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恰有郎骑竹马来 > 第52章 回光
  不知是谁走漏了我进宫的消息,我被窝还没捂热,李元和便来传唤我,说皇帝老爷子有请,我不觉得我与他有什么话好说。但毕竟皇命难违,这点面子还是要给。

  李元和领我到尚书房外,进去回禀时面色颇为严肃,我随他入了殿内。自打苏家沉冤昭雪以后我对这老头没那么多意见,当即规规矩矩叩首道:“草民拜见皇上。”

  皇帝仅是扫了我一眼,而后微笑说:“苏丫头,你好不容易进宫一趟,怎么也不来跟朕打声招呼?”言语颇有怪罪的意思。

  我头也没抬:“回禀皇上,草民不是不来,草民在来的路上小小耽搁了而已。”

  他说:“朕听说你在宫门撒野了,你可知罪?”

  我心想一来他要拿我早就动手了,二来大家都要做亲戚了,他也犯不着为这点事跟我闹僵,于是打定主意不承认,无比淡然道:“草民岂敢在宫门外撒野,皇上错怪我了。”

  “就你会喊冤,朕的侍卫可说了,身穿白衣裳的,蛮横不讲理的,又在承露殿外鬼鬼祟祟窥探的,不是你是谁。”

  我心里拔凉拔凉的,嘴上还要喊冤:“那一定是侍卫大哥眼神不好。”

  “不必狡辩,现在告诉朕怎么进来的,朕还可以饶你。”

  “草民是偷偷爬墙进来的。”我不得不说这老头很没品,知道他十之七八是在戏耍我,我还是道出了实情,否则万一他一时兴起要杖责我,我岂不是倒霉?

  老头子放声大笑,十分丧心病狂,连李元和也在一旁憋笑,双肩抖得厉害。这对主仆真是一个比一个混蛋,我知道这事毕竟不体面,也不再提。

  “赐坐。”皇帝老头大手一挥,“其他人都退下。”

  左右只剩我和他两人,我坐如针毡,一直以来他都没给过我什么好脸色,好几回笑中都带着嘲讽的意味,我实在想不出他传我来做什么。

  “不必惊讶,朕今日叫你来,也不全为了找茬,朕只想知道,你要做敬王妃,是真的看上朕的儿子,还是另有所图?”那双眼中满是算计的精光,瞧不见一丝老态,比府中管事老头更胜一筹。

  “皇上为何这么问?”我极配合地露出惶恐的模样,给足了面子。

  他像是无意岔开了话题:“朕对你的事本来不怎么上心,直到近日发现烈儿四处探听你的下落,听说是你失踪了几日。”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皇上的眼睛。”我毕恭毕敬的回答。

  “朕很想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朕的儿子生龙活虎地出去寻你,回来却成了这般?”

  “确实因为草民,殿下才会如此,皇上是在怪罪草民吗?”

  “朕只是在担心自己的儿子!”

  “皇上似乎对草民再次出现感到失望,不瞒皇上,我知道在皇上眼里汪家小姐是大家闺秀,与敬王妃这个身份更加匹配,不过我也告诉皇上,大家闺秀我可以做到,进退有度我也可以做到。”一忍再忍,我终于不再伪装。

  他这时候终于正眼瞧了我一次:“你的胆子确实很大,不过朕喜欢你有话直说的性子,无怪朕的淑妃也称赞过你,她看人一向不错。”

  “谢皇上夸赞,但草民认为,关于殿下为何如此,陛下心中应该清楚。”我的意有所指皇帝想必听进去了,面色不大好看。

  “朕这个儿子认准谁就是谁,朕怕只怕你别有用心,届时辜负了他。”

  “草民驽钝,不知何为别有用心,总之草民也认定了敬王爷,奉上了一颗真心。”我知道司徒烈对我好,但辜负二字扣在我头上实属冤枉。

  “官员被诛一案,你所提供的证据不能完全证明苏詹是否无辜,户部当时一筹莫展,这事搁置了几日,烈儿后来说要替朕分忧,但朕知道他是怕你难过,难道你不是利用他达成了目的?当然,朕这么说不是为了替他邀功,而是站在父亲的角度告诉你事实的真相。朕不会忘记,你本该待在漠北。”

  “是,草民领教了。”我再次俯首,以额触地。

  司徒烈对我好我知道,不过原来也有我不知道的。

  一路小跑进来的侍卫面色煞白:“启禀皇上,小王爷……他,他吐血了……”

  我愣了愣,想起红毛说他没剩下几日时光,当即朝皇帝道:“麻烦皇上派个人快去诸葛府请冷先生,再去敬王府把文修竹找来。”说完跑了出去。

  只要他能坚持到这俩人到来,那还是有希望的,不到万不得已我真的不愿用鸳鸯蛊来维系他的生命,他可能会和我一样变成怪物,可我别无他选。

  冷先生那天没有来,红毛跑上跑下倒是很欢脱。

  承露殿外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大气也不敢出。司徒烈的脸呈现出一种极不健康的灰白,双唇血色尽失,任我如何唤他皆不应声。皇帝龙颜大怒过后,留下一帮御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废物,一帮废物!什么都不知道,朕留你们何用?”

  “皇上息怒,小王爷这病情来得突然,请容臣等再看一看。”

  “还不快去!”

  我在听够了他的咆哮以后终于沉声道:“红毛,把他们都弄出去吧。”

  我也终于明白冷先生诊脉时为什么一定要把我们轰走,这样叽叽喳喳没有营养的言论确实令人无比心烦。

  “好嘞。”他做事最怕麻烦二字,除了炼丹和美人早没什么事能让他上心,自然不可能一个一个劝服离去,敲晕了拖走是他一贯的作风。

  我问他:“他的身体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文修竹叼着桌上的茶点,略有几分幸灾乐祸:“老夫前几天刚给他看过,那时候状态不错,也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现在看来除了那个办法,老夫是没招了,大侄女你准备好了吗?”

  “你想没想过失败了,怎么办?”我难掩紧张。

  “不成功便成仁,反正这小子还剩下一口气,横竖都是一死,你看着办。”他举着茶壶牛饮,笑道,“你还别说,皇宫里的东西和外面一比,味道真就不一般诶。”

  我看他也就这么点人生乐趣了,懒得笑话他,说:“你还没告诉我,我的血液如何温养他。”

  他不甚在意:“你瞧瞧榻上这个都快死透了,接一碗倒他嘴里,再喝几天也差不多得了,你还指望怎么个温养?”

  这简单粗暴让我不得不服,愣了半晌,我大约接了一茶碗喂他,司徒烈多半没喝进去流了出来,我只好一次次含在嘴里灌进他口中。血的味道并不怎么好,如同锈铁一般,令人作呕。

  我最后往他口中灌了香茶,血腥暂时得到掩盖。

  “我还能帮他做些什么?”

  文修竹咬着点心口齿不清:“若担心这小子疼痛熬不过,将月桑给的药丸喂一喂,至于蛊血,再喂他个两三日看看效果如何。”

  “红毛,谢谢你。”这家伙虽然平日里经常犯浑,不过关键时候还是很管用的。

  我知道他肯帮我是极为难得的,救司徒烈已经破例,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产生怜悯。因为从死去那日开始,他便不再把自己当做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