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瑄眉心微不可觉一皱，“娉儿，不可无礼。”
柳悦被那道清丽嗓音吓得心头一跳，胆战心惊回眸，就看到门口站着身着火红狐裘的惠安郡主。
惠安郡主直接无视了柳悦，带着一身怒气冲到了赵瑄面前，“舅舅！你为什么把她带到这里来？”
赵瑄依旧低着头，手下笔不停。“白家三小姐来这里做客。”
他语气很是平淡，对惠安郡主的怒气视而不见。
“做客哪里不能去？凭什么要把她带到这里来？绿意庄难道不是你送给荷华姐姐的礼物吗？”惠安不甘心怒吼道。
柳悦极力忽视心中的不适，悠闲想着，自己好像是在看一场大型狂热CP粉怒怼正主的剧情。
别说，忽略掉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这种劲爆的场面还是难得一见。
不过没想到，她的淡然仿佛更加激怒了惠安。只见惠安转过脸来恶狠狠瞪着她。
柳悦觉得自己很无辜，毕竟就事实来说，她也是被动接受。
但是很明显，惠安并不这么想，她狠狠瞪着柳悦，怒道：“你这狐狸精！你休想跟我荷华姐姐抢，晋王妃才不是你这种乡下来的野丫头能担当的！”
“惠安！”赵瑄终于抬起头看着惠安，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没有人教过你礼数么？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能任由你胡闹？”
惠安扁了扁嘴，露出一副欲哭不哭的样子，神色间极端委屈。
“我讨厌你！”带着哭腔喊出了这么一句后，小姑娘终于抹着眼泪跑了出去。
目睹了全程的柳悦不由得担忧地看了一眼惠安离开的地方，回过头来讪讪道：“就是个小姑娘口不择言，你也不用说得这么严重吧？”
明明她才是这场风波的受害人，她都没有生气。
赵瑄敛去了脸上的阴沉，垂下眸子，“娉儿是长姐的独女，平日里被我们宠坏了。”
在现代，柳悦没少见过这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熊孩子，所以也不是很在意。
“那不是还小么，等长大了就好了。”虽然内心并不这样觉得。
谁知道就是这句话，让久违的鄙夷再次登场。
赵瑄凉凉的瞅了她一眼，“娉儿比你大了两个月。”
柳悦心说，您就吹吧，那小丫头脸怎么可能比我大？但是随即就想到，她穿到古代来的这幅身体好像就是没多大。
因为有了这么一遭插曲，赵瑄接下来也无心练字，吩咐厨房，让人准备些惠安爱吃的东西。
看这架势，这样的事情估计是没少发生。
晚饭时，惠安身边的小丫鬟过来说，郡主说已经气饱了，不吃了。
柳悦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丫鬟年纪不大，个性倒是随了惠安，气呼呼瞪着柳悦。
赵瑄有些头疼，对柳悦道：“我去瞧瞧娉儿。”
柳悦忙收敛了笑意，“嗯，你去吧。”
赵瑄走后，柳悦脸上的笑意彻底淡去。
她记得惠安当时说的，“绿意庄是赵瑄送给荷华的礼物”。
在长公主的品花会上，她是亲眼见过那位“荷花”的，娇柔俏丽，身姿婀娜，跟她有着云泥之别。
她捧着脸呆呆地想，那样丰姿绰约的女子，还是很配得上晋王殿下的。
反倒是自己，如果没有白恒这层关系在，估计根本不会跟堂堂晋王殿下有任何瓜葛。
这样一想，好像自己待在这里都是多余的。
没等多久，赵瑄便带着惠安郡主过来了。
看到柳悦，惠安依旧没有好脸色，但是难得没有口出恶言，只是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柳悦。
柳悦从来不喜欢阿谀奉承，既然惠安当没看到她，那么她也懒得搭理惠安。
赵瑄对这种局面大概也有所预料，并未多说什么。于是这段晚饭便在三人的沉默中过去。
开始柳悦并不知道惠安为什么也会来绿意庄，后来问了赵瑄才知道，每年这种时候，惠安都会来绿意庄小住几日。
柳悦不由得抱怨，“那你为什么还要带我过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赵瑄正在泡茶。
红泥小火炉放在一边煮着水，纤细修长的手指握着茶匙放入茶壶之中。
本是很简单的动作，但是不知道为何，由他做来就格外赏心悦目。
“你平日里不是能说会道么，哄好一个惠安不是小事一桩？”他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股闲适从容的气息，举手投足之间，高雅自在。
柳悦单手支腮，目不转睛看着他手上的动作，“哄人开心是分等级的，比如说我要哄好你就很简单，是因为你对我表现出来的是善意。但是让我去哄惠安郡主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她本来就对我抱有极大的介怀，哄她开心不亚于让你的政敌对你投诚。”
柳悦换了一只手支腮，“说来也奇怪，我也没招惹惠安郡主，为什么她会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她直接忽视了在长公主的品花会上，自己公然戏弄惠安郡主的那一幕。
不过不是没有来由的，惠安口中的“荷华”，柳悦其实很是在意。
只是站在她的立场上，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理由去问一句“为什么”。
赵瑄从容的动作微微一顿，而后又若无其事一般说道：“这事我以为你知道。”
柳悦偏着头看他，“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
先不说她来到汴京城才没几天，单说她对晋王殿下的了解就不多，为什么会知道？
这个想法才刚刚冒出来，另一个念头也在同一时间冒了出来。
她突然想到，早在风雨城的时候便曾听闻的一桩轶事，于是嘴比脑子快的问出了口——
“你那位青梅竹马的‘荷花’姑娘是不是姓徐？”
她这么一问，让赵瑄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但是柳悦却发现，他的并不是伤心难过等等正常反应，反而是带着一种难言的神情看着她，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吐槽似的。
柳悦心中一惊，下意识问道：“我说错了？”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跟“荷花”姑娘见面的时候，确实从未听到有人提起过她到底姓什么。
“荷华姐姐是我舅舅的，你这乡野来的没礼数的野丫头还是趁早死心吧！”
不等赵瑄出声，熟悉的刁蛮声音再次从背后响起。
柳悦顿时头疼，“你看，就她这样子，我怎么可能哄得好？”
这话饶是她声音再小，依旧被身后的惠安听到。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柳悦面前，叉腰怒吼，“就你这乡野丫头，给我提鞋都不配！”
赵瑄将茶壶重重搁在了桌上，抬眼朝惠安看去。
惠安接触到他的视线，顿时一个激灵，后退了一步。
“惠安，徐家小姐如今跟齐王已有婚约，你的言行必须要注意，不要给别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赵瑄说这话的时候，终于一改他温润雅致的表象，骨子里的寒气与杀意顿时迸发而出，直接将惠安冻在了原地。
柳悦在一边事不干已地补充了一句，“你的‘荷花姐姐’要另嫁他人，你还总往你舅舅的伤口上撒盐，我真是没见过比你更乖巧的外甥女了。”
赵瑄凉凉的瞥了她一眼。
柳悦食指交叉，贴在唇边，就不说话了。
赵瑄这时才看向惠安，“娉儿，荷华将来是要做齐王妃的，你总是这样说，会给荷华带来很多麻烦的。”
他语气柔和了下来，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语重心长。
惠安眼眶中积了泪花，却不甘心让它掉落下来，“可是，荷华姐姐不愿意的。”
她想说，荷华姐姐喜欢的人不是你么？为什么会被指给齐王？皇帝舅舅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乱点鸳鸯谱？
她真的想不明白？
明明绿意庄还在，为什么要接收绿意庄的那人却不能再出现在绿意庄了？
赵瑄叹了一口气，“娉儿，身在皇家，这些道理你还不明白吧？天子一怒，就算是你我都无法承受，更何况荷华？”
惠安眼中的泪终于掉落了下来，“可是我真的很喜欢荷华姐姐……”
赵瑄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道：“齐王也是你舅舅，你跟荷华的关系是不会受到影响的。”
惠安想说，可齐王不是晋王，就算她跟荷华的关系不变，但是荷华却永远都不能再来这座绿意庄，那么绿意庄的存在还有必要么？
可是她张了张嘴，却始终无法说出口。
赵瑄的眼神及其冷静，所有她想到的，想不到的东西，他其实早有考量。
荷华嫁给齐王，不管他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他都不打算出手阻拦。
既然他都不在乎，那么自己在这里继续大呼小叫又有什么用呢？
想到这点的惠安抬手将脸上的泪水擦掉，转身就跑了出去。
柳悦看了一眼惠安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赵瑄，脸上带着很是一言难尽的神情。
赵瑄终于继续开始泡茶，“你想说什么？”
柳悦撇了撇嘴，没有出声。
“荷华……”这个名字大概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所以就这么脱口而出。但是赵瑄却在稍稍愣怔之后，迅速改口，“徐家小姐的事，你也是早有耳闻。”
毕竟早在风雨城，柳悦还不清楚他身份时，就曾经拿徐家小姐的事调侃过。
“她和齐王，还有我，我们三人算是一起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