晚上我掳了她们去柴房,俞管事就在旁边看着我们,这两位姑娘应当还记得旁边那人长什么样子。老夫人只肖问问她们,就能知道我和俞管事到底认不认识!”
盼衣与彩袖自过来时,就瞧着俞兴怀眼熟,经那和尚一点,她们立刻想起第一天晚上的情况。那时旁边确实有人,他们虽然动不得,但意识都清醒着,知道旁边站着个人,她们还往那边看了眼,样子就是俞兴怀这样的!
老夫人没问,她们就出口说道:“那天旁边的人就是他,一副猥猥琐琐、兔头麞脑的模样,绝不会错!”
“你们信口雌黄!我何时见过你们!你们是不是和这个和尚串通好了来污蔑我!”俞兴怀指着盼衣与彩袖语气激昂。
“两位姑娘与你素不相识,她们只是实话实说,怎么就污蔑你了?”老夫人稳坐上头,手一甩,丢下一样东西,“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管事印章!”
俞兴怀第一反应,先摸自己的怀里,结果摸了个空,他身子一僵,看向地上那方印章。章子下面刻着他的名字,不是他的印章又是谁的?这印章恐怕是那天他走得匆忙落下的,但他不能认,认了就全完了!
“老夫人,这印章上有我的名字,但也不能说明它就是我的东西。说不定是谁刻了方假的,以充正品呢!”俞兴怀拱了拱手说道,“我的章子这几天没怎么用过,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这方印章到底是不是我的,没法确认,做不得准!”
“那就找人来认认!诺大个庄子,需要你盖章的地方多了,你不知道这是不是假的,其他下人管事能不知道?要是都认不出,那以后就别干活了,弄方假章子来,以假充真,想要钱就做张假货单,盖上你的章子,来钱不是比辛苦干活快多了!”
老夫人让人去请了庄子上的其他小管事过来,一个个鉴别印章的真假。
俞兴怀看着那些人或是点头或是摇头,暗地里心惊胆战,面上却要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众人俱都认完,商量了一会,得出结果,齐管事上前回话说:“这印章边角有些破损,俞管事那方印章倒是完好无损。”
俞兴怀听到此处,心里松了口气,可惜这口气还未吐完,齐管事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的心又悬了起来。
“不过,上头的字,笔画弧度又确实没错。”
“那这到底是不是真印章?”老夫人问道。
“印章是真的。”
“是真的那就没错了,辛苦几位了。”倚碧给几位过来的管事赏了些银子,送人出去。
老夫人面色平静地问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这、老夫人,这指不定是谁偷了我的章子设计害我!您不能偏听偏信啊!”俞兴怀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喊冤。
“设计害你?这章子是我早上走的时候派人去千佛寺柴房看有没有什么其他证据时,我的人找着的!你这意思是我偷了你的印章,大张旗鼓跑来庄子害你一个管事?还有这两位姑娘,人家与你素无恩怨,有什么理由害你!再说这和尚,要是你和唐氏真没点龌龊,人家干什么光指你们俩,不指别人!当时满屋子的人,他指谁不行!你们非要我抓到现行,扒光你们的面子才肯承认是不是?”
老夫人的话掷地有声,唐氏满心颤抖,望向俞兴怀,祈求他千万不要承认,只要他承认,他们两个谁都跑不了!
俞兴怀跪在地上双手握拳,低头半晌没有言语,过了些时间,他抬头看了眼唐氏,说道:“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