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仿佛化作了火焰,在脏腑中来回灼烫,我在腕上划了几道,滚烫的血液汹涌而出,疼痛稍有减缓,一桶水立时被血浸染透彻。
我从水中浮出脑袋,趴在木桶边沿喘息,双眼似蒙上一层血雾,周遭唯有一抹残红。
今年的痛楚并不比以往强烈,只稍稍一会已经退却,顺着血流涌出的还有一只蠕动的幼虫,我当机立断将它扣住劈成两半。
不知是不是那大虫子已经上了年纪的缘故还是别的其他,虽然它吞食我的血液与我相互依活,但我总觉得它最近的动作少了许多。
不论这是为什么,总之我喜欢这种感觉,好像我很快可以过常人的日子。
我匆匆替伤口涂了药,又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水也分开数回从水道运出,连小虫尸身都被我装在瓦罐中严严实实埋在院里,一切处理的干干净净。只是身上难免沾了血腥的气味,便找怀琴讨了个香包遮掩。
我若无其事坐回宴会上时,丝竹笙歌未歇,舞姬仍在卖命的搔首弄姿。唯有太子煦有意无意向我投来探寻的目光,我只得低头吃菜躲避他的视线。
但我坦言,并非我怕了他,本姑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
经我一番墨迹,司徒烈的生辰宴会已经入了尾声,我见众人纷纷亮出自己的贺礼,低头看着脚边不语。反正我跟他说过了,我别无长物,是一个铜板也拿不出来的,所以他决计也不会找我讨要。
我看见那大大小小的贺礼堆积如山,厅堂堆不下了,于是走廊也搁了些。我不免要羡慕起这些权贵,出手就是阔绰。最最小巧细致的要数四公主司徒熙送的一把长命锁,此时正握在司徒烈手中。
众人见太子两手空空不免要调侃一番,却听太子朗朗笑说:“六弟可还满意为兄送你的礼物?”
司徒烈的目光由失神渐渐渡上光彩,我早知道太子说的的礼物指的是我,并不气恼,看见乖徒弟瞄了我两眼,淡淡的说:“太子哥哥送的东西,本王自然是喜欢的。”
“六弟喜欢就好,本宫也该回去了。”太子已然离席。
司徒烈送他到门口,只压低了声音说:“谢谢太子哥哥,那真是本王见过的最为别开生面的贺礼。”
“这礼物有趣归有趣,也很危险,六弟要小心些才是。”他虽叮嘱,却露出一抹笑意。
“太子哥哥放心,本王会的。”
我见太子已经走远了,终于慢慢收回神来,这个太子面上瞧着颇为良善,和煦如风,骨子里却不知藏着怎样一肚子坏水,真是讨厌极了。可眼下我也不能将他如何,只好低头吃菜。
“小美人。”冷不防四王爷司徒熏一个酒樽掷到我眼前,醉醺醺道,“嗝……本王方才的提议,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六弟不过是个孩子,平日除了玩闹还懂些什么……不如跟了本王……本王最会……哄女人……开心了……嗝……”
如果不是闲杂人多,我恨不得一脚把这个醉鬼踹飞,就你这样的损色,长这副尊容也好意思撬人家墙角,你有司徒烈一个手指头好看么,还挺会仗着身份把自己当回事。
“四王爷请自重。”我按住自己险些控制不住飞出去的腿,却似乎看见他眼底的浅笑。
他的巴掌把木案拍得震天作响:“不知所谓,本王……迟早有一天……会让你后悔……来求本王的。”
我微笑道:“草民只好盼着那天快些到来了。”
他被我气昏了头,二话不说夺门而出,剩下几位皇子皇女看我的眼神像是看着奇葩,最后也各自散场。
司徒烈回来的时候我嘴里还叼着新上的小菜,还别说,一个人进食就是比一堆人围着来得畅快。
他看上去有些不大高兴的模样,我多喝了两口酒,对他摸头安抚道:“乖徒儿,为师跟你说个事。”
“嗯。”他有一搭没一搭点头。
“今日是你的生辰,很不巧也是为师的生辰,为师瞧着你收获颇丰,也不差我这份礼,所以谁也别送谁了,就这么着吧。”
“你喜欢全都送你好了。”他手里握着长命锁,闻言一把扔到我面前。
我只见那锁上雕刻着一朵精妙绝伦的昙花,不明白他究竟生的什么气。
“你别生气啦,为师给你赔不是好不好?别这么小气嘛,大不了我送你礼就是了嘛,别看我身无分文,我其实也有贴身的宝贝的。”
他咆哮:“都说了本王不稀罕你的东西!”
“哦,那是因为你的父皇没有来你不高兴对不对?”
他被说中心事,一下子委屈极了:“苏淼淼,本王今天很不高兴。所有人都把本王当孩子一样耍着玩,大家看上去都喜欢本王,可是本王知道,都是假的……没有一个人喜欢本王……父皇他一定也不喜欢本王才不来的……”
我头一次瞧见他像要哭的样子,不看白不看,煞有其事的点头:“对对对,你平常的模样是挺讨人厌的。”
他横了我一个白眼,眼角有泪。
我立马笑成朵花,拿娟子替他擦了:“多大点事儿啊就哭,害不害臊,放心放心,别人嫌弃你,为师万万不会。话说皇上长什么样,是不是特别特别高大,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一看谁不高兴,就叉出去斩了?”
他郑重道:“才不是,本王从来没见过父皇杀人。”
我心里笑翻了天,就你那小眼神,能分的出穿龙袍的是公的母的就不错了。何况皇帝要杀人,从来不用自己动手。
他一瞅我不信,也懒得多讲,去拆皇帝老头送他的东西,那是一条镶着珠玉的短棍,贵重自不必说,皇帝送的东西多半坏不到哪里去。
“这是什么?”我问他。
“千里镜。”他说。
“千里镜是什么东西?”我实在不想说我在山里待得久了,见识浅薄,但事实似乎就是如此。
“笨死了,千里镜就是千里镜。”他把这东西放到眼前,对我笑道,“苏淼淼,你的脸好大好大,本王终于把你全都看清楚了。”
我叹了口气,原来是看这孩子眼神不好送来忽悠他的,我用掌心挡住圆孔,问道:“还看不看得见呐?”
“为什么本王看不见了?”他又换了只眼睛看。
我悻悻收回手,怅然道:“司徒烈,现在可得好好记住我的样子,记不住了,将来怕你会后悔的。”
“凭什么?就凭你是我师父啊?”他仍然透过千里镜看着我。
我捏捏他的脸颊:“算了算了,当我一时胡话,不必放在心上。”
司徒烈这小子就不是个吃亏的性子,我的脸免不了又被他反过来一通揉搓。鉴于我为人师表得有风度,这个以下犯上的重大罪名只好被我先记下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