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本郡主还能是谁?”倾云高傲地伸出手道,“本郡主亲自扶你下来,还不动作快点!”
俞疏桐抿了抿唇,掂量了下话语,道:“民女有要事在身,郡主可否告知民女,您请民女来是……想让民女做什么?”
“不做什么啊,”倾云偏了偏头,似乎有些疑惑,“我想让你来王府陪我,不行嘛?”
行,怎么不行。
可她和藉秋风约好了,倾云横插一杠把她劫到这里,她的事该怎么办?
吴姨娘的情况不容她拖延,手中这颗玉珠还需尽快还回去。吴姨娘只是短暂消停下去了,等过一阵老夫人忘了这事,她又该上门去找了。
玉珠不还回去,始终是个威胁。
她这边想得好好的,倾云心血来潮的举动却把她的计划破坏了个干净。
俞疏桐勾起一抹浅笑道:“不是不行,郡主没有提前和民女说,民女什么都没带,怎么陪郡主?”
贴身衣物之类的总不能不换了吧?
她只求倾云放她去把玉珠交给藉秋风,吴姨娘那边她暂且能放下心。至于倾云,只要王府能同意,她住着也算是沾光了,能有什么不乐意的?
“还要带什么?本郡主都吩咐人收拾好了,你就跟本郡主睡一块!床褥都铺好了,你还要带什么?本郡主让人去定国公府拿就是了!你人就安心在这待着。快下来!”
倾云朝俞疏桐摆了摆手,颇有些不耐烦。
俞疏桐坐在马车上还想再劝说,话未出口,倾云眼睛一瞪,抬脚踩着马车沿,双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腰,往肩上一抗,在她腿上拍了一巴掌,“哼”地一声问道:“你莫不是在想怎么搪塞本郡主,好让本郡主放你回去?”
“郡主!”俞疏桐急唤道。
她趴在倾云背上,脸朝地面,发丝从肩头倾泻而下,遮掩了一半视线,目光所及是颠簸的地面。倾云力气虽大,但也扛不住一个人,她时不时往下滑一点,眼见着就要以脸着地。
倾云往上提了提她,笑道:“你放心!摔不了你!”
“郡主!此举不妥!”俞疏桐憋着脸红道,“郡主千金之躯,如何能扛着民女走路!快些放民女下去!”
她从没被人如此对待过,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马车停的地方是安王府门口,来往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这要是被人看见了,什么风言风语都能传出去了!
“别动,我上台阶,小心摔了。”倾云扶着她的腰,一步步往王府门前的台阶上挪。
俞疏桐瞧着时远时近的地面,身形蓦地一僵,声音也有些颤抖:“郡主还是放民女下去吧,民女自己走,绝不逃跑。”
“才不!”倾云任性道,“本郡主就要这么走!过会儿进了王府,你就别想跑了,本郡主不发话,看谁敢让你回定国公府!”
俞疏桐双手紧紧揪住倾云后背的衣服,尽力克制住声音,说道:“郡主,民女不跑,您先放民女下去。民女身量不轻,小心压坏您了。”
“你还知道体谅本郡主?真体谅的话刚才怎么不乖乖下车,非要本郡主亲自动手,现在已经晚了,本郡主生气了!”
倾云说着跨过王府的大门,挥手让府里的下人都干活去,不许看!
眼见着进了王府,俞疏桐松了口气,整个人却还紧绷着,她要一不小心摔到地上,那得耽误多少事。
倾云步子摇摇晃晃的,连带的她肩上的俞疏桐也跟着颤颤巍巍的。
“郡主,已经进王府了,民女想跑也跑不了了,可否放民女下来?”俞疏桐小声问道。
王府占地不小,内里藏纳乾坤,俞疏桐没来过王府,也只能根据周遭的景观猜测到了什么地方,但具体的却一概不清楚。
眼前假山环绕,下有清澈活水,倾云走在一条成年男人肩膀宽的小栈桥上,左右皆无护栏,偏她还走得不稳当,俞疏桐的心跟着一升一降,就没停过。
“快到啦,我和哥哥还有母妃住的地方就在前边。”倾云胳膊酸酸的,扶着俞疏桐的手有些松垮,俞疏桐身子往下一落,她赶忙捞住她的腰,呵斥道,“不许动!不然摔了本郡主可不负责!”
俞疏桐心中无力,她哪儿敢动啊,两边都是水,如今温度回暖可也经不起落水受风寒啊,再别说那水里还栽着奇山怪石,磕伤了可没人帮她受疼。
过了假山群,一片竹林掩掩映映,根本没有供人行走的道路。
俞疏桐心中疑惑才起,就见倾云一脚踩弯一株竹子,稳下身形,另一脚缓缓离地。
“郡主!”俞疏桐低声喊道,“郡主难不成打算踩着竹身过去?这如何使得!”
倾云一个人能过去,她毫不怀疑,但倾云还带着她,稍有不慎,两人就一起摔了。竹子表面光滑,承担不起两人的重量。
“怎么使不得?”倾云不满道,“你别小看本郡主,本郡主厉害着呢!这条道从小走到大,带着你还能走不过去了?”
俞疏桐真的怀疑倾云会带着她一起摔下去。她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抓紧倾云的衣服,以防自己滑落,牵连了倾云。
倾云一脚踩一株竹子,几乎是跳着走的,走了没几株,她撑着竹子停下,耳朵动了动,速度忽然加快。
“来客怎么也不跟咱们说一声?郡主的客人就是咱们的客人,不招待怎么说得过去?”
一声透亮的女声随着几道脚步声传来,倾云露出糟糕的表情,小声对俞疏桐道:“你别出声啊!”
俞疏桐小幅度点了点头,就见倾云敛起表情,转身望着竹林外的几位妇人模样的人,说道:“本郡主的客人还轮不到你们招待。还有,除了王府主子,其他人禁止过假山,你们是都忘了?”
“咱们怎么说也是王爷的人,算是半个女主人,替郡主招待客人是应该的,郡主忘了?”为首的女人半掩朱唇,轻笑道。
“女主人?”倾云不屑道,“谁承认了?上过玉牒了吗,就敢自称女主人?这府里除了我母妃谁都没资格称女主人,你又算什么东西!即便我母妃不在,也轮不到你称王称霸!”
为首女人笑意未变,说道:“王妃走了十年了,位置也该让给咱们了。虽说如此,咱们永远是她的妹妹,不敢逾越,但王妃留下世子和郡主,咱们不能不帮着照顾。郡主桀骜不驯,时常不服管教,对咱们这些继母却也该尊敬着些。张口闭口对咱们不敬,说出去,外边人指责的可是王妃。郡主就是不尊敬咱们,也不该给外人留下王妃的不是。”
倾云牙根崩得生紧,俞疏桐察觉到她的气恼,在她背后小声提醒道:“郡主,那人拿着长辈的身份来压您,您反驳她,就是给她机会抹黑王妃,千万忍住。”
“咱们都在呢,客人怎么和郡主说起了悄悄话?”
为首女人又将矛头对准俞疏桐,倾云凝视那女人片刻,扬声道:“本郡主的鞭子呢!平日本郡主是看在父王的面子上容忍你们,今天父王不在,本郡主看谁能护得了你们!”
“郡主还是文静些的好,听说二殿下喜欢定国公府二小姐那样的。郡主动辄动手打人,难怪二殿下不愿与王府结亲。”那人叹气道。
倾云只觉那女人的神态令人作呕,再加上她提到楚涉微,倾云眼中怒火直往出冒。
“人呢!拿条鞭子拿到什么时候去!”
话音刚落,一条鞭子从竹林深处飞来,倾云精准握住鞭子,借着鞭子的落势抽向竹林外的几人。
俞疏桐眼见那鞭子落到倾云手中,她还未开口阻止,鞭子就要落到为首女人的身上。
那女人始终笑脸相待,鞭子即将落到她身上时,一声气力不足的轻斥让鞭子偏转方向从她上空扫过。疾风掠过她精致的发髻,带起了几缕发丝,垂至额间。
“倾云!”
安王的出现让倾云更加恼怒,她用鞭子指着安王质问道:“你不是去大理寺审案子吗,怎么这女人一有难,你就及时赶到!这女人比案子都重要吗?好啊!难怪母妃不愿留在王府,我看就是你和这女人把母妃气走的!”
“倾云!”安王沉着脸道,“我平日宠爱你、包容你,但没容许你鞭打长辈,这次就当是第一次,再有下次决不轻饶!记住了吗?”
“你罚啊,这女人我今天打定了!她是长辈?她算哪门子的长辈!她要算是长辈,那这府里我的长辈多了去了,你满后院的莺莺燕燕妻妾娈宠都是我的长辈,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我好歹是皇上封的郡主,凭什么认他们做长辈!我敢认他们也得敢应!”
倾云挥鞭向那女人打去,那女人毫无所惧,还笑着对安王道:“王爷,是妾身言语有所不当才惹得郡主拿鞭子,您就绕过她这次吧,况且妾身也没伤到哪儿,不值得您与郡主父女反目。”
鞭子再次错过那女人的身体,落到旁边的竹子上,竹身震颤,簌簌洒下竹叶,落了竹林中两人满身。
倾云怒意盎然,安王瞥了她一眼,斜睨说话那女人,缓缓道:“本王管教女儿,说是反目不觉得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