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蹙眉问:“你是谁?因何对我不轨?”
“太子殿下莫不是坏事干得太多,多到仇家有哪些人都记不清了吧。”我猛地抽出匕首,两三滴温热的血珠飞溅到我脸上,原来好人坏人的血都是红的热的。
他猛地退开三步之外,那份震惊无以复加:“孽障!你是那个孽障……你竟然还没有死!”
没想到能将他吓成这样,我不知道当时刺杀被编排成了什么版本,只是顺手割了他一块衣角拭净血迹,朝他沉声道:“你还活的好好的,我怎么敢先死。”
“你别过来。”他被身后一张绣墩绊倒,重重跌坐在地,堂堂一国太子,这委实有些不大体面。
“不用害怕,你刚才不是还夸我好看么,我就喜欢说实话的人,放心放心,我不是来杀你的,太子煦,我们来谈一笔交易如何。”我这笑发自内心,出自真心。大约是不想好事让人搅扰,他把所有侍卫撤下,倒是给了我这么个可乘之机,可怜他自幼学的是如何治理天下,文不成武不就。
“什么交易?”他额上冒出冷汗。
我一字一顿:“我可以不杀你,你,送我入宫。”
“大胆,你还敢弑君不成!”尽管这声音带着惊颤,但不得不说他对皇帝老儿还有些忠心。
我拍了拍他素净的脸颊:“放心,同一种把戏玩多了,是个人也腻味了。我这次是去和皇帝老头讲道理的,如果他不是昏君,就让他自己给自己一个证明的机会。”
“那你如何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他显然不信我。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从前或许图个一时痛快杀了皇帝,但是现在,我要将加诸在苏家的不白冤屈全数抹去。我娘拼了命也要我活着,我现在明白并不只是为了让我活着。”
我去找外祖父那一日,他们大约是早就听到我刺杀皇帝的风声,举家逃离唯恐惹祸上身,那时我心里难过极了。我不愿以一个谋逆罪臣女儿的身份狼狈的活着,我爹娘没有做错事,就不该得到不公平的待遇。
“我可以答应你,但只能送你到宫中,至于你如何找到圣上,我概不插手。”太子面色凝重,这个孽障来势汹汹,他再也不能手下留情。
我郑重道:“好,三日后我来找你,如果你胆敢泄露出去,我就割了四王的脑袋。”毋须多说,这话的分量,我想他心中自有一番思量。
三日后,万里无云,春风和暖。
苏家抄家后虽然什么也不剩下,但有个地方他们绝不会想到去刨。院子里那棵参天古树,我很小的时候娘亲就告诉我这里面藏着苏家的秘辛,我将它挖出来一番挑拣之后,坐上了通往皇宫的马车。
四王果然是太子的弱点,他对我友善了许多。此次他借口看望皇后入宫,我则借这个时机潜入。
一路上吹吹打打的喇叭鞭炮声不休,我轻轻撩起帷裳,见窗外高头大马的新郎官刚刚走过,一阵迦南香被风送入马车内,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
久居深山,我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种热闹场面,于是惹得我又多看了两眼。
我清了清嗓子:“有件事须得问一问殿下,宫里那么大,皇帝平时是待的哪一座宫殿?”
他轻笑了两声:“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今天是何人娶亲。”
“不劳殿下费心,孰轻孰重我还分的清楚。”我收回手安坐,他唇角那抹笑既可疑又古怪。
“这时候父皇通常在乾清宫处理要务,无人敢去打搅,若无通传,侍卫会将你拦下,验明身份后选择放行或者格杀。待传膳时,会有宫女太监一同涌入,这时候你混进上膳队伍中应该不难。”
我瞥了他一眼,见他神情自若:“你倒是很好心嘛,不是说不帮我的吗?”
他苦笑:“这种时候你怀疑我,不是太过伤人了么。”
“我这怎么能叫怀疑呢,以我对你的冒犯,如果我被宫中侍卫逮住后你不踹我两脚我都觉得过意不去,何况你还替我想点子。”并非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在我细想之下无法想通,他凭什么帮我。万一我骗他真是要去杀皇帝,他岂不是背负一个同党的罪名。
他喟然一叹:“这世道总是如此,想做个好人着实是难。苏姑娘,皇宫到了,咱们下车吧。”
我被他堵的说不出话来,他这么说倒显得我不识抬举,我于是笑了笑。
我扮作他的贴身小斯紧随其后,见他对宫门侍卫掏出金灿灿的牌子亮明身份,顷刻间得以放行。
我正琢磨怎么弄到这个好东西的同时被他推了一把。
入宫后他分外严肃,我心中也暗生压抑,行至半途他说:“往前左拐是金銮殿,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说完便潇洒的离去。
我避开迎面而来的宫人,对四面八方的大道感到头痛,这里头据说有近万的宫殿呢,这样偷偷摸摸找下去我八成见不到皇帝就已经先累死了吧。
然而太子没有骗我,左拐后我果真看见了金銮殿三个大字,乾清宫就静静待在不远处。殿门外却并没有太子所说的侍卫,我光明正大溜进去,转了一圈连皇帝一根头发丝都没看见。
无耻的太子,就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
正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发觉有人入内,殿前一片窸窣之声,我偷偷探出脑袋,见来人是个小太监打扮,我本想默默离开,他却在这时侧首望向了我。
我吓得大气也不敢出,那是个俊俏的小太监,眉眼间虽然遍布朱砂,但并不丑陋,反而有着别样风情。可怕的是他的眼神,虚空一切的眼神。我原以为他会转身解决我,谁知他却飞快地转头离开。
我怔怔望着他的背影,那模样使我无端想起个人来,魂牵梦萦从来不敢忘却,我回神后唤他的名字,发疯般冲了出去。
司徒煦回到马车内,先前笑意只化作冷峻的眉目,他问道:“宫里头怎么样?”
“主子,皇上已经出宫多时。”车外有人回道。
“走吧,本宫也该去六弟府上道喜。”他面无情绪。雁过留毛,从来无人敢在皇宫放肆,他不出手,就让别人替他整治。
他很期待她全身而退前来问罪,怕只怕她没有那个机会。
他曾给予过她仁慈,却换来她的仇视,如此便怪不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