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连合子他们都说,蝴蝶越来越有仙气了。
不过在潜水鸟看来这种仙气多了点孤独和忧郁的味道。特别是在蝴蝶父亲去世以后,她飘来荡去像个幽魂一样。她虽然从不表露内心的寂寞。
不过谁都看出,这个世界上,她已经完全没有亲人了。
形单影只的落寞,潜水鸟能够深深体会。
他多么想紧紧拥抱住她,给予安慰和柔情,不过她有时冰冷的目光让他不寒而栗,自然退缩到属于他的位置。
这种爱情游戏煎熬着两个人,困难的是,他们谁都不能说,至少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没人会认为潜水鸟和蝴蝶暗有情愫。
那天夜里,潜水鸟看了几遍蝴蝶的QQ日志,琢磨着她为何喝酒?为何突然那么晚还上线,是不是因为想念他,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多想快点回魔都,能够见上她一面,不过千言万语总是在见面时化为一缕青烟……
潜水鸟在外地小城里忍受着酷暑的煎熬,蝴蝶同样在魔都遭罪。
魔都虽然地处海边城市,不过这阵子天气预报一直在报道:新一波副热带高压正控制着申城。魔都好似头上套了个帽子,被架在火上烧烤。
偏偏这个时候蝴蝶的工作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
那个叫JJ的摄影师让蝴蝶和他一起搞个专辑的采访。采访地点是在远洋轮上,采访的对象是远洋轮上那群寂寞而快乐的男人们。
JJ是个四十开外的男人,高瘦个,脸色原本不黑,不过常年在外拍照,脖子上下像黑山白水的分界岭般鲜明,而且看上去要比同龄的男子略老些。
他和蝴蝶认识很多年了,他们在一起搞过很多专辑,通常是他出选题,拍摄,蝴蝶配合他采访和文字方面的工作。
那天他夜晚打电话给蝴蝶,蝴蝶原本不想接,因为天实在太热,人实在懒怠动弹,不过又不好明说,最后还是勉为其难答应了。
因为要上船采访,所以他们约的很早。天些许亮,JJ的越野车就出现在了蝴蝶的小区里。说实话蝴蝶是一夜原本没睡好,早晨起来整个人都有点精神恍惚。
坐上JJ车的一刹那,似乎清醒了起来,因为工作已经开始。
JJ可是个话多的男人,不客气,一上车就开始了狂轰乱炸。谈起了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工作室目前的发展趋势,未来的规划,有多少项目要合作……
蝴蝶默默听着,偶尔问及自己的事情,三言两语简单说说算了。和他那些宏伟的工作内容和目标比起来,蝴蝶完全相形见绌,更不好意思细说。
JJ总是一边说一边从反光镜里看一眼蝴蝶。虽然他是个有家室的男人,但不等于没有任何想法。这些年和蝴蝶一起工作,要说不动心是假的。
他有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妻子,没有秀美的容颜,身材因为生完孩子略有发福,在一家国企上班,每天准时上下班,送孩子接孩子,儿子今年5岁,是他的心头肉。家庭和睦,和魔都大多数小家一样,稳稳航行在人生的港湾里。
不过作为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JJ一项认为自己是事业有成的男人,所以理应有些追求。
他在一家出版社工作,因为是行动自由的摄影师,在外面他拥有自己的独立工作室——JJ工作室,工作室在城郊的一个写字楼里,他现在大多数时间都呆在那里,处理照片,以及各种工作,很少回出版社。
二十多年跟踪着这个城市的发展,他拍摄了数不清的照片,眼下工作重点有所转移,和政府寻找合作项目是他的未来主要目标。
毕竟政府手上拿着那么多基金,是这个城市真正的金主。况且这个城市处于飞跃发展阶段,漫天的项目需要人来搞,谁都想分一杯羹。
是啊,对JJ而言,政府的一杯羹,他就肥了。他成天琢磨着如何把这几十年的付出拿回来,靠工作室里那堆满山似的照片是不行的。
这个城市很多人莫名其妙富了,出名了,有的其实根本就是不名一文,不过某种恰到好处的机遇,让他们东山而起。自己辛苦了那么多年,实干了那么多年,却仍只是个摄影师。
每每想到这里,JJ就一阵激动。
拍照现在谁不会?和几十年前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现在年轻人拿着手机都能拍,拍不好电脑上P一下就行了。
是啊,简直是对摄影师的一种侮辱。
他又晃了一眼蝴蝶,嗯,眼圈有点黑,可能晚上没睡好。不过略带忧郁颓废的神情似乎更能让人心动。
就在认识不久,对蝴蝶就有些动心,只是不明白的是为何这样一个女人一直单身。
这些私密的问题自然不好问,他们见面从来只讨论工作,今天也不例外。
JJ一路畅谈着自己的理想,并且透露目前政府正好有个基金看中了他的项目,另外一个重要的事情自己将要在外滩新搞个工作室,眼下新外滩那里已经同意把一楼的整个展厅都给他,作为三十年魔都城市作品展,并且不要一分钱的租金。
还有世博日记已经出版,过一个月将在展览中心开展签名售书活动,并且郑重地要求蝴蝶那天一定要去。
蝴蝶也郑重地表示,自己一定会去。
远洋轮就停在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