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崽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偷偷看他,斯内普知道。
对于他来说,这种几乎称得上明目张胆的注视甚至称不上是“偷看”,这么拙劣的掩藏技巧要是他没有注意到,那他哪怕是有九条命也早在十多年前就给丢没了。
原本斯内普是没打算多管的。
看波特那贼眉鼠眼的样子,无非是这个小崽子又在盘算着背着他做什么坏事罢了。
但是波特那笨拙隐藏着的视线实在是太明显,那双藏在圆框镜下的绿眼睛一下一下的看过来让斯内普感觉浑身不得劲儿。
在手中的羽毛笔又一次因为一个“p”划破手底下的羊皮纸后,斯内普终于忍不住朝哈利喷洒起毒液。
“我假设你的眼睛并没有被墙上的火把熏到出了毛病,以至于让你一直用视线骚扰你可怜的魔药学教授?”
偷窥被当事人发现,哈利不由得心虚的眼神飘忽,不敢对上斯内普看过来的黑眼睛。
有心像开口反驳几句,但是那双空洞的眼睛却让哈利的大脑乱成一团,一张嘴巴开开合合却发不出几个有意义的音节,因为紧张而跳动过快的心脏砰砰直跳着,为哈利的头部输送了过量的血液,让哈利不由得憋红了脸。最后,慌乱之下,哈利下意识的用上了之前一直用惯的那招——抬起漂亮的绿眼睛无辜的直视斯内普的黑眼睛。
哈利这举动成功的斯内普的眼皮跳了跳。
梅林啊,看看这个波特小崽子这副让人牙疼的小表情和小动作,要不是在之前才刚刚日常互怼了一波,斯内普都要怀疑这个小崽子是不是被那个脑子有病的黄皮肤小鬼洗脑成功,真的对自己有点什么奇怪的感觉了。
“你到底——有什么想说,直接开口!”
别这么恶心的盯着他!
哈利眨了眨眼,知道自己这一次的绿眼睛攻击再一次奏效了。
真好用。
哈利在心里叹了一声。
“斯内普教授,你知道晴他依然还在喝魔药和治疗吗?”
就因为这个?斯内普挑了挑眉:“我当然,知道。”
那个小崽子的魔药还是他给熬的呢,毕竟他需要的是那样麻烦的魔药。
他应该感谢他的救世主朋友。
斯内普在心里想。
感谢波特这么积极将自己送到他面前禁闭帮他处理魔药材料,让他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研究那些麻烦的药剂,顺道还做了一些小小的改进。
“那么,斯内普教授……”哈利顿了顿,还是如实问道:“你可以告诉我晴喝的那些药是治疗什么病症的吗?”
“Well,你的好朋友没有给你说?”
说道这个哈利的表情就不由得变得无奈和蛋疼。
“他总是——总是什么都不说。”
魏晴是一个喜欢把什么都憋着让别人干着急的混蛋。
这件事在他们这一堆人里已经不是秘密了。
事实上这个学期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吵过一次,要不是某人后来仿佛衰神上身一样又是魔药事故变成哑巴、又是被丧心病狂的逃犯掳走并受了一发不可饶恕咒,说不定他们的冷战还会在继续下去。
这次也是一样,每次伙伴们去医疗翼探望魏晴的时候,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依旧是笑嘻嘻的跟他们说:“没事没事啦~~”
那样子好像他之前受的不是什么可怕的不可饶恕咒,而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咒语一样。
明明都躺在医疗翼里了,却笑嘻嘻的安慰那些来探望他的人。
赫敏都已经被这个家伙气到没有力气再去生气了。
听到哈利的话,斯内普挑眉。
他之前也曾经因为要教导魏晴在这里的生活用语而曾经和他共同居住过一个月,但是斯内普并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哪怕因为他不明的来历,斯内普曾经密切的观察过他一段时间。
在斯内普的印象里,这个来历不明的小鬼是一个很省心的小鬼——虽然有的时候会让人恨得咬牙切齿——不过他显然更懂得不给别人找麻烦。
他不会抱怨自己给他准备房间是一个充满霉味和灰尘,简陋破烂又许久没有打扫过的客房。
他也不会抱怨自己忘记给他准备食物,但是英语不熟练的他甚至还指手画脚的向斯内普表示,只要能够帮忙准备食材,他可以用准备三餐来最为在斯内普家学校和寄住的报酬。
他不会抱怨、不会哭闹、也不会烦人的追着他问来问去、也会不会调皮捣蛋的将他的屋子弄得一团糟。
斯内普原本多已经想过,要是这个小鬼敢子在他的房子里到处乱跑玩探险游戏的话,他会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冒险”。
但这个小鬼却一直——一直很安静。
无论是刚从霍格沃茨醒来的时候,还是被带到蜘蛛尾巷的时候,这个孩子都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的不安。
哪怕是一个成年人,突然来到了一个语言不通、周围全是陌生的人、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环境的世界里,心里都应该多多少少会对这个未知的环境而感到迷茫、焦虑、不知所措。心里脆弱一点的直接崩溃也不是没有。
但是当时才十一岁的那个孩子没有,他非常平静的就接受了这一切,就好像他去的不睡一个陌生的、看起来就像是坏人的成年男性的阴森住宅里,而是去和蔼的邻居家串门一样。乖巧的接受了邓不利多的安排和他这个霍格沃兹最恐怖的教授共同生活了一个月。
斯内普在刚开始的时候还烦躁的想过,要是这个小崽子在晚上哭哭啼啼要找妈妈的话就给他甩一个昏睡咒,但是在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斯内普发现——没有。
这小子每天都在那张简陋的硬板床上睡的贼香,一夜到天亮。
甚至还赖床。
完全看不出一点不适应的样子。
不到一周,便荣幸的被斯贴上了一个“脑子里缺根筋”的标签。
但是现在从波特的话看来,这个崽子也许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也不是没有感到不安,而是……
习惯了把什么伤什么痛什么不安都藏在心里、什么都不说,然后他这是习惯性的把那些焦躁不安全都藏起来了?
斯内普手中的羽毛笔顿了顿。
麻烦的小崽子。
“听你这么说……”斯内普将手中的羽毛笔放进一旁的墨水瓶里点了点墨汁,嘴里却在用那种比耳语大不了多少的低沉声音像哈利说道:“你的这么朋友,似乎并不信任你这个救世主朋友啊。”
哈利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想要开口反驳。
但是脑中的记忆在意识里翻了好几遍,却根本找不到什么可以反驳斯内普的话……啊!不对,起码、起码魏晴他肯定信任过一个人!
“德拉科!”哈利说:“他信任我们,他信任德拉科,不然他也不会将那面镜子给他,并且让我捎话给德拉科说‘我信任你’。”
“而且之前我们……误会他的时候,他也一直会将烦恼向德拉科倾述、他……”
“也许、”
斯内普在手下的羊皮纸上狠狠的记上上一个大大的“T”。
“也许你那个什么都不喜欢说的朋友的确给了马尔福先生信任,但是显然——并不是全部的信任。他有底线。”
“他会向马尔福先生倾述,那是因为他知道马尔福先生是一个良好的听众,不会将他的小烦恼闹得人尽皆知、懂得管住自己的嘴,所以这些小烦恼他可以毫无忌惮的跟他说出来。”
“他会把那面镜子给马尔福先生,也是因为他知道马尔福先生一定会采取最正确的措施来解决这件事。”
“因为他了解马尔福先生——事实上这个小崽子见鬼的了解你们这一群人每一个人的性格,包括霍格沃茨里每一个教授,但是……”
“他的信任,仅止于此,仅限于他‘了解’的范围内,一旦超过了某个界限。”
“你们,就都不在他信任的范围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