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鹦鹉惊叫一声将我吵醒,我翻身眯了眼窗外的天色,见时辰还早,日头没上三竿,我又合眼,迷迷糊糊间做了个梦,右颊忽然传来一阵痛。
“怀琴别闹。”我拨开她的手掌,发现与往常的温度不同。
冰冷的掌心在我脸上胡乱揉搓了一阵,我恨极了,狠狠地扒开作祟的手指。唇间紧接着贴上一抹温热,且这温热带着湿意,还有熟悉的迦南香味。
我得知扰我清梦的混蛋是谁,遂右手成拳相向,他果然不及防备生生挨了一拳呼痛。
“苏淼淼,我要告你谋杀亲夫!”
“大清早不让我睡安生觉,你说你是不是活该?”自从皇帝同意了赐婚的事,我这混蛋徒弟越发没规没矩,非礼逾矩的罪状简直数不胜数,我自然不能任其胡为。
眼见耍赖讨不着便宜,他又对我笑道:“今早李公公前来宣旨,我都没让人打扰你,我乖不乖?”
“嗯,干的漂亮。”我摸了摸他的脑袋,某人恬不知耻顺势靠在我怀里,我懒得理他,展开他手中的圣旨阅览。果然是赐婚圣旨,大婚那日定在月末,还有数十日。
司徒烈看起来有些懊恼:“早知道不让礼部多事,咱们俩自己定个日子,我看今天最好了。”
我几乎无言吐槽:“你这么着急你爹知道吗?”
“我不管,绝不能让蜀王那混账东西坏我好事。”
“这又关司徒熏什么事?”
“当初一见到你他就不怀好意,我要不是当年早告诉他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他能罢休?如今你回来了,那混蛋仍旧隔三差五就以各种名义请你吃茶吃点心,烦都烦透了。”
“你怎么知道?”我出去的时候明明十分谨慎小心,他会知道还真令我意外,我想起那日雨中紧随不舍的两个青年人,怒道,“你让人跟踪我?”
“这怎么能叫跟踪,这是保护你懂不懂。”他褪去靴袜利落钻进我的被褥中,翻身将我压在榻上,“苏淼淼,本大爷郑重地告诉你,再敢一个人去见他,腿都给你打折。”
“哼,我也警告你,赶紧把你那什么暗哨给我撤了,否则休怪我不念情面,我咬死你!”我的右腿难掩雀跃的兴奋,隐隐有踹他下榻的念头,“再说,你是不是搞错了,这是我的地方。”
“哼,早晚也是我的地方。”他说。
“那我不嫁了。”我怒拍床板。
司徒烈一张脸拉得老长,面色深沉地打量我……的腿,似乎在考虑先打折哪一条。
我失笑着将他的脑袋按在肩上:“好啦好啦,逗你玩的。可是司徒熏看起来不像那种为了情爱失去理智的人,更何况,我有什么值得他这样胡搅蛮缠的?”
“对于他来说,他的府上豢养成百上千的女子,其实不差哪一个,只不过这些女子或多或少都有点像他曾经喜爱的一位异域女子。他八成也是看你有那么一点相似之处,反正在我看来你和那女子没有半点相像的,由此可见,这小子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我刻意无视他酸溜溜的言语,其实他很羡慕人家妻妾成群吧,我接话问道:“你见过她?那她最后怎么了呢?”
“以前远远见过一面,听说是死了。”司徒烈凑不要脸的顺势在榻上半躺。
我记得司徒烈以前眼神很不好啊,没准看走眼的是他自己。
那么初见时四王对我怀着敌意却又期盼我追随他也能解释得通,想必是他自认为我与那女子有哪一处相似,所以才来纠缠。
他吻了吻我的下巴,抬头道:“淼淼,上回在翠微居,我们……好像有正事没做完。”
我想起那日的脸红心跳,二话不说把他踹到床底:“还敢提翠微居的事,滚!”
他委屈道:“你说的,那我滚了。”说罢地上一团白色的身影眨眼间滚不见了。
我是既想拦住他,又乐得见他作为,还没等我开口,他倒是溜得飞快。
回过神来,窗前不知不觉立了一人:“大老远就听见苏姑娘咆哮,还是一如既往的残暴,小王爷还真可怜。”
“少挖苦我,你又来做什么?”我很好奇在这王府层层叠叠的守卫之中,他怎么做到来去自如。
“来央求你收留。”说这话的是他,明明是来求人,却无一丝一毫的服软,仿佛笃定我一定会留下他。
“你倒是给我留下你的理由啊。”我的脑袋有很长一段时间是空白的,忍不住在想,这是四王在与我玩新把戏吗?
他万分诚恳:“就看在你我都曾任人刀俎,并肩作战的份上。”
我披衣端坐:“你看我像是那种会可怜弱者的人?”别高看我,我不会那么慈悲,我不过不想拿未知赌未来。
“的确不像,你就是那种人。你明白身处底层的委屈和挣扎,所以你会可怜他们,包括我。”
我深深佩服他的不要脸:“就算我收留你,你拿什么保证不会反叛?”
“苏姑娘已经问了太多的问题,如果你打定主意不信,我说什么也没用,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像这样捉摸不定的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是最好的方式,他入王府如入无人之境,确实更加值得提防。我似模似样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我是个好人,舍不得拒绝你的请求,从现在起,你跟着我,稍后我会让怀琴替你做安排。”
无论他是否假意投靠,我的命令他都必须听从,暂且不管他从司徒熏那里得到的命令是什么,我能随时盯着他就好。
“殿下,今日也有苏姑娘的信件。”大管事苦着脸呈上一封书信,“您看看,是不是照旧烧了?”
“不,把送信的带过来,替我准备笔墨。”这样的事情,自从她回来后日日上演,司徒烈几乎麻木。尽管他时刻提防,仍是挡不住司徒熏有心使然。
他是知道这位四哥手段的,他想要的东西,要么轻易到手,要么玉石俱焚,绝对不能便宜了旁人。
这件事已经耽搁了太久,司徒烈什么都不惧,怕只怕他背地里耍些阴招。
一步步走来,他无比明白自己的心思,什么都可以相让,唯她一人让他不能割离。
他不肯出手,是还顾忌这些年的兄弟情谊,可是这所谓兄弟情谊,在三位兄长接连死去之后,早就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