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家老宅,佘霖成年之后就搬出去了,这里只剩下佘霖的父亲佘大永一人独居,上上下下都有佣人伺候着他的生活起居。
崔有为九岁那年佘大永去了福利院将他领养回来,因为他已经有了记忆也知道自己的名字,所以佘大永就没有强迫他姓佘。
从崔有为进佘家大门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他只是佘大永把控佘家产业的一个工具,佘大永希望他永远在他的控制之下,听他派遣为他做事。
佘霖是佘大永情人的儿子,算是私生子吧,原配并无所出,从小他就被妈妈教导要回到佘家把属于自己的一切拿回来,被接回佘家抚养之后他只有一个目标,成为佘家的掌权人。
后来佘大永生了场重病,身子大不如前,产业的事有心而无力了,他担心佘霖强占佘家所有财产,虽然还姓佘,但这个儿子他总归是不喜的,所以他把所有重心全放在了崔有为身上,与佘霖愈渐疏远。
凭借过人的学识和强硬的手段,佘霖成功从佘大永手里拿到六个工厂的控制权,佘大永最终只保下四个交给了自己一心培养的崔有为。
崔有为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佘大永问他怎么佘霖没来,他漫不经心地回答说:“他永远也不会来了。”
“哐当”一声,佘大永手边的杯子倒了,红酒洒了一地,像当时从佘霖身上流淌在地上的血一样鲜红。
崔有为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轻蔑地笑了一声,“怎么?父亲,您不是应该高兴吗?我可是帮您解了心头大患哪!”
抬起酒杯抿了一口,崔有为又说:“只是可惜没有拿到那六个工厂,暂时先让它们姓佘好了。”
暂时让他们姓佘?!佘大永气得双手直哆嗦,倒不是因为听到自己亲生儿子的死讯,而是突然发现自己一心栽培的人居然是个白眼狼,还反过来咬了自己一口。他指着崔有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崔有为抬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把酒杯搁在桌上,望着佘大永,“如果你乖乖在这宅子里待好,我会让你安度晚年以报答你的养育之恩,不然的话……我就送你下去见你儿子。”
轻飘飘地说完,崔有为站起来,把擦手的纸巾丢在桌上,“来人,收拾一下,扶老爷去休息。”
将近四个小时的车程,佘满一行人终于到达C市,因为身份信息被严密监控,所以他们只好找了一处相对偏僻的住宿。虽不至于破屋烂瓦,但怎么也是比不上佘满之前的住宿条件的。
“小满,就先委屈一下在这里住下了。”涂与知道佘满一直都是佘霖捧在手心的公主,没吃过什么苦,这种条件对她说是很差了。
佘满只随意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低低地“嗯”了一声,跟在他们身后去了房间。
是个一室一厅的小卧,佘满睡在里屋,涂与和阿南睡在沙发,轮流守夜。
涂与值守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了,隐约听到屋里传来呜咽声,他小心翼翼打开一条门缝,看到埋在被窝里的身影一耸一耸的。
他把门缝推大了一些,又忽然停住,眼里的心疼掩饰不住,想了想他还是没进去,只是默默地站在门口。
后来的十多个夜晚,每当佘满做噩梦惊醒的时候,涂与都会站在黑暗里与她为伴。等佘满睡着了他又轻手轻脚进去给佘满盖好被子,端详她的脸庞,抚平她皱起的眉毛。
小满,如果可以,我想带你遇见光明。
在C市度过了风平浪静的半个月,有人终于按捺不住准备出手了。
乌云蔽日,天空一颗星子都没有,崔有为兴致乏乏地将目光从天上移到手机上,找到通讯录里备注为空的号码,拨通,忙音响了三声,接通,那边没有讲话。
沉默了一个呼吸,崔有为问:“在哪?”
那边还是没有讲话。
“安全吗?”
那边响起打火机“擦”的声响,伴有低低地一声“嗯”传过来。
“给我位置。”
还没来得及回复,先听到了几声咳嗽,那边说了个“好”,挂断电话。
崔有为在手间翻转着手机,望着远处,眼神飘远,嘴角慢慢浮上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佘满来到C市之后睡眠总是不好,常常醒来的时候天还只是蒙蒙亮,有时候她就等着看看日出,有时候就静静坐在阳台发呆,今天却难得的下楼活动了。
楼下是一个花鸟市场,晨间就已经热闹起来,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者来逗逗鸟。
佘满边走边看,涂与就在她身后一步的地方跟着。一团白色的小东西颠颠儿地跑到佘满脚下,咬了她的裤脚。
佘满低下头去,是一只纯白色的萨摩耶,正冲她摇尾巴,散发着“微笑天使”的魅力。
她蹲下去,摸了摸萨摩耶毛茸茸的脑袋,一瞬间心都化了,半个月以来第一次展露笑颜,涂与看着她也跟着笑了。
萨摩耶好像很喜欢佘满,一直缠着她,会用粉粉的小舌头去舔她的手,还会用胖胖的小手去够她的膝盖,佘满一摸它它就躺倒,露出圆圆的肚皮,用两支前爪子把住佘满的手。
宠物店的老板娘在一旁啧啧称奇,这只萨摩耶刚刚自己从笼子里钻出来,遇到佘满就走不动道了,她直说佘满和这只狗狗有缘。
“姑娘,要是喜欢就带它走吧,我们这穷乡僻壤的也没几个客人,我们家也养不了这么多,说不准跟着你它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佘满没有立刻回答,她摸了摸萨摩耶,又捧起它的脑袋,看着它黑幽幽的眼珠,纯净而美好。
再细看,又看到了它眼里的自己,佘满愣了一下。
“不了,谢谢老板娘,它肯定能遇到更好的主人。”
佘满把萨摩耶抱在怀里,亲了亲它的脑袋,把它递给老板娘。
走出店门,佘满转回去看了一眼,萨摩耶扒在笼子上直勾勾地望着她,眼睛里水汪汪的,像是在质问她,为什么不要我?
狗狗,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该怎么照顾你呢,跟着别人也许你就不用颠沛流离了。
回去的路上,压抑的情绪一直堵在在佘满胸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明明半个月前她和爸爸还在商量下一个节日去哪里玩,她还给爸爸许诺说自己一定会掌握一项技能,小时候爸爸教她的东西不能全荒废了。
可是转瞬间爸爸没了,她还要四处逃亡,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涂与。”
佘满突然停下来,涂与也停下来。
“你说,到底是哪里错了?”
佘满转过身来,望着涂与。
涂与走上前把佘满抱在怀里,“小满,你没错。”
佘满终于在涂与怀里哭出来,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爆发出来,她紧紧揪着涂与的衣服,哭着问他:“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涂与用力把佘满抱在怀里,他此时有些痛恨自己,为什么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