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来了。
先是有个琳姐已经接洽好几个月，很有希望拿下的国产男装品牌代言莫名其妙被人半路劫走，落到一个还没江澄出名的艺人头上。
再是之前邀约过江澄参加某歌唱比赛人气选手的帮帮唱环节的节目组工作人员突然来电称，录制计划有变，经讨论，邀请的嘉宾换人了。
然后，S市收听率排名第一的音乐电台的采访也因故取消了。至于是什么“故”，不得而知。
再加上之前丢了的二线杂志拍摄工作，原本四月安排好的行程几乎全部作废。
很难说这些突然生变的项目都和徐默有关，徐默的手应该也没这么长，管得到电视台、广播台。但几桩事联系起来，好像自从经历了天地山庄那一晚后，霉运就开始缠上了江澄。
如果不是先前代言了国货护肤品牌，那这个月江澄就得在家抠脚了。
四月第二周，国货护肤品的官博官宣江澄为近90年的品牌历史上的第一位品牌大使，只靠口口相传的民族企业，注定要妥协于这营销为王的时代，并与时俱进。
官博附上的是第一季广告片，江澄化身民国时期的青年，撑着油纸伞，踏步在长着青苔的石板路，淅淅沥沥的小雨里，找寻与旧日恋人一同走过的足迹，充满怀旧氛围。
江澄的WB立即转发了该条信息，粉丝们也纷纷热烈转发、奔走相告，并带上早已拟好稿的配套粉圈宣传词。
由于广告的质感、创意都很不错，又搭上了“振兴国货”的tag，一经发布，效果超出预期。
看了广告的粉丝们个个感慨道：「12哥哥不只满足了我对古言男主的所有幻想，从此也承包了我看过的所有民国文男主的脸！」
12哥哥是橙子们对江澄的昵称，来由是江澄签名的“江”字笔划连起来就像是一个“12”。
品牌方没钱花重金投入线上广告在各大网络平台，特别是好几个用户过亿的app的开封首页，能怎么办呢？这时就得靠粉丝自发帮忙宣传了。
橙子们在各大论坛、朋友圈转发广告，不遗余力地给江澄刷热度。
后续几天，根据专业网络数据分析公司公布的数据，关于品牌和江澄名字的网络搜索量的上升幅度都很可观。
品牌方的tmall旗舰店的主打产品预售超5万笔，这是旗舰店开张以来销量最好的一次。由于线上咨询太过火爆，公司连夜加派了十多名客服人员紧急处理。
可除了粉丝自high外，获得的路人关注度远不如一二线明星——毕竟江澄的名气放在那里。
可投入产出比一比对，显得这笔帐很划算，品牌高层对江澄非常满意，在半年签约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一整年的合同。
接下来的一个月，除了前往三个城市为国货护肤品的新专柜站台外，空下来的江澄把时间都花在了创作最新的个人单曲上。
同时还带公司其他新人的琳姐给江澄放了一礼拜的假。他回了一趟家乡C市，陪伴自己的父母。
期间，正好有两个大学同学出差到C市，于是三人约在当地一个本地人喜爱光临的火锅店聚会。
两个老同学到的时候，江澄已经点好九宫格锅底和涮肉涮菜在等他们了。
“哈啰，江校草，你到的还真早！”说话的是于大海，江澄的下铺兄弟。
“我在家也没事做，就早点过来。”江澄回道。
周凯笑问：“我们的大明星有这么闲？”他也是和江澄大学四年一个寝室的兄弟。
“我算哪门子的大明星，周副科长你就别拿我取笑了！”江澄佯怒道。
三人关系熟稔，江澄也不怕两人笑话，直言自己没活干，这段时间在家放风。
“倒是你们两个，混得不错啊！”
周凯毕业后考取H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局公务员，最近升了副科长。
于大海则在建筑设计领域国内排名第三的华建集团工作，在行业里混得颇为风生水起。
大家的发展都不错，唯独好像江澄困于瓶颈，止步不前，混不到主流媒体、公众视野里。
“嗨！哪有你赚的钱多啊！”两人说的大实话。
众所周知，180线小明星赚的都比劳苦大众不知多多少倍。从收入方面来讲，江澄这个36线真的不缺钱，只要不追求无底洞般的顶奢生活，那日子别提过得多滋润了。
单说房产，入行五年，他给父母在家乡C市置换了两套江景大平层，自己还在S市投资了一套地段很优的超过200平的房子。
纵然，离他在舞台上大放异彩的梦想还差得很远，但丰厚的回报率足以支撑他继续伺机而候。
服务员趁进包间送菜的机会，又多瞄了江澄好几眼。刚才，点菜的时候，她也是对着他一张俊脸猛看个不停。
“菜上齐了，先生。”
江澄看了下摆得满满当当的桌子，问道：“小姐，我好像只点了两份鹅肠？怎么多了两份？”
服务员的脸有些红了，“今天店里有活动，老板加送的。”
作为当地人的江澄当然知道这家老店生意火爆，从来不搞活动，只以口味、菜品取胜，也不拆穿她：“好的，谢谢。”
看见江澄露出的微笑，服务员的脸更红了。
等服务员走出包间，于大海一把拍在周凯背上，口气酸酸地说道：“凯，你看看，这什么社会啊，长得帅的就是先天有优势，随便吃个饭都能得便宜！”
周凯配合地接话道：“是啊，我等样貌普通的凡人只好和那些颜值高的比才华了！”
“最可恨的是那些长得比你好看的人还比你有才华！”
“嗯嗯，太不公平了！”
江澄嘴角微弯，拿起公用的长筷，在九宫格锅底了搅了搅，忽视两人的一唱一和。
汤底烧开，三人涮起火锅，聊起各自近况。
灌了两口啤酒，于大海说道：“上个月，我去S市出差，顺便回了一次母校，碰巧见到了张教授，他还在惋惜你辞去国家研究院工作的事呢！”
作为一名学术人士，张教授对原来的爱徒江澄的选择极度不理解，这样一个他寄予厚望的极具天赋、才华横溢、大有可为的建筑系尖子生居然会被金钱蒙蔽双眼，为追逐名利，放弃了大好前程，选择进入乌烟瘴气的娱乐圈，自己真是看走眼了。
闻言，江澄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对于悉心教导栽培过自己的张教授，他一直很歉疚，不晓得该如何面对，这也导致他这些年没有回过一次母校探望恩师，他怕再见到他失望的眼神。
周凯在桌底下踢了于大海一脚，调节气氛道：“你以为江澄是你啊！他的脸不进娱乐圈不是太可惜了嘛！”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于大海连连应道：“也对也对。你这张英俊迷人的脸就该造福万千少女！”
“说起来，我们那届的校花后来交了几个男朋友都分手了，好像还对你旧情难忘啊！”
“大海，你可千万别在外面瞎说啊，我们几个说说也就算了，要是外头的人听见，指不定怎么编排我们江澄始乱终弃呢！”周凯敏锐度很高。
于大海立马捂上了嘴，过了两秒，又问江澄：“据说，校花向你表白了三次。你一直婉拒她的，是吗？”
江澄点了点头。
“为什么？我记得校花长得很漂亮啊！”
“三观不合。”江澄言简意赅地回答。
“哦哦！”
周凯嫌于大海啰嗦，说道：“校花再美，哪比得上娱乐圈里的美女啊！我们江澄这些年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里面有你喜欢的吗？”
“快说，都是兄弟不准瞒！”
两人瞬间八卦起来。
“我是只看外表不重内涵的人吗？”江澄打哈哈道。
“赶紧说！别扯别的！”
“好好好，有！”在两人期待的眼神中，江澄徐徐吐出两个字：“巩、俐。”
于大海&周凯：“……”
托江校草的福，今晚的餐后水果的果盘都比平时大了一圈。
三人胡吃海喝，天南地北地聊了一晚上，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夜色浓重。
开车回家的一路上，江澄的脑海里闪过各种片段，有当年毅然决然离开研究院时恩师不理解的质问，有参加节目被主持人晾在一旁备受冷落的时刻，有一个人在舞蹈房练到凌晨精疲力尽的画面……
黑白光影在江澄面无表情的脸上飞速交叠，他又一次扪心自问，后悔过么？
——没有。
那些艰难、挫折、委屈，锻造了现在内心更为强大的江澄。
心性坚韧如他，哪怕在最郁郁不得志的时刻，也不曾有过一分后悔。
既然选择了，就一并选择承受所做选择带来的所有结果，无论有多坏。
他，就是这样的江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