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一旦觉得自己恋爱了,整个人都会感觉不一样,大脑皮层会分泌某种化学物质,让你开始进入亢奋状态。
潜水鸟就感觉自己忽然间对上班充满了乐趣,更主要的是充满了期待。期待进门时能够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对于这个身影,他有种神奇的亲切,好像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在这个公司来说,他们自己划分了一个界限,他们两个人属于这个界限之内,将旁人拒之外面。
这个无形的界限又像神奇的网,开始紧缩收拢,慢慢拉近彼此的感觉,无形中两个人即使是个眼神就多了莫名的默契。
冷清荷每天都会给潜水鸟带早点。
一般总是潜水鸟到前台打卡的同时,她就无声无息把早点放到了他面前,他也不多啰嗦,拿起早点冲着她笑一笑,或者挤个怪腔就回到自己办公室。
能吃上热热的早点和甜甜的豆浆,这自然再好不过了,更重要的是,在这他乡居然有个人会关心他了,他感觉内心很火热。
对冷清荷来说,能每天看见他潇洒地从自己面前经过,就满足地不得了,如果他能和自己聊上几句,她可以开心一整个上午。
若是他今天突然不进公司,或者去售楼处了,或者是她不知道的情况,她就有点魂不守舍,坐在那里心猿意马。
虽然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捅破这层纸,但爱的萌芽已经慢慢茁壮成长起来,这已经是他们自己都知道无法掩饰的事情。
虽然潜水鸟不愿意在异地他乡恋爱,在他看来,这个地方迟早是要离开的,他是属于魔都的,而不是属于这个僻背的淮北小城,这里的姑娘再好,也不会是他的归宿。
这种强烈的我是过客的肯定,让潜水鸟从理性层面抑制了自己的欲望和对爱的渴求。
虽然他知道自己很寂寞,很想有个姑娘能够陪伴,但是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所有魔心。
另外一方面,对于蝴蝶的眷恋,也强迫着自己不会去爱上她之外的别的女人。他这种眷恋已经那么些年了,不能轻易允许自己精神上出轨。
他总觉得自己是属于她的,不会属于任何女人。而如今,他们只是短暂的分离,终有一天会相聚。这种自我安慰的念头一度顽强地占据着整个心灵。
但时间慢慢分化和腐蚀着一切,自然也包括他的爱情箴言。
没有什么是不会变的。
他惊惧地发现,近来自己对蝴蝶的关注热情在慢慢减退。他几乎很少去看蝴蝶的QQ了,他满脑子想的居然都是冷清荷那张可爱还有点呆萌的小脸蛋,躺着看小说时,会突然想到,明天她会给自己带什么样的早点?
这样一想,就希望快点变成第二天。
他在网上给自己买了好些衣服,如今换行头也是他每天晚上必修的课程。他会想,自己穿这身衣服,她会觉得酷吗?
他当然很酷,在冷清荷眼里简直就是酷毙了。
她最迷恋的就是他冷冷的微笑,然后仰着头从她前台风一般走过。虽然他总是很少主动找她说话,但是他的眼眸已经深邃起来,看自己的神情也完全不一样了。
她自然能感觉出来,每次见到他,她就心跳加速,好像里面有只小鹿在跑。
爱情实在是很奇妙的事情,前一天可能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后一天却好像已经发生了很多事情。
他们之间话虽不多,但眼神交流无疑多了起来,还暗含着某种默契和灵犀。
潜水鸟变得更加深沉起来。他有意躲避着这突发的爱情,有时候故意绕道而走,不想经过前台。
他强迫自己不去多看她,免得自己心猿意马。但是越是这样,渴望见到她的念头就越深。
有时候整个上午或者下午都在为此事煎熬着,除非忙得不可开交时,才会陡然遗忘。
这阵子他很忙,因为总公司的领导一直在他们这里视察一个新项目,他作为企划部的主管,鞍前马后地跟着,随时要准备修改方案。
虽然他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但是每回开会他都必须到场参加,做好各种记录,几乎每开一次会就得修正一次企划方案,至于什么时候方案才能定稿,他也不知道,这得看总公司的领导,为此他也忙得陀螺似的。
整整一个月,他觉得自己几乎只有上班时间,却没有一个固定的下班时间。每次等他下班时,办公室里早就空空荡荡了,别的无关紧要的人员都已经下班了。
没有了平时的喧哗,黑幕笼罩的办公室,显得冷清而阴森。
有次他居然看见一只老鼠已经明目张胆地出来寻食了。从一个桌子跳到另一个桌子,小心搜寻着哪里有食物。办公室里的食物自然不少,特别是那些女孩子,抽屉里总是存放着美味的零食。
他一跺脚,那只老鼠吓得仓皇而逃,他戴着耳麦快步到前台,灯光下冷清荷抬起疲倦的眼睛,看着他,轻声说道:“可以下班了?”
他默默一笑,说:“走吧。”
如今每天唯一陪同他的就是冷清荷。她要负责关门,自然要等他走了才能走,后来他们就每天一起走。
一起坐电梯下楼,潜水鸟总是听着耳麦里的音乐,眼神仰得高高的,似乎总是看着电梯的顶部,那里似乎是音乐缥缈传来的舞台。
他占据电梯一角,另一角是冷清荷,她则木讷地看着电梯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数字。
电梯快速下降,整个过程他们总是一言不发。
冷清荷习惯了他的宁静,但是她内心其实很想说话,只是看他在听音乐,不好意思打断。有次出电梯时,她问了声:“你在听什么音乐?”
“日文歌啊。”他眨巴着眼睛说。
她很少听日文歌,她连歌都很少听。
“好听吗?”
“当然。”
通常他们的同行仅限于到电梯口,因为潜水鸟骑单车,而她则是坐公交车。潜水鸟会看着她说“拜拜啰。”然后就走了。
冷清荷虽然有点恋恋不舍,但是无可奈何。
直到突然有一天,潜水鸟说:“你晚上有事情吗?”
“没有。”
“急不急着回家?”
“不急。”
“一起吃饭吧。”
他们公司这里有家茶餐厅,因为潜水鸟不想推着车去,就建议到那去吃饭,回来好取车。她自然没有意见。那家餐厅她吃过,虽然味道一般,不过环境还算幽雅。
商务套餐晚市不做,他们彼此为自己点了些喜欢的菜,外加一个锅仔。要了壶茶,就面对面进行着晚餐。
席间他们闲聊了些单位的事情,聊到单位里的同事,说到有趣的地方,忍不住都笑起来。
潜水鸟聊到了自己四川的家。唯独没有聊及魔都。
在他的世界里,魔都的经历是个独特的领域,属于他的隐私,他自私地守望着,就好像一头雄狮守卫自己的领地一般,他不愿被人窥探,更不愿别人踏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