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是谁,看起来这么眼熟。”

  白衣男子把玩了一下手中的萧。

  “别来无恙啊,师尊。”

  靳言的眉头又一次肉眼可见的跳了一下。

  怎么有一种新欢旧爱的奇妙气氛。

  翟萧只有关心一下还躺在地上的温长允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温师侄怎么还没醒。”

  白衣男子笑了一下,说道:“我与师尊这么久没见,师尊一醒来不与我好好叙叙旧,却关心起别人来,真让云寒伤心啊。 ”

  翟萧感觉身旁的气压突然低了许多,生怕下一秒靳言就把他撂在了地上。

  哆哆嗦嗦从靳言身上爬下来后,发现身后的气压更低了。

  靳言是什么魔鬼。

  不对他好像是个魔头。

  云寒虽然面色和善,但是却无时不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翟萧隐约想起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徒弟时的场景。

  那好像是自己刚刚上缥缈峰的时候。

  说是藏书楼有个小弟子,据说是被三长老看着可怜捡回来的,也是跟翟萧一样根骨奇差,最后只能被打发去藏书楼做个天天整理书籍的小弟子。

  翟萧看着云寒,就好像看着第一世的自己,跌跌撞撞的什么也不懂。

  前几世的自己忙东忙西的,一心只想刷boss,什么也顾不上。

  只记得这个在藏书楼的小弟子最后因为偷学秘术被赶下了山,再没了音讯。

  被削去灵根赶下山门。

  仙,修不得。

  凡人,也做不成。

  不出几十年,身陨魂灭,大概就是这样悲惨的下场了。

  这辈子翟萧在做咸鱼之余,又想起了这个小弟子。

  索性顺手找师兄把这弟子要了回来,当了自己的徒弟。

  未达筑基的师尊收了一个还没炼气的徒弟。

  这一度成为玄鉴宗年度笑话。

  虽然翟萧从不把这些当回事,能多照顾一点自己徒弟就好,管别人口舌作甚。

  然而翟萧还是想错了。

  云寒依旧是去偷学了玄鉴宗的秘术。

  云寒被剥去灵根赶下山的那一天,缥缈峰下起了小雨。

  翟萧撑着一把伞,在山门前看见云寒一步一步走下缥缈峰的一千多阶台阶。

  翟萧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

  云寒答道:“师尊觉得我会在哪?玄鉴宗留不得我,我只能在这啊。”

  “你不是灵根……你……”

  云寒没有说话,只是冲着翟萧笑。

  这笑中的意味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此时靳言向前走了两步,将翟萧护在身后。

  “他修了魔。”

  云寒听见此言,仿佛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魔?以前在玄鉴宗的时候,人人都谈之色变,还是我的好师尊告诉我,天下道法根本无分对错,是不是啊,我的好师尊。”

  靳言抬手一击便要朝云寒打去。

  可谁知那一记灵光触及到云寒身上之时,仿若无物一般,透了过去。

  “师尊,这也是你的徒弟吗?”

  靳言听闻此言朝云寒又是一掌,可灵光再次穿透了云寒的身体。

  云寒笑道:“脾气可有点大啊。”

  翟萧轻轻拦下靳言,朝云寒说道:“道法不分对错,人确实有善恶的,这我也曾教过你。”

  云寒一笑:“那师尊告诉我,什么为善,什么为恶。”

  翟萧问道:“这青林郡万亩良田种不出粮食,是不是和你有关。”

  云寒听闻此言又是一笑,但是这一笑里却多了一分嘲讽的意味,“师尊还总是一如既往的善良呢,我本以为你会问问刚刚关于梦境的事情,没想到又关心起凡人来了。”

  今日,云寒见到翟萧开始,便就一直在笑,可是这笑里却一丝好意都没有。

  “所以,真是你干的?”翟萧怒而不发。

  “我这些年干的坏事不少,但是这一桩还真与我无关。”

  云寒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是一旁的靳言却是恨不得上去将他扒皮抽筋。

  云寒见靳言的表情变得更加凶狠,笑得更是开心,“就比如你的这个新徒弟,我刚刚还以为,你是要来为你的新徒弟报仇的。”

  “报仇?报什么仇。”

  云寒刚刚想说话,就听得靳言厉声吼道:“你住嘴!”

  “我偏不住,如何?”云寒长得本就称得上妖艳,尤其是有那么一双能蛊惑人心的眼睛。此刻翟萧看着她更是觉得脊背发凉。

  昔日安安静静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徒弟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

  不过云寒却不准备回答翟萧的问题,而是反问翟萧:“你不如问问你这个新徒弟每夜都梦到些什么吧。”

  还未等翟萧仔细琢磨这句话的意味,靳言就上前去,手中幻化出一柄盘龙的长/枪,朝着云寒所在的位置就是一刺。

  却还是刺空了。

  云寒消失在树下。

  转眼又出现在翟萧的背后,俯下身在翟萧的耳旁轻轻地说道:“师尊,你可得好好教教你这新徒弟了。”

  靳言怒气更盛,两步又到翟萧面前,又一次将翟萧拦在身后,朝着云寒的位置又是凌冽的一劈。

  原地的云寒又不见了踪影。

  “给我滚出来。”靳言声音很低,带着不可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力。

  但是并没有用。

  精美华丽的庭院内,此刻就剩下三人,温长允还倒在地上,脸上露出痛苦而狰狞的表情。

  不知他在往生咒里看见了什么。

  往生咒是玄鉴宗的一种秘术,当初云寒就是在藏书楼里偷学的这个秘术才被玄鉴宗赶出师门。

  翟萧对这个秘术印象极深。

  在他的那个年代,往生咒被佛教用来超度亡灵,而在玄鉴宗却是一种极恶毒的秘术的名字。

  往生咒会让人在无意识中陷入梦境,而且,会梦到自己最恐惧的事情,循环往复,如同在炼狱中轮回。

  但是还没等翟萧有空去查看温长允的状况,四周又是起了变化。

  周围的一切如潮水般退去。

  翟萧甚至能感觉周围有什么东西在指尖流逝。

  转眼又换了景色。

  靳言也不见了踪影。

  这是?

  又在梦境之中了吗?

  可是这一次翟萧却清楚的有着意识。

  这里好暗好暗。

  他奔跑在一个长廊上,长廊很宽,右边是一扇扇的门,门上雕着海棠,雕着桂花,雕着牡丹。

  翟萧停下脚步,推开一扇门,里面空空荡荡。

  他走到下一扇,再推开,依旧空空荡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恶心的味道,像是吞掉了一整袋洗衣粉,呼不出气来,只令人作呕。

  左手边开始盛开起一朵又一朵红色的花。

  花开的妖艳。

  这是魔族的谷吉朵。

  在魔族的语言里,是骄阳的意思。

  一群生活在黑暗里的人,却把象征着自己的花取为骄阳。

  翟萧忽然明白自己在哪里了。

  他开始拼命的大喊。

  “靳言!”

  “靳言!”

  “你在哪,靳言!”

  走廊里传来一声一声的回音。

  回音消失后,这梦里又变得安安静静。

  翟萧在走廊上疯狂的跑着,推开一扇又一扇的门。

  一扇又一扇。

  但是却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他闭上眼,虽然什么也感受不到,却能在门外,感到一丝让人不悦的忧愁。

  他轻轻推开这扇门。

  “吱呀——”

  房间很大,靳言跪在地上。

  在靳言的面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