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重回十三岁 > 第63章 家事
  账房先生与下人很快聚集到内院,俞疏桐看了眼潘管事,和声细语道:“潘管事辛苦了。几个月来潘管事日夜守着我俞府的账本,茶不思饭不想,眼瞧着都比几个月前瘦了。累苦潘管事了,我也不是那等苛待下人的主子,今日就让潘管事歇息一天,潘管事把账本舍下,我来替潘管事算算账,咱们再论功行赏,如何?”

  潘管事大腹便便,面容和善,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他手里捧着一沓账本,满头虚汗,听见俞疏桐的话点头哈腰道:“算账这等琐碎事还是我来办吧,小姐说要算什么,我来算。近来账本小姐不曾过目,里头有些账目小姐不清楚,可能算不来,还是我来吧。”

  “近月府里的账目,国公府备一份,府里留一份,我从国公府来,自然已经知晓国公府那份的情况,两边账本一样,我又怎会不清楚府里这份的账目?还是说……”俞疏桐故意留了后半句话,等着看潘管事的反应。

  潘管事听得出她下半句话,无非是怀疑两边账目不一样。

  他腆着笑脸,说道:“我办事,哪有不放心的,账目并无问题,与国公夫人手里那份是一样的。不过小姐匆忙从国公府回来,国公夫人手里那份应当是没看过的。小姐急着打理府内情况,我也不是不明白。只是小姐毕竟久不在府中,有些事,小姐不清楚,这账也算不来。”

  “比如说呢?有什么关及账目的事我不清楚?”俞疏桐气定神闲,看着潘管事低头眼珠子胡乱转,悠悠问出了这句话。

  “这……”潘管事目光落在账本上,翻看着账目,脑子飞速旋转,说道,“今年北海雪灾,菜价米价飞升,尤其是盐价,小姐身在国公府,也不常去坊市,您要是因此怀疑我从中取利,我不是冤枉了吗?”

  潘管事说着露出一副心有苦衷的神情,俞疏桐当着众人的面,长舒了口气,如释重负道:“原来潘管事是怕这个?那倒无妨。”

  她唤了声“春雨”,问道:“方才回府时,我让你和翠儿、寒露去市井打听京城里的柴米油盐的价格,打听得如何了?”

  “已打听清楚。”春雨回道。

  “那便容易了。”俞疏桐重新看向潘管事,问道:“如此,潘管事可否将账本放开,容我查验查验?潘管事怕我冤枉怀疑你,如今有春雨在,她打听的是今年的物价,市井人家不认识她,也不会有意哄骗她,拿到的应当都是真价格。潘管事若还不放心,我便以她们打听的最高价来算账,绝不会冤枉了管事。”

  她好整以暇望着潘管事,“账本,潘管事还是交出来吧,免得耽误时间。偌大一座俞府,我难得回来一趟,要做的事多着呢,潘管事是账房,想必也知道这些事多琐碎麻烦,管起来让人头大。你这边能为我省下些时间,我自然感激不尽。”

  潘管事神情仍有些不乐意,但俞疏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账本是人家家里的,他死扣着不放也说不过去。但这账目……他瞄了眼俞疏桐,希望这位小姐看不出什么蹊跷来。

  他把账本交给春雨,春雨拿给俞疏桐。

  账目不多,也是因为俞敬谦出公差在外,俞疏桐寄住国公府,两位主子不在,也没有什么大开销。记在账目上的都是采买蔬菜柴米油盐这些东西。

  俞疏桐迅速过了一遍账目,缓缓合上账本,和气地问道:“这只是公中的账本,库房的账本在何处?”

  “库房并未动过,也无任何进项,我就没拿过来。”潘管事躬身道。

  闻言,俞疏桐挑了挑眉,“无任何进项?难不成,逢年过节,其他府上没送礼?或者,我拟的礼单,你们没照办?”

  “怎会!”潘管事声音有一瞬的颤抖,但很快压了下去,“小姐的吩咐,我自然照办了。只是各项进出未有大变化……是以……”

  “以防万一,还是拿来看看。”俞疏桐看了眼寒露,寒露下去按吩咐拿账本。

  俞疏桐一下下敲着椅子扶手,木头闷声响着,就像扣在潘管事心里。

  “小姐!那个无赖书生说要见您!”翠儿小跑到俞疏桐身边愤愤道,“还直闯咱们府!”

  俞疏桐手指一顿,就见翠儿指着院门喊道:“您看您看,他都已经进来了!这不是欺负咱们府上无人吗!”

  薄世清不理会翠儿的喊叫,朝俞疏桐弯腰拱手道:“在下此行一是来道谢,二嘛……有人托在下带了封信来,请俞小姐务必过目。”

  薄世清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亲自交给俞疏桐,请她打开看看。

  俞疏桐边拆信,边问他说:“你的事解决了?怎么有闲工夫上我这来?还能找到俞府?”

  前几回碰到薄世清她都是以国公府三小姐的身份行事,一般人也不知道她爹和国公府的关系,只以为她这个三小姐是老夫人的宠爱,而非真的三小姐。谁又怎会猜到她家在俞府。

  “在下的事已经解决了,朝廷给我们这些人了个补考的机会,昨日已补考完毕。结果如何,但凭天意。”薄世清说道。

  他的才识能得安王认可,补考自然不必担忧,此言是谦虚了。

  俞疏桐瞥了他一眼,讲注意力放在他带来的信上。细细看过信上每一个字,她猛地合上信纸,让人拿火盆过来,烧了信纸。

  “信上内容我已知悉,多谢你。”俞疏桐道。

  薄世清探头探脑地往火盆里看:“信上写的什么啊?谢倒不必,要说谢还得在下谢你,要不是你帮忙,这事也不能这么快解决。”

  火焰烧尽纸张,上面的内容薄世清一个字也没看到,他唉声叹气道:“在下劳心劳力找到俞府为小姐带信,上面写的什么都不知道,万一带的是坏消息可怎么办。”

  俞疏桐轻笑了声:“确实是坏消息。”

  薄世清两眼微微睁大:“真的假的?”

  “真的。”俞疏桐肯定道。

  “哎呦,那可怎么办?”薄世清手心拍手背,他原以为是什么好事呢!

  “索性与你没有太大关系。”俞疏桐笑道,余光瞥见寒露回来,便说道:“我这还有事,就不留你用茶了,改日补考放榜,我再请你去添昼阁用茶。”

  薄世清看院子里的聚满下人,再联想到今日朝里传出的消息便猜到了个七八分,如今也确实不是他能多留的时候,就告辞了:“在下先谢过俞小姐了。若有吩咐,在下莫敢不从,告辞。”

  让翠儿送走薄世清,俞疏桐翻看了遍寒露捧来的库房账本,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她把账本摔到潘管事肥胖的腿上,怒道:“潘管事,我敬你是府里的老人!我爹立府开始你就管着我家的账,我爹信任你,账房上的事从未过问!我管家开始,账房上的事除非大事,其他均交由你打理!公中的账你做的比谁都漂亮!但库房的账你看看自己是怎么做的!”

  账本打在潘管事腿上,吓得他一个哆嗦,他低身捡起账本翻了翻,不解道:“库房的账,没有问题,小姐何以生如此大的气?”

  “没有问题?”俞疏桐起身抽过账本翻开一页,指着上头的进项,问道:“这是什么时候买的?谁买的?若是送礼为何没标明是谁送的?”

  俞疏桐又朝后翻了一页,指着上面记的红珊瑚、翡翠等珠宝饰物,“还有这些,这些都是谁买的,哪儿来的?潘管事别以为我小就不记得自己家库房里都放了些什么东西,更别想糊弄我!”

  “小姐,这是老爷吩咐人记上的东西。”潘管事目光飘忽。

  言外之意,俞疏桐不记得实属正常。

  “我爹吩咐的?”俞疏桐冷笑着把账本翻到一月到三月的进项,“这也是我爹吩咐的?”

  “我爹年前就去北海出公差了,潘管事的意思是我爹身在北海,还指挥着府里的大小事务,但他却连一封信都不曾写给他的女儿?”

  俞疏桐合上账本使唤春雨道:“去把我年前去国公府时让人抄录的账本拿来!这些多出来的东西,究竟是谁放进府里的,对比一番,自然清楚!”

  “小姐确确实实怀疑我?”潘管事着急了拉住春雨,对俞疏桐道,“这些账目是老爷私下吩咐的,小姐不知道,但也不能往我头上扣帽子啊。”

  “我怀疑潘管事,难道潘管事不想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吗?”俞疏桐疑惑道,“等春雨把账本拿来,咱们就知道我家究竟有没有过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到底是他人塞进来的,还是我爹私下吩咐你的,不就都清楚了吗?”

  她瞥了眼潘管事的手,“潘管事还不快放开春雨?等她取了账本回来,潘管事身上的嫌疑自然可以清洗。”

  俞疏桐咄咄逼人,潘管事抓着春雨的衣袖松了紧,紧了又松,始终下不定决心。

  俞疏桐笑了笑,“既然俞管事不愿诉诸苦衷,也不想洗清自己的嫌疑,我也不等潘管事了。”她转向寒露,说道,“去把账房的账本都拿过来,逐个清点!但凡有问题的地方,记下来,等我回来咱们再细细算!”

  “我出门这段时间,还望潘管事好好思量,究竟想要怎么个死法。”俞疏桐轻笑着说道,“我记得潘管事家中有个儿子,如今在何处念书啊?”

  听俞疏桐提到自己的儿子,潘管事面色顿失,当他想开口时,俞疏桐却只留下一个背影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