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无接住昏倒的姜夜,轻放在地上。
其实青无一直犹豫是否要让其他守护者来,的确是担心他们会得知姜夜是特殊人类。如果让他们知道姜夜的存在,后果难以预料。
正如克里斯汀所说,特殊人类拥有强大的力量,而且那隐藏的力量是个极大的诱惑,因为这独特的力量可以办到很多事。可青无不能保证所有的守护者在知道特殊人类是谁以后都依然能够恪守规则,所以她怕特殊人类身份的暴露会诱发某些守护者产生堕落倾向。她不希望守护者堕落,她更不希望姜夜的力量被堕落的守护者利用。
实在没有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但是堕落者必须得处决,于是青无只好决定召唤所有的守护者,而如果其他守护者问起为什么只有她知道克里斯汀堕落,她就一口咬定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其实青无打定了主意,如果特殊人类的秘密还是不慎被所有守护者得知,那么她就杀了姜夜。这样一来,特殊人类的力量就重新被封存了。但是,杀人是她最不愿意做的。
首先,不能让姜夜见到其他守护者,所以她打晕了他。
“你这是要做什么!”克里斯汀惊叫道。
“堕落者是逃不掉的。迎接你的审判吧。”青无看着克里斯汀说道。
克里斯汀喊道:“不!”
就在青无准备召唤其他守护者过来的时候,克里斯汀身边突然出现了四个人,不,是四个守护者。
青无用心灵感应问夏申,是你召唤他们来的吗?
夏申却说不是,还反问她,难道也不是你?
青无微微摇头道,我也还没来及召唤。
“Kristen,你堕落了,我们特别来此审判。”一个守护者说道。这个守护者是二十多岁的阿拉伯年轻女子的形象,她说话的语言也是阿拉伯语,她的名字叫阿迪莱。
一个十三四岁穿着欧洲近代服饰的白人男孩形象的守护者扫了一眼地下躺着的姜夜等人。他的名字叫彼得,他用英语问克里斯汀:“你杀得是谁?”
克里斯汀冷笑了一声,环视了一圈那六张冷酷的面孔,最后目光停留在青无身上,她的血红色眼睛里流下了红色的眼泪。
“你杀了谁?”一个黑人男孩形象的守护者又用芬兰语问了一遍,他的名字是西蒙。
守护者们都是人类的形象,他们的身体形象是结合他们的诞生时代而被随机塑造的。他们的默认语言是和他们出生地所符合的语言。比如克里斯汀和名叫彼得的白人男孩形象的守护者,他们都出生在讲英语的空间点,所以他们的默认语言都是英语。
守护者诞生时就掌握了直到他们诞生时代的所有的人类语言,所以七个守护者各讲各的语言,却不存在听不懂的情况。而诞生后,他们则开始观察人类并更新他们已精通的语言,所以他们使用的语言总和当下的时代符合。
在场七个守护者,最年轻的是彼得,而他也活了一百二十九年,他们的穿着体现了他们诞生的时代,他们全都穿得和过去时代的人一样。当然他们自己并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感觉,但是如果有人看到各国的古代人聚在一起还各说各的语言,一定会觉得这是一场十分怪异而奇特的聚会。
穿和服的日本男子形象的守护者叫作幸也,他用日语问道:“Kristen,这里有两具尸体,还有三个昏过去的人类。这里发生过什么?”
克里斯汀原本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却突然大笑着说道:“我是杀了人,这些人就是我杀的,那又怎样?来吧,来处决我吧!”
说着她调出念,握在手中,她的绝望已经发酵成了愤怒的杀意。那杀意比刀刃还要锋利,比岩浆还要滚烫。可是令她更加愤恨的是,她的怨恨,冷酷而麻木的同类们丝毫感觉不到。她的眼睛变得格外的红,甚至成为深红色。
瞳色的变化其他守护者们察觉到了,这种情况在堕落者里是很常见的,多数的堕落者都会变成这副模样,然后拼死一搏。虽然堕落者们知道自己必定都会死,但是死前总要挣扎一番。
克里斯汀陡然瞬移到青无面前,她的念——那把中世纪的宝剑很迅速也很用力地砍向青无。青无立即提剑格挡,于是发出很大的“铮”的声音——与此同时,克里斯汀的四面八方都有一个手执武器的守护者来攻击。
克里斯汀的反应倒也十分迅速,在攻击到达之前她立刻就瞬移到了别处。当然几乎是同时发生的,六个守护者立即又把她包围了,她艰难地抵挡着六个守护者的合力攻击。
要知道六个守护者对一个堕落者的时候,六个守护者就会全程进行心灵感应的互通,以达到互相之间完美的配合。该说他们不需要默契,还是该说他们拥有天生的默契。只要六个守护者心灵感应互通,六个人的意识就会就像是一个人的意识。
这样的攻击又迅速又可怕,即使克里斯汀不断地瞬移,她总也摆脱不了如毒箭一般的其他六个守护者迅猛的攻击。
渐渐地,她有些应接不暇了。手臂,后背,还有腿,已经有多处伤口,甚至脸颊也被划到了。
守护者的身体其实不会像人类的身体一样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一旦他们的身体被利剑割到时出现了伤口乃至流血,这代表着他们的求生意念已不再坚定。虽然克里斯汀早就有了战斗到死的决心,但是她渐渐地看不到能够赢过对面六个守护者的希望时,她的破绽越来越多。
这一点,青无和其他的守护者都发现了。从某一时刻起,他们就发现克里斯汀瞬移的频率开始变少,这使她的攻击和防御都大打折扣。战斗开始时,只要克里斯汀遇到危险时,总会靠瞬移来躲避。可现在她总会在一个地点顽抗很久才瞬移,这是因为她的能量渐渐不足够支撑瞬移。
就算守护者能够瞬移,可是如果一边调用着念打斗一边频繁的瞬移,能量也会很快消耗。尽管大家都消耗了很多能量,可是克里斯汀毕竟是以一敌六,她的压力越来越大,她的决心受到了打击,行动更加不尽如人意。守护者们都知道克里斯汀的力气已快竭尽,她离死不远了。精神的打击再加上能量的竭尽,对堕落者来说就是致命的打击,所以守护者只要一堕落,很快就会被肃清。
克里斯汀的瞬移越来越难以发动,她不得不靠单纯的身体反应来躲避攻击。她的身体反应当然比瞬移要慢,于是她伤得更加严重,行动更加跟不上了。她疲倦地战斗着,抵抗着,可是就算她咬碎牙齿也实在防御不住六个守护者合力进攻。
六柄守护者的武器,六把念,全部向她刺过去——
这回,她一次瞬移都发动不了,她根本跑不了。她手里的剑甚至连一个人的攻击都挡不下来!她根本来不及做任何事,瞬间就听到了某样东西破碎时发出的清脆的声音——那是念刺破了她的魂核的声音,六柄剑都插在她的胸口。
她的动作完全停止了,美丽的脸庞如死灰般黯然下来。至此,她彻底绝望。她的手慢慢地松开了剑柄,她的念,那把刻着花纹的中世纪宝剑静静地悬在了空中。
六个守护者的心灵感应互通也停止了,既然克里斯汀的魂核已经破裂,于是守护者们都收回了念。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六个守护者取消了念的调用,静静地看着她。
她突然睁大双眼,然后发起抖来,双臂紧紧抱在一起,跪了下来,身体缩成一团,然后发出深长的惨叫。她不断地抽搐着,挣扎着,就好像谁在撕扯她的身体一样。
守护者们都知道,那是魂核破裂所带来的痛楚。克里斯汀的身体里已经燃起了看不见的“内火”,虽然是看不见的火焰,但是克里斯汀确确实实地在受着痛苦万分的火刑。
青无看着眼前痛苦的克里斯汀突然在想一个以前她从没想过的问题,魂核破裂是种什么感觉呢?虽然她一诞生就知道这很痛苦,但她并没体会过这种疼痛到底是什么样。
可此时她看到克里斯汀的痛苦以后,她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她感觉很压抑,身体里某处像是有痉挛一般地感觉,久久不能舒展。虽然她不曾体会过这种感觉,但是她知道,这是恐惧的感觉。
看着克里斯汀的痛苦,她竟害怕起来。
这就是守护者的宿命吗?
过了一会儿,克里斯汀的身体终于停止了抽搐,开始发淡红色的光,其实那是魂核已经完全破裂,守护者的身体开始分解了。
克里斯汀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终于舒展开来,其实身体分解的时候并不是不痛,只是和与魂核破裂的剧痛相比,这样的疼痛她几乎都感觉不到了。她缓慢地抬起头,看着青无。
一瞬间,青无好像突然间有些理解克里斯汀所说的宿命了。克里斯汀说得好像是没错,守护者的结局是如此的可悲,不仅会被同类杀死,还得受尽痛楚才能死去。青无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自己竟然会理解一个堕落者说过的话。
害怕了吗?对于守护者的宿命,你害怕了吗?青无。
这句话在青无脑海里响起来,这是克里斯汀用意念对青无说的话。可青无却并不对克里斯汀多说什么。
克里斯汀的声音又在她脑海里响起来。你知道为什么战斗的时候我不瞬移到离姜夜远的地方去吗?
为什么?青无问道。
因为这是为了启迪他,克里斯汀笑了一笑。
你说得是谁?启迪谁?青无问。
你会知道的,事情远远没有结束,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克里斯汀说。
你为什么没有和大家说姜夜就是特殊人类?青无又问。
克里斯汀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你不是想留在体系中吗?我成全你。以后我所体会到的,你也会体会到。我现在不恨你了,我只恨最先找到特殊人类的不是我。
青无并不能完全理解克里斯汀的话,不过她已经没有时间再问。只见克里斯汀的身体变得很亮,连她的剑也发着一样的光芒。紧接着,她整个身体还有她的剑,全部化为无数淡红色的光点迸裂开来,然后如烟花般慢慢黯然下去。
就这样,克里斯汀彻底消失了。
克里斯汀死了,关于她的一切好像什么都没留下,到处都没有她存在过的痕迹。青无看了看自己的念,银白色的剑刃看上去和以前一样干净而锋利,一点也看不出这柄剑刚刚夺走了一条生命。
现在,离魂核重新凝聚完成还有一刻钟,大家都纷纷离去,只剩下夏申一个留在这里。
他让青无尝试瞬移至新守护者的诞生地,可是失败了。青无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会失败。克里斯汀说得没错,事情远远没有结束,自己的麻烦依然存在。
事情的起因完全是个迷。一开始不知道什么原因,姜夜的第二、第三元界权限完全处于激活状态,那个时候力量之门的锁就已经被打开了。在她发现自己无法从姜夜身边瞬移开时,就知道这是因为姜夜的力量开始涌现了。
她知道姜夜对她产生了好奇,很有可能是他内心中不希望她离开她才无法离开。而他周围会形成屏蔽堕落者感应的能量场也是因为他惧怕见到其他守护者。至于后来为什么屏蔽作用又失去,应该是因为后来他发现克里斯汀想骗取他的力量,于是他又希望其他守护者赶紧来解决克里斯汀,所以屏蔽作用就又失去了,大家就感应到了克里斯汀的堕落。
现在,姜夜已经知道他拥有力量,那么,她就应该趁这份力量还没引起混乱之前将其扼杀。
这么想着,青无发现这个废旧厂房的光线变亮了。她的视线被小窗口里照进来的阳光所吸引,原来已经快要到中午了。她给了自己第一元界权限,然后伸出双手来放在阳光下。她捧着阳光,很仔细地看着,因为她以前从没真正注意过它,但现在,应该是最后一次看见它了。
“青无,你在做什么?”夏申问。
“没什么。”说着,青无收回了第一元界权限。
“还好克里斯汀战斗的时候没有瞬移到离姜夜远的地方去,不然你就要暴露了。”夏申说。
“无所谓了。”青无说。
“什么?”夏申问道。
青无摇摇头道:“没什么。”说着她调出了她的念,立即瞬移到躺在地上昏迷的姜夜面前,刺向姜夜的心脏!
这一剑虽快如闪电,但夏申却更是眼疾手快。他跟着瞬移过去,立即调出自己的念,硬是将这一剑格挡过去。
“你不能这么做!会堕落的!”夏申喝道。
“走开!”青无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