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有生慢慢说着,蝴蝶听得甚是苦涩。忽然间就觉得,人世间的幸与不幸,的确很吊诡。就自己和廖英晨两个女人来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不幸?恐怕很难说得清楚。
蝴蝶暗暗把那些原本想说的话,统统又收藏了起来。往事,既是往事,就让它成为往事,不要再翻出来絮叨了。
眼下,廖英晨已经算是不幸的。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居然就这样一个下场,他们的爱情居然就这样一个收场,可谓不幸之至了。面对一个不幸的人,没必要再去过多指着。
蝴蝶坐在那里不声不响,默默听着。
庄有生说:严律师说了,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认罪,态度诚恳,另外积极配合警方提供证据,用实际行动尽可能的来争取从宽处理。
蝴蝶就问庄有生:那么他们怎么说了?
庄有生说:墨林当时没响。其实严律师的意思很明确,若想自保,必须用实际行动,积极改造自新,也就是说能主动向警方提供更加有力的线索和证据,帮助捣毁贩毒团伙,到时候可以争取从轻审判。
蝴蝶就问:那么他怎么说了?
庄有生说:墨林当时沉默了,他说这是一个朋友给的,他说的那个朋友如今在逃,别的他说不知道。廖英晨一直在边上劝他,还有谁,都说出来啊。严律师和我说,这个墨林可能还知道些什么,只不过有些顾虑,看样子他思想上斗争还是比较厉害。眼下,让他自己好好再想想,这是唯一的出路。
庄有生说完,看着蝴蝶,沉着地说:无极,严律师是我的一个好朋友,他在法律界很有知名度,但是他和我明说了,这种案子不好办,你若自己不主动积极求悔改,恐怕谁都无能为力,关键看他自己。你得好好劝劝你的朋友。
蝴蝶想了想说:就到这里吧,我们也仁至义尽了,其实我并不希望你掺合进去——
庄有生柔声说:没事的,无极。
蝴蝶望了望他,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秋高气爽,天气很好,庄有生就拉着蝴蝶出门走走,边走庄有生边说:你这个朋友的男友做模特不是挺好,怎么就去贩毒了?
两人沿着社区的山路蜿蜒而下,刚才他们说话那会子,止鸢睡着了,离晚饭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庄有生就想和蝴蝶出门散个步,他们近来鲜有机会一起散步,趁着今天的好天气,庄有生觉得心情很好。
上次表白错失良机,不免有些遗憾。那对手镯依旧还在庄有生的书桌里放着,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找个合适的机会送给蝴蝶。他并不想显得太突兀,但是实在也想不出浪漫的场面。
一切随机吧。
只是他本以为自己帮了蝴蝶,她会高兴,但事实是,蝴蝶一点都不开心,这个傻瓜都能看出来,本来每天回来还能看见蝴蝶笑脸相迎的,饭桌上偶尔还会聊及自己今天的写作,但近来蝴蝶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他就有些摸不着头脑,有心问问,但是总觉得蝴蝶存心躲着他。
今天得闲,庄有生决心探一探蝴蝶的心路。
蝴蝶有些心不在焉,她本不想散步,见鬼的散步,她情愿跑到卧室拥着止鸢一起睡个午觉,但是庄有生想散步,还硬是拉着她,她不好拒绝,只得硬着头皮出来。两个人并排并,在无人的地方一路溜达起来。
听庄有生说起了廖英晨,蝴蝶就回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庄有生扭头看着她,忽然听她这么一句咬牙切齿的话,不免有些意外:你怎么这么说?
蝴蝶眉毛轻轻一挑,庄有生已经转过了头,去看路一边的一个装修队在忙着搬运装修垃圾,一时间并没有注意到蝴蝶神情的变化。这里本是个成熟的别墅区,鲜有装修,所以不免显得动静特别大些。庄有生忽然想到当时自家装修时的情景,一栋房子从装修到真正完全收拾妥当,前后花费的时间回想起来就不由咋舌。
蝴蝶说:难道不是,毒品,这可是最最害人的东西。
庄有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的确,无论哪个国家,贩毒都是绝对不可饶恕的罪行。他还记得在国外时看到的那些犯毒瘾的年轻人是如何生不如死的一副惨状。行尸走肉,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庄有生自己也很庆幸自己,当年在爱情凋零,灵感匮乏,人生痛苦时没有去借助毒品来获得那诡异的快乐和灵思,可谓是经历了人生最最大的考验。
救赎,真正救赎你的,就是你自己。
庄有生的手感觉触碰到了蝴蝶的手,她的手怎么这么冰凉,就像块冰一样,他想着她的手,嘴里说道:嗯,是,毒品的确害人。
蝴蝶说了句:这是他们咎由自取,谁也怨不得。
庄有生心里想,这话不像是在说一个朋友。
庄有生就说:她不是你朋友吗?你们关系到底如何?
蝴蝶沉吟了下,然后说:小时候的朋友,都过了那么多年了。再说了,谁让他们去贩毒了,赚钱也要走正道,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干这伤天害理的事,自然没好下场。对了,这事,你也别太勉强了,犯了罪,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听着蝴蝶这番话,庄有生忽然觉得满肚子不是滋味起来,似乎蝴蝶并不希望自己帮这个忙,难道自己帮错了?他有些疑惑,看了眼蝴蝶,她眼神飘到了远处,一辆红色的宾利车缓缓顺着山坡的小路行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