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茜.帕鲁格,恐怕不属于现今世界上已知的任何一种非自然生物,太宰在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就清晰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那天天气很好,天边都是烧到熙熙攘攘的火烧云,在血一样的天幕下,白色的巨兽站在冰层上,远远看上去像一座雪山。

  他们乘坐的是一条捕鲸船,但实际上和捕鲸并没有什么关系,前几个月北海道的渔民向政府反馈,被北冰洋季风性洋流带来的鱼类越来越多。

  “这怎么了,”政府方并不当一回事,“产量增加了不是一件好事吗?”

  可是那些鱼类越来越密集,甚至一些只生存在北极圈的物种也被科考站观测到向北海道迁徙——这更像一场逃亡。

  于是有了他们这几艘捕鲸船的出海,船上都是精英异能者,为了以防万一政府还下了大血本向港口Mafia暂时的租借了异能无效化的太宰治作为最后屏障。

  他们足足行驶了五天,开到了公海的边缘。

  越往北越寒冷,天边的太阳温吞吞的,像一枚水煮蛋,怎么也温暖不了地面,甲板上的温度已经低至零下四十度,说话都会在睫毛上挂上一层白色的霜花。

  “也不知道新年前能不能赶回去,我还没有给女儿准备浴衣。”舵手和太宰闲聊的时候这么说。

  他们只能这样憧憬着未来,来给自己打气。其实谁都清楚,越往北行驶越凶险。危险并不来源于公海上层出不穷的海盗,现在已经是十一月末了,没有任何海盗敢冒着生命危险把自己的船开到这种地方——再向前开大概200海里,极夜就要开始了,接下来的地方在几个月里太阳都不会升起——

  意味着如果指南针坏了他们将没法通过太阳辨别方向,况且最大的威胁就来源于他们自身,黑暗非常容易让人类的心理崩溃...谁能保证自己崩溃时不会伤害到别人呢?

  而且这里都是杀伤力极大的异能者。

  太宰忽然扭过头,看向冰海尽头。舵手也循着他的视线向那个方向看去——

  “你很快就能回家了。”他说。

  舵手也喃喃道“我想也是。”

  在那一瞬间太宰意识到,‘薛定谔的猫’这条量子力学上的理论原来在现实中是可以成立的。在这巨大的白色生物身上他看到了量子态的坍塌和叠加,生与死的融合。巨大的兽静静的伫立在冰层上,恐怕足有十米高,或者更大,兽的头颅朝向南方,似乎在遥望着那里的什么东西。

  它应当已经死了才对——它的骨骼也是白色的,所以才没有人在第一时间发现它。在雪地里生活过的人都知道,不能长时间的注视雪景,否则会患上雪盲症。

  兽的前半截是纤长的白色毛发,尾端在阳光下折射出奇妙的虹色光彩,可后半截只剩枯骨。它已经死了,但它还活着——透过枯骨能隐隐窥见胸腔里巨大的心脏还在微弱的鼓动,那是它一息尚存的证明。

  它只不过是在休栖。

  —————

  最后结账的时候果然超出了我的预算,太宰治点的那只螃蟹成了压垮我钱包的最后一根稻草。

  “想想办法,”我戳了一下太宰“不然就你的帐自己结。”

  没看到露琪亚寿司的老板脸上的笑容都不见了吗!喂喂那边的大厨已经把片生鱼片的刀拿起来了!

  “可以啊,”太宰轻快的回答,从大衣兜里翻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支票,弹了一下,发出了资本主义金钱好听的脆响“支票可以吗?”

  在得到老板一股俄罗斯腔的日语回答之后,太宰治行云流水的——在上面签了‘森鸥外’的名字。

  “反正不用白不用,”太宰理直气壮的说“森先生那么多钱也花不完,不如我帮忙分担一下。”

  ...港黑的森鸥外森首领怎么能忍这家伙这么久?我不得而知...但一定是个强者!

  “...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我问。

  按照我的理解,这种孜孜不倦给上司添堵的家伙向来都是死的最早的那批——所以才会有职场厚黑学这样的书籍,教你怎么取悦老板。

  “啊...我也想知道啊。”太宰语气带笑,但是那双眼睛透露出一颗非常冷漠的灵魂。后来,发现这眼神里有种厌倦的表情。在察颜观色的同时,时时不忘显得威风逼人。

  “怎么才能有无痛又快速的自杀方式呢?帕鲁格桑?”他说“人生又漫长又无趣,怎么也看不到有价值的东西——”

  我希望他只是在开玩笑,但是他的眼睛告诉我,他说的是实话。

  “生命就是积累痛苦的巡礼啊。”

  他给生命的价值草率的下了这样的定义,这让我感到愤怒——尽管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冷静,凯茜帕鲁格。满打满算你认识面前这个家伙还不到24个小时呢,没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在心里默数十个数....

  太宰看见面前的白发青年低下头,似乎是在认真思考他刚刚的话里的含义——

  这不是好骗的很吗?他想。

  清晨的阳光从寿司店的卷式帘里透下来一两丝打在这个名叫凯茜帕鲁格的生物身上,在他周围笼罩了一层珍珠般的光泽,仔细看还能在他白色卷发的发尾看出一点虹色的光彩。

  那么接下来的就是给森先生汇报一下情况顺便再要点——

  !

  紧接下来的剧痛打断了太宰的思考,他听到了自己的腰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喀吱’声。

  天旋地转

  过了大概五六秒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被人从背后一脚踹在腰上...恐怕肋骨都断了几根。

  “不行,我想了想果然还是很生气。”太宰听见帕鲁格这么说“所以踹了你一脚,扯平了。”

  “是啊,扯平了”太宰现在真是笑都笑出来,只是象征性的扯了扯嘴角“连饭钱都扯平了呢。”

  他还维持着那个趴在地上的姿势,指了指大衣口袋示意“能送我去医院吗?帕鲁酱?我刚刚最后一张支票拿去付饭钱了——所以我的医药费得你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