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午后,正是昏昏欲睡的时候。
“砰!”
路家村边偏僻的一间民宅里,木门撞到墙上的巨响,惊醒了屋内床榻上酣睡的五岁女童。
路乔乔被突然惊醒,有些迷茫地睁开了眼。
她揉着酸涩的眼睛,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扒着床沿抻着脖子往门外瞧,同时疑惑地唤了一声:“四哥?”
等了半晌,也没听见有人回应。
想到方才那声巨响,路乔乔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忙顺着床边的矮凳往下爬。
她匆忙套上鞋,往门外走。
今日阿娘和三哥出门前换粮食前,特意叮嘱过她四哥照顾好她,不许他们跑出门去玩,说最近外边乱的很。
她四哥一向听话,且十分照顾她,是不可能趁她睡着就自己开门跑出去玩的。
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四哥?”路乔乔又唤了一声,同时迈着小短腿往外走去,人才到堂屋,迎面一个高大的灰影走了进来。
那背光的人大跨三两步,伸手一把就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路乔乔甚至抓她的人的面貌都没有看清!
那人便用粗壮的胳膊将路乔乔勒在了怀里,带着血腥气的大手一把就捂住了路乔乔的嘴!
路乔乔幼小的身躯惊恐地挣扎着,在这人面前却如蚍蜉撼树。
“唔唔唔!”
什么人!
“女娃儿乖一点,伯伯带你去找哥哥,然后伯伯再给你和哥哥找个好去处,怎么样?”
人贩子!
路乔乔徒然一惊,反射性挣扎了几下后,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以她此时只有五岁稚童的身躯,实难和身强力壮的人贩子抗衡。
这要还是21世纪她原来那个身体,非让这人贩子尝尝什么叫女子防身术不可。
路乔乔被人贩子挟持着带出屋里,才看清了院子里的情况。
阿娘和三哥出门前,特意叮嘱紧紧关上的两扇木门,已经四敞大开,甚至有半扇歪掉在了一旁。
院子里还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青年人和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妪。
而她的四哥正躺在那歪掉的半扇门下边,嘴角隐隐带着血迹,没有丝毫动静。
路乔乔忍不住扒着人贩子的手往自家四哥那里使劲挣扎。
“唔唔唔!”
你们把我四哥怎么了!
人贩子丝毫不将路乔乔的挣扎放在眼上,用力把她往怀里箍了箍,企图让她安静。才瞧了眼地上人事不知的男娃,咧了下嘴支使同伙:“赶紧把男娃儿带上走了,刚才那么大动静别再招了人来。”
“那么大动静还不是你摔娃儿摔出来的。”同伙念叨着将路乔乔四哥拉起来抗到了肩上。
人贩子啐了一口,骂骂咧咧道:“格老子的,要不是这娃儿咬我都咬出血来了,我能摔他?摔晕了倒也省事,饥荒闹得这么厉害,这娃儿倒是吃的饱,还能使出这么大劲来咬人。别墨迹了,赶紧走吧!”
听到这话的路乔乔反倒松了一口气,自家四哥嘴边的血不是他自己的,人只是暂时摔晕了。只要他们兄妹不分开,等四哥醒了,总有机会逃回来。
坚定了信念,路乔乔不再挣扎。
两个人贩子正要离开,旁边衣衫褴褛的老妪忙颤颤巍巍上前,急切地开口叫道:“好、好汉……我的报酬……”
老妪瘦若枯柴的手里紧紧抓着只白瓷碗。
那白瓷碗底沿上,还带着路乔乔熟悉的缺口,是她阿爹在外面带回来的卖不出去的疵品。
瓷碗中尚有不少水,这些水因为老妪焦急的动作泼洒出来,将她身上褴褛的衣服淋湿了一大片,让这个枯瘦的老人看上去更加的可怜而又狼狈了。
路乔乔在看到老妪手里拿着她家碗时,就明白了。
这老妪怕是骗她四哥开门的饵,理由多半是想讨碗水喝之类的。
“囡囡不要怨婆婆,婆婆也是没办法……婆婆的孙孙快要饿死了……你家孩子多,少一个两个是给你阿娘减轻负担了……”
老妪又往前追了几步,视线对上路乔乔看她的眼睛。
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在质问她般,令她口不择言的辩解道,那模样甚是惶恐不安。
“哈哈,倒是把这个老东西给忘了。”挟持着路乔乔的人贩子听了老妪这话乐了,“既然你孙子快饿死了,不如让我们一起带走算了,保证能给他找个好人家,一辈子吃饱饭。”
“那、那怎么行!”老妪听了这话,眼神却瞬间戒备起来,人也不抖了,连话都说的更利索了,她尖声叫着:“我孙孙怎么能一样!你!你把报酬给我就行了!”
“嗤~”扛着路乔乔四哥的人从腰后摸出个干瘪瘪的口袋,一下丢到老妪脚边,“你跟她费什么话,过几天粮食吃完了咱们再来。”
口袋里不多的粮食坠在地上,老妪忙猫身去捡,紧紧抱在怀里,绕着人贩子就往门外挤,嘴里还不住念叨着:“这下就好了,这下就好了……”
路乔乔一直盯着老妪佝偻的身躯看着,心中有对老妪助纣为虐的痛恨,也有对这饥荒年头下人性泯灭的悲哀。
两个人贩子也不再多做停留,带着路乔乔兄妹,顺着田间小路往路家村外赶。
一路上,入目可见田间陇上全是光秃秃的一片,四处飞舞的蝗虫还在搜寻着残余的绿色。
三个月前一场突然爆发起来的蝗灾,啃没了路家村这穷地方一村人的生计,也断了整个吴县三乡十二村的活路。
路乔乔看着眼前荒凉的景象,才真正意义上见识到这古代蝗灾的恐怖。
自从蝗灾后,各处闹起饥荒来,母亲甄氏就没再让她和四哥出门去玩过。家中因为父亲和两个年长的哥哥一年到头四处跑商,倒也小有积蓄。
除了出门换粮,母亲甄氏总是将大门紧闭,唯恐在这乱世里遭了人惦记。
哪成想今日,还是叫歹人骗开了家门,还抓了一双儿女。
路乔乔担忧的看着前头被人贩子抗在肩上的四哥。
平时她四哥路小虎壮的像个小牛犊子一样,现在两个人贩子都走了这么久了,也没见她四哥动弹一下,别再是撞坏了哪里。
两个人贩子离开了路家村,七拐八拐就往附近的山沟里走,看模样对这附近的地形地势很是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