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可心已经在长丰支队呆了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半年发生了很多事，比如，周巡一直没放弃追查关宏宇，再比如关宏峰搬家了，周巡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家，还有，可心通过自己的努力，逐渐被同事认可，现在，她倒是有了些许局长的清闲，同事们见到她也会恭恭敬敬地叫声唐局，这半年来，市局里卧底行动失败了三次，市局无数次借调可心去外围，但所有的卧底，要么活不见人，要么死不见尸。
可心也曾经尝试过去找关宏峰，但关宏峰一直避而不见，甚至连话都没跟她说过，渐渐的，可心就不再去找他了。
清晨，津港市郊外的一处建筑工地，三辆警车侧边停靠，拉起了醒目的黄色警戒线。天已经大亮，然而地基坑里混凝土结构复杂，遮挡很多，只能隐约看到几个深色的大纸包，零散地分布在坑底。
是个大案。那些纸里，里面包裹的都是大大小小的尸块。尸体腐臭的味道弥漫在四周，可心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儿，架不住二十分钟前周巡打电话过来说有个大案，作为领导，她总是义不容辞。
可心到现场的时候，周巡正和一个人讲着话，“谁发现的？时间？目击者？监控？尸源情况？”周巡的表情很凝重，也很紧张。“一共六包，其他的已送法医室，早上八点多一伙民工发现后立刻报警，八点五十警员到现场勘察确认，监控和目击者都没有。初步勘定尸体为男性，头部与右臂缺失，身份不明。”
旁边呕吐的声音让可心跟着有点反胃，不禁走向声音来源处，是个面生的小姑娘，瓜子脸，清清秀秀，瞧上去年纪特别小，“新来的，没事啊，习惯就好。”
“谢…谢谢。”小姑娘一边吐一边道。
这动静也惊动了周巡他们，他们回过头来。
看到熟悉的视线，可心愣住了：“关…关老师。”旁边的小姑娘也讷讷地道：“您……您好！我是周舒桐。”
周巡在一旁问东问西，小汪也跟着附和几句，关宏峰却没接他俩的话，忽然转过头问：“喂，新手，你怎么看？”
周舒桐吓了一跳的样子，指着自己道：“我？”她转头去看周巡。
周巡赶紧道：“让你说就说。”
周舒桐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才小心翼翼地道：“北边是环线公路，东西两边以老居民楼为主，隔音效果一般不会很好。分尸动静这么大的活儿，在附近应该不大可能实现。呃……凶手大概不是住在附近的……”
关宏峰又问：“你再说说，现在我们应该从哪里下手？”
周舒桐继续道道：“坑里的脚印？我看他们都建模取样了，如果咱们分析比对一下，说不定……”
关宏峰没多话，从周巡手里拿了车钥匙，扔给周舒桐，转身就走。从头至尾，关宏峰一个眼神都没给过可心。
周巡拍了一下可心的肩膀，可心吓了一跳，皱了皱眉看着周巡。“怎么着，你以前不是跟着老关混的吗，才半年不见就翻脸不认人了，他不知道你现在是局长吧。”
“周队，请你搞清楚，我只有暑期实习才跟着关老师，前前后后不到三个月，关老师什么人你不知道啊，才三个月我和他能有多熟，还有，请在我的局长前加个分子，你不怕得罪人我害怕引火烧身呢。”
话还没说完，小汪就跑过来：“周队，唐局，公园那边又发现尸块了。”
此时，公园外已经被群众围的水泄不通。
周巡一边指挥着警员拉警戒线，一边对着步话机喊话：“都他妈别追了！上面是关宏宇他哥关宏峰和支队新来的民警！我的车你们不认识吗？你们偶尔有一次不添乱行不行？！”
听到关宏峰，可心立马走到周巡身边问：“关老师怎么了？”
“没事，就是一群眼神不好把老关认成他弟的。”周巡拍了拍可心：“干活吧啊。”
公园门口，关宏峰的车正好停下，后头缀着一溜儿警车，出场简直自带背景音，锣鼓喧天。周巡无奈对小汪打了个响指，小汪连忙迎上去解释。
关宏峰特别坦然，大摇大摆地下了车，看到周巡和可心，就径直向走了过去，压根不管身后一帮警察的呼喝。周舒桐跟在身后。
就在这个时候，关宏峰的手机响了。周巡立刻回过头来盯着他看，关宏峰当着他的面接起了电话：“喂？”
关宏峰听了一句就挂断了，周巡一直盯着他，关宏峰干脆捏住手机一头，拎在手里朝周巡递了过去：“怀疑我弟给我打电话？你自己回拨个试试呗！”
周巡盯着那个手机，脸色尴尬，可心打断二人的僵持：“周巡，别闹了，正事要紧。”
周巡让步，避过关宏峰的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小丫头说的对，一地碎尸等着咱们哪，走走走。”
周巡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对关宏峰道：“老关，你还别说，当年提拔可心还真提拔对了，你看看她啊，多向着你，你也别太为难人家。”
关宏峰别过头：“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最关心什么。”
“你弟的事，你就别想了，他大概是已经离开津港了，可能正往南方去。”
关宏峰侧过脸：“他的案卷在你那儿不？”
周巡打了个哈哈，道：“咱回头说这事儿行吗？”
关宏峰意看了周巡一眼，耸耸肩，转头去看现场了。
和上次的纸袋不同，这次装尸的是一种很常见的黑色塑料袋。可心带着手套，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关老师，又是左手。”关宏峰也蹲下来仔细查看。
周桐舒低声道：“都死了俩了，都是左胳膊，这左胳膊是有什么寓意吗？”没人回答她的话。
小汪把另一个袋子递过来：“不是不是，还有一只在这儿呢。俩胳膊都在，这回就这两包。”
关宏峰看了一眼道：“不对。”大家都看着他，他把手臂整个拿起来，“这条也是左臂。”
四周一阵沉默。过了会儿，周巡低低骂了一句：“死仨了？”
关宏峰托起放尸块的袋子，脱下手套，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可心知道，他正在思考，连忙凑过来说：“拒附近的清洁工说，昨天白天打扫的时候，还没有看见这两个袋子，而且袋子上没有露水，底下压着的草坪上反倒有，如果是昨晚扔的，袋子不会这么干燥，凶手应该是是白天才来抛尸的。”
关宏峰笑了笑，站起来快步离开，周舒桐二话没说就跟了上去。可心也想跟上去，被周巡伸手拦了。
“让他们去。”周巡低声道，“没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