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姜夜起床以后,很快洗漱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准备熬粥。他正淘米,严俊伟进来了。
“怎么起这么早?你最近精神不太好,应该多休息。”严俊伟说。
“这些天辛苦的是你才对,我昨天不是说我今天做早饭吗。你瞧,我一点事儿都没有啦。下午我们学校要开校运动会,我还要参加四百米跑呢,今天必须去上学啦。”姜夜笑着说,然后把洗好的米加上合适的水量放进电压力锅,选择了“煮粥”那一档。
严俊伟仔细打量了一下姜夜,“嗯,今天看着是好多了。不过,运动会还是别参加了吧。”
“哎呦,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的运动细胞可是很强大的,四百米而已,小菜一碟啦!”姜夜扬了扬眉毛。
严俊伟笑着说:“好吧好吧,那你下午可要注意,别玩得太疯。早饭光吃稀饭可不行,我去买几个包子吧。”
“我去吧。”姜夜说着从门厅的衣架拿了一件抓绒外套穿起来,“我知道咱们小区旁边才新开了家店还不错,比原来我们买的那家好多了。你再睡会儿吧。”姜夜说着就准备出门。
“早晨天凉,快去快回。”严俊伟嘱咐道。
姜夜边答应着边穿好鞋,然后出了门。清晨的阳光像泛着光泽的轻柔的纱一样披在这个世界上,冷艳的紫色秋菊显得活泼起来,平时看起来老气横秋的罗汉松似乎也年轻了不少。姜夜看着这清亮的晨景,心里也轻快起来,这种愉悦的心情可是有段日子没有过了。
“嗨。”青无出现在他身边。
“嗨。”姜夜微笑道,“这似乎是你第一次给我打招呼。你以前都是突然一下子就出现在我身边,一点预兆都没有。”
“啊,不好意思了。”青无露出了抱歉的神情。
“没关系啦,这点小事。”
“其实……我本来不应该干涉你的生活。可是幸也说,最好可以和你交流。所以还是得麻烦你,其实我也不想经常打扰你。”
“哎呀你怎么还说这么见外的话,我帮你是理所应当的,更何况我并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你要再这么说的话我都要惭愧了。”
“谢谢。”看着一脸真诚的姜夜,青无露出浅浅的微笑。
这个早上,一家三口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餐,可姜夜却感到了久违的幸福。自从遭遇绑架事件以后,他因为陷入不断地自我怀疑,心情一直不是很好,总感觉身心具疲。但青无的回归让他感觉找回了对生活的信任感,这种感觉真的让他开心。心情一好,微微晨光都觉得灿烂。
然而,难得的好心情在他等公交车的时候出现了一个插曲,一个他想躲避的人竟出现在公交车站她老远就向他挥手了。
“白月,好巧啊。你怎么会在这里?”姜夜只得装作友好。
她看起来好像也蛮开心,“今天你来上学啦?我还以为昨天就能碰到你呢,不过昨天你都没来上课……喂,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我。”
姜夜只得笑道:“我哪有啊,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啊?你家应该不在这附近吧?”
白月叹口气:“是不在。其实我家前天晚上水管坏了,家里的地板被泡坏了。因为最近两天在整修地板,住着不方便,所以最近两天我住爷爷家了。”
“爷爷家?”
这么一说,姜夜想起来上个月他就在这个站台附近遇到的那个怪老人。
“是啊。说不定最近两天我们都可以碰到哦。”白月笑道。
而姜夜只能用微笑来掩藏自己内心的尴尬。
白月探着身子看了看公交车来的方向,说:“这个站公交车来的好慢啊,我都得等了好久了。哎,你今天精神还不错哦,比起之前两三天来说。”
“嗯,还行吧。”
“那趁你心情还不错的时候,我可以问你件事吗?”
“什么事?”
“你身边的那位怎么样了?”白月的语调突然变得怪怪的。
“什么啊,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姜夜知道她说的是青无,可这个时候也只有装傻。
“你前两天早退的事我问了木浩然,他说你和他打听过一个初中同学。”
唉,木浩然这个大嘴巴。姜夜只得承认:“是。怎么了?”
“不过,木浩然可全然不记得你那位同学嘛。你那个‘同学’,不是人类吧?”白月慢慢地说道。
姜夜有些不耐烦了:“你胡说什么呀。”
“木浩然不记得那个‘同学’,你很失望吧?不过,那东西可真的是有本事干扰人的记忆的,木浩然不记得也很正常。怎么,你怀疑你得了妄想症啊?”
白月的步步紧逼让姜夜不舒服,她说的话他一句也不想听了。
她却继续说道:“我本来很开心它终于离开了你,我还在想虽然你很难过,可是那种异类离开你终究是好事。不过今天你心情这么好,难道说……它又回来了?”
白月的目光逼视着他,他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果然是这样。”白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啊,我不知道该说你什么了。你不该接触它的!我本来不想提让你不舒服的事,但是我还是要确认一下,那个托马斯的死是不是和她有关系?”
“喂,你够了。”姜夜有点想发火了。
白月却很固执,冷冷说:“她在不在你身边?让她现身,我有话要对她说。”
青无突然间出现在姜夜身边,看来是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不过青无看起来倒很平静。
“竟然被她逼到这个地步,”青无说,“这种情况你一开始否认不就行了。如果你觉得她说得对所以无法否定,那就错了,她不过是误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单纯的灵异事件罢了,那根本不是事实。”
青无一语点醒梦中人,姜夜不由得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你错了。”姜夜立即说道。
白月不甘地问:“我哪里错了?”
“全部都错。从一开始,你就错了。我身边根本不存在你所想的那种东西,再有,关于托马斯,你没看新闻吗?托马斯有一个共犯,他是被那个共犯杀的。虽然你确实有点特异的能力,但是请你看待事情的时候别用你自己局限的眼光,太狭隘了。”
“什么!你说我狭隘?我还不是关心你才总是追着你的?”白月生气了。
姜夜正担心车再不来白月会和他吵起来,还好,巴士终于来了。
姜夜也没好气地说:“好了,以后别再和我说这些了。”
结果二人从上车到下车,一句话也没说。下车的时候姜夜发现白月脸色很难看,姜夜有些后悔了,似乎刚刚和白月说话态度差了点,毕竟她也是出于关心才会说那些的。
下车以后,白月瞧都不瞧姜夜,走得飞快,姜夜则有点内疚地走在她后面。想安慰她两句吧,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后悔了?”青无出现在他身边说道。
“有点。”姜夜低声说。
“我认为还是让她彻底死心比较好,无知对人类来说也是一种保护。”
“我也这么想啊。”姜夜小声说,“其实我已经试过了,普通人都没有知道事实的权限。那些事实我根本说不出来。”
“是吗,我以为只有守护者才有语言限制。如果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不过难得你一大早心情很好。”
姜夜也轻叹道:“算了,不碍事。她只是担心我才会那么说。”
青无微笑道:“你想得开就好 ,那我不打扰你了,再见。”
姜夜叮嘱道:“别走太远。”
青无点点头然后就不见了。
课间的时候姜夜不时会观察一下白月。白月情绪不高,但是也没有萎靡不振。早晨那件事似乎对她的影响没有很大,这样姜夜也不那么愧疚了。
下午,运动会开始了。由于姜夜的中长跑一直是长项,总拿前三名的好成绩,所以他迫不及待想要一展所长。下午四点,男子四百米跑预赛开始。对于预赛,姜夜并不是很担心,他很有信心进入决赛。
在比赛之前,他在为他加油的人里看见了白月。姜夜无意中和她对视了一下,她依旧冷着个脸。他知道白月脑子里还在想那些奇怪的东西,于是他立即把视线移开了。不过此时此刻想要赢得比赛的心情超越了其他所有的不愉快,任何事都不能影响他。
果然,一切进行的就像他想象的那么顺利。他以几年来的比赛经验再加上他所自豪的运动细胞,轻松拿下了小组赛第一。这么看来,明天拿个第一名也大有希望吧?
参加完比赛后,姜夜和文致远就坐在草地上边休息边闲聊着。这个时节的阳光已经不晒人了,秋高气爽,简直惬意极了。然而聊着聊着,不知怎地,文致远话锋突转。
“生姜,你……不会是和白月在一起了吧?” 文致远突然说道。
姜夜庆幸自己没在喝水,如果正在喝水肯定会呛死。他皱着眉头看着文致远道:“你想什么呢?我和她绝对不可能。”
“可是你今天好像老往她那边瞧,我就以为你是不是和她……”
姜夜白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敏锐了?还好木浩然买零食去了,不然那家伙八卦起来可就糟了。”
“那你和白月今天怎么怪怪的?”
“唉,别提啦。其实我早上碰见白月了,但是话不投机……我就和她吵了一架,我话说得有点重了。哎,你别告诉耗子。”
文致远“哦”了一声,点着头像是恍然大悟,“我看你前两天都还忧郁不振的样子,今天突然感觉好像又变回了以前的那样。我还以为你是和白月……”
“好了打住,”姜夜斜眼瞧着文致远,“我以前什么样子?怎么感觉你的语气不含褒义啊。”
文致远想了想说:“你以前嘛,简而言之……就是二。你前两天不犯二了,我以为你是不是就此转型了呢。”
姜夜哈哈一笑:“嗯,形容很贴切,我本来是想转忧郁型,但是转型不易啊,从今天起,本大爷正式回归。”
文致远笑道:“别扯淡了。”
正好这时候,他们看见木浩然抱着一堆零食过来了。姜夜正要喊他快过来,没想到,却看到了不想见到的人——李铭台和凯瑟琳就在木浩然身后不远的地方。不知怎么回事,凯瑟琳主动走向木浩然搭了话,木浩然这个花痴一副开心的样子,还向她指了指姜夜这边,于是他们三个竟有说有笑地一块走过来。
李铭台倒没什么,但凯瑟琳可引人注目了。今天她穿着休闲风格的粉色连衣裙和小白鞋,金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清新淡雅,和前两次的精干风格完全不同。一个老外,还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惹得从她身边走过的人总是要回头看她两眼。
啊,真是的,什么叫好景不长,姜夜总算是知道了。今天怎么总碰到不想碰到的人啊,姜夜郁闷地想。然而想躲也没法躲,他们已经过来了,他只好站起了身,礼貌地冲他们点了点头。
文致远问他:“哎,那是什么人?”
姜夜耸耸肩:“刑警和FBI。”
“FBI?开玩笑吧。”文致远十分诧异,毕竟这只是个在新闻和美剧里面见过的机构。
“你觉得我像是开玩笑吗?”姜夜苦笑着说。
文致远这一次倒也不觉得他在开玩笑,因为他知道姜夜前几天涉及了性质严重的案件,就算有刑警和FBI来找他倒也没什么奇怪。
“姜夜同学,你好啊。”说着,李铭台向姜夜伸出手。
姜夜虽觉得他并没和李铭台熟到见面握手的程度,而且他只是个高中生,但李铭台已经他伸出了手,于是他只好礼貌性地回握了一下。
“听说你今天拿了好成绩,祝贺你。”凯瑟琳笑着对姜夜也伸出手。
姜夜只好又握了一下凯瑟琳的手,微笑道:“谢谢,您二位又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你父亲告诉了我一些事,所以我希望我们可以再聊聊。”李铭台说。
糟糕,不知道爸爸给他说了些什么,这下可能麻烦了,姜夜暗想道。
木浩然笑着捣了捣姜夜小声说:“哎,你可以和老外玩儿啦。”
姜夜瞪了木浩然一眼,而木浩然反而推着姜夜说:“快去吧,快去快回哦。”
“可以走了吗?”凯瑟琳微笑着说。这虽然是个问句,但是她的态度并没让姜夜觉得可以拒绝她。
姜夜和文致远说:“要是严昭来找我,就说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人少点,可以谈话的地方,于是就来到了离操场不远的小园子。在一个供人休息的凉亭中,他们三人坐在大理石圆桌前终于开始了令人不愉快的第三次谈话。
“我爸爸和你们说了什么?”姜夜问。
“你跟你爸爸说你现在很安全,让他不用担心,是吧?”李铭台问。
青无果然没说错,他这话说得太欠考虑了,就连严俊伟都觉得他可疑了,但是他又不能怪严俊伟告诉了警方,他知道严俊伟是担心他才不得不这么做。姜夜心里有点急了。该怎么回答才好呢?青无呢?青无在哪里?这种时候她也不来支支招,唉。
“是,我说了。”姜夜觉得现在说谎不好,于是先老实承认了。
“你怎么知道你现在很安全?你为什么那么确定?”凯瑟琳问。
“不为什么啊,那只是我觉得而已。”
“你为什么会那么觉得?”凯瑟琳继续问。
“就是我觉得而已啊,没什么理由。”
“姜夜同学,你知道那个共犯杀了多少人吗?”李铭台严肃地说。
“我知道啊。”
“那你为什么不愿把她的情报告诉我们?你能和你爸爸信誓旦旦地说你现在已经安全了,可是为什么对我们就什么也不说?”李铭台老鹰一样地眼睛使劲盯着姜夜。
姜夜急了:“你们还要我说什么?那就是我为了安慰我爸爸才说的。那就是我个人那么觉得而已。”
“你凭什么那么觉得?”李铭台锲而不舍地追问。
姜夜被他问烦了,索性开始扯淡:“我都说了就是我觉得啊,没理由。那我还觉得世界上有外星人呢,你问我为什么觉得会有,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觉得有,不行吗?”
李铭台霍地站了起来,语气严厉:“你到底在隐瞒什么!”他一着急音调和音量都提高了,路过凉亭的两个女生本来兴奋地聊着什么,却被李铭台这么大声的讲话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李铭台察觉到自己言语过激后,讪讪地坐了下来。那两个女生瞅了几眼他们这边,窃窃私语着走远了。一时之间三人陷入了沉默。
可沉默很快就被打破了,打破沉默的是一阵笑声,那是凯瑟琳爽朗的笑声。
“有什么可笑的?”姜夜没好气地问。
“我很欣赏你。”凯瑟琳笑着说。
“我已经没什么可告诉你们的了,我可以走了吗?”姜夜站起身来。
“当然不可以了。”不知道为什么凯瑟琳的眼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笑意。
“为什么?你们没权力限制我的自由。”姜夜说着就想走,可是奇怪了。一种熟悉的奇怪的感觉瞬间让他毛骨悚然——他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他想动一动胳膊,连胳膊也感觉不到了。他想转头看看四周时,发现脖子他也控制不了,就像是陷入了梦魇一样。他十分惊恐,自己明明是站着的,可是为什么除了大脑正在思考以外,其他肢体都完全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