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重回十三岁 > 第59章 愿违
  “所以呢,”锁烟宫外柳叶纷飞,婉妃捧着茶盏小抿一口,“你没追到萧赞,回来向本宫求救?”

  楚涉微低头不语,婉妃饶有兴致地转过身看着他,说道:“本宫跟你说过什么?倾云是那条捷径,你不去找捷径,来找本宫做什么?本宫在后宫里可什么都做不了。上次本宫前脚允诺了倾云,你后脚就去跟人说,你是你,本宫是本宫。人不高兴了,派人回绝了本宫的提议,本宫脸往哪儿搁,你说说?”

  上次是他做的不对,他冲动,但是用亲事与倾云做交换太过严重了。

  但他不敢说。

  楚涉微仍旧不言语,等着婉妃的下文。

  婉妃在他四周踱步,步履轻盈,似是在等他回话。他不说话,婉妃也不开口。

  终究还是楚涉微忍不住,说道:“母妃,我做错了。”

  婉妃步子止住,回身看他。

  楚涉微低垂着头,婉妃身量不高,正好能看到他面上神情,他说出的话轻松无比,神情却好似有人逼他去死。

  婉妃哼笑了声,说道:“没人逼你认错,你不愿意说,本宫也不在乎。本宫在这宫里待的好好的,受宠了,将军府面上有光,不受宠,将军府全当没本宫这个人。你当他们一定要和本宫绑在一起?他们和谁都能绑在一起。帮你,不过是看在那半点血缘上。没了他们,你还有什么倚仗?”

  抚远将军府手握兵权,是楚涉微争夺皇位的最大倚仗,不能名正言顺继承皇位,兵权在手,逼宫篡位,失败也不过还是成王败寇,但他好歹有一争的机会。

  没了抚远将军府,其他倚仗也难成大器。

  他失了将军府,就等于失了夺位失败后的一层保障。

  更别说皇帝还年轻力壮,暂无立太子的想法,即便有,嫡长子五皇子还在那立着呢,怎么也轮不到他。

  婉妃转向锁烟宫外的池塘,水面波光粼粼,姿色冷冷,她轻声问道:“怎么不说话?”

  楚涉微听不出她的情绪,只觉得心里阵阵发冷,低声回道:“孩儿不知说什么……”

  “不知说什么?”婉妃冷笑着将茶盏砸到楚涉微脚边,瓷片茶水迸溅开来,绸缎鞋面印出点点水迹,“本宫看你是冥顽不灵!”

  “本宫将你养得蠢些钝些,不是让你事事固执的!你也不看看你对俞溶溶执着,人回不回应你!倾云哪点没她好?倾云身后好歹还有个安王做倚仗,俞溶溶身后只有个不成器的定国公府!定国公府没了老国公,没了俞敬则,就是个蛀虫!国公府能给你什么,嗯?”

  婉妃点着楚涉微肩膀,用力十足,一字一句皆是愤恼。

  楚涉微心知她说得没错,却不愿赞同附和。他要选的是未来相伴一生的人,不是倚仗,也不是可利用的对象。

  那些都是可以另找的,可心上人,从何找起?

  “还不想说话?”婉妃声音婉转,退后一步,说道,“既如此,那你回皇子府吧。本宫帮不了你,也别拿母子之情出来说事。天塌个窟窿下来,你不愿意,本宫也补不了天。”

  “母妃……”楚涉微情不自禁向前踏了一步,“我……”

  婉妃偏头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看他还能从嘴里挤出什么话。

  楚涉微犹豫半晌,看向婉妃,眼底塞满了复杂情绪,有话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本宫且问你,倾云做你的正妃,你愿不愿意?”婉妃问道。

  听闻她的用词,楚涉微眼中抗拒尽褪,闪过一抹亮光,“孩儿愿意!”

  婉妃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本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去找倾云道歉,本宫不管你是跪地求饶也好,痛哭流涕也好,让倾云答应和你成亲!”

  她眼中锋利尽显,侧身睨着楚涉微,缓缓道:“做不到你就等死吧!”

  —

  竹屋外兰花遍地,俞疏桐端着盆土走过花间鹅卵石铺就的小道,来到一株虎青兰旁。

  虎青兰长势不好,叶片发黄,俞疏桐刨开原有的土壤,小心不伤到根茎,换上盆里的新土。

  掩好泥土,俞疏桐抬臂擦了擦汗,就听耳边一声:“小姑娘不错!”

  她吓得脚底不稳,向后跌坐到地上。

  这竹林里,似乎只住了倾云和她两个人,眼前这白发长须的老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您是?”

  那老者并未回答她,而是蹲在虎青兰旁边,拨了拨叶片,说道:“这东西本不适宜长在此处,想它活得好,须得送它回原处。”

  “事在人为。”俞疏桐起身拍了拍衣裙,淡淡说道,“它不适宜长在此处,是气候不适宜,还是无人照顾?”

  她看是无人照顾。

  倾云把她扔在这好几天了,也不见有人照顾这些兰花,任它们死活。她不忍兰花枯死,便讨要了工具肥料,自己照顾,照顾一日是一日,总比看着它们慢慢死了好。

  “小姑娘倒是能说会道,老夫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养活它们。”老者笑着道。

  俞疏桐刚要出口,倾云从竹林跳进院子,指着老者说道:“你从哪儿进来的!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小云儿脾气怎么还这样!不好!不好!”老者一连说了两个不好,甚至努嘴叹气。

  “你管我什么脾气,反正沾到你这个老头,再好的脾气都坏了!”倾云揪起那老者的衣襟,抬手就将人甩进了竹林中,口中还喊道:“接住!”

  俞疏桐就见那老头面色如常,神态间还颇有些自得,好像难得享受一回被人扔出去的感觉。

  她拧眉低目不敢往竹林里看,就怕看到老者摔到竹林里。倾云拉住她的手,说道:“你放心,本郡主技术好着呢,保准他摔不了,不信你自己看!”

  俞疏桐撑开半只眼睛往竹林看去,那老者似乎被什么接住,飞速往竹林外掠去。

  “本郡主好吧,还让他体验一回飞天的感觉!”倾云洋洋得意。

  俞疏桐轻咳一声,问道:“方才郡主出去一趟,不是有事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倾云眼睛四处闪躲,嗫喏道,“就是婉妃娘娘请我进宫赏海棠。飞月宫的海棠是宫中名景,兴许是婉妃娘娘寂寞了,想我去陪她。”

  前朝开始飞月宫就不再供人居住,其实也是无法居住,海棠都长进宫殿里头了,角角落落都能看见新生的海棠枝芽,修剪也来不及。

  再说剪了也可惜。

  那些海棠历经几朝风雨,和宫殿一起颤巍巍的立着,都是血的铭证。

  自前朝开始,皇宫就把飞月宫单立起来,派专人看守着。

  海棠供人观赏,宫殿不许人碰。

  年年春天,宫里都会开一些大宴小宴,无论什么目的,名头都是赏海棠。

  婉妃请倾云去赏海棠,也只是个借口,估计目的还在齐郢。

  俞疏桐促狭地问道:“郡主要去吗?”

  “衣服都送来了,本郡主不去也不行!”倾云理不直气也壮,叉着腰道,“你跟本郡主一起去!扮成本郡主的婢女!”

  俞疏桐一愣,“郡主真的要去?”

  倾云不会真的像藉秋风说的那样,执迷不悟吧?之前她还坚定地和二皇子闹掰,今天婉妃派人请她,她就又乐颠颠地去了……

  “本郡主是……”倾云撇开头小声道,“本郡主是去和婉妃娘娘说清楚!齐郢那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随手帮他们了!”

  “郡主自己知道就好,不必向民女解释,否则到时候说话不算话,要杀民女灭口掩盖过失,民女可承担不起。”

  俞疏桐叹了口气,弯腰端起盆子,转身往竹屋走。

  倾云在她身后气恼不已,等着吧!到时候肯定不会出意外的!

  与婉妃约好的当天,倾云把俞疏桐从床上扒起来,扔给她一身王府婢女穿的衣裳,让她自己换上。

  俞疏桐换上婢女服饰,挽了个双丫髻,做足了婢女的姿态。

  倾云满意地直点头:“不错不错,本郡主的眼光就是好!进宫可不许给本郡主丢人!不然真的灭口哦!”

  俞疏桐才不理她骄傲自满的样子,这段时间整日对着倾云,她早就摸透倾云了。

  坐上王府马车,倾云就开始忐忑不安地摆弄手指,摆弄自己的还不够,还要把俞疏桐的也一起放到膝上揉揉捏捏。一会儿嫌她手不够软,一会儿又嫌她手不够嫩,嘟嘟囔囔了一路,到宫门口才算消停。

  俞疏桐跟在倾云半步后,路过庆安宫门口时,一名小宫女喊住两人道:“郡主!荣妃娘娘有请!”

  庆安宫和飞月宫隔着一道宫墙,荣妃住在庆安宫里,隔壁什么动静只要稍加注意便能知晓。

  俞疏桐见倾云身形僵住,小声喊了句:“郡主,回个话。”

  倾云不怎么想见荣妃,荣妃是三皇子的母妃,这时候喊她能有什么好事啊?再说她和婉妃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迟了不好。

  就在她想好怎么拒绝荣妃的邀请,转过身清好嗓子,刚张开口,就见庆安宫里盈盈弱弱走出一名宫装妇人,她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眼。

  “本宫想着,宫女怕是请不来郡主大驾,便自己来请了,郡主不会不给面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