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病房内,少女太宰揉揉发痒的鼻子。
“你着凉了?”由于一度陷入了相顾无言的氛围,一男一女共处一室颇为尴尬,安吾无话找话的问道。
“没有,大概又是哪个不知名的追求者在思念着我吧,常有的事,都习惯了。”太宰治耸耸肩,浑然不以为意。
不不不,应该说某些个你早就得罪透了的不知名的其中一个或多个家伙正恨的你牙痒痒的碎碎念吧。
少女的自信让安吾顿时目瞪口呆,一时半会儿想狠狠的点明事实,但由于胃部过虚,不能濡养,气火上冲到嗓子眼最后只能打了个响亮的带着辣味的嗝。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少女快而不慌的抬起纤细的手,用中指与拇指动作颇为优雅的捏住鼻子撇过头去,虽然少女的表情摆明了嫌弃,但她的动作却像是天鹅振翅,优雅又不失高贵,这让坂口安吾瞬间将想要吐槽的心思被羞耻的情绪给湮没了。
有自信当然是好的,但既然生而为人多少有点自觉如何,太宰小姐?你得罪过多少人自己心里还没点数么。
坂口安吾想这么说的,但最终也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只能在嗝声后默默的轻轻的在心里念叨了一遍。
“我能够问你一个问题吗?”
坂口安吾也不愧是要混奥斯卡奖的家伙,仿佛刚刚那个不雅的嗝不是从他那里发出来的一样,忘却世界,忘却一切,他努力的一本正经的从病床上坐了起来,脊背靠在了床背上,想要坐着和太宰治平视说话。
“不可以。”太宰治斩钉截铁的拒绝掉。
“为什么,我还没有问诶。”安吾一愣,颇为不解。
“你反正也就这么几个问题,比如说我为什么会随塔纳托斯系统一块儿到南派的宅邸去,不是吗?”
“你果然是故意的。”坂口安吾用没有打点滴的手从床头柜上拿过眼镜戴在鼻梁上习惯性的一推。
“那又怎么样。”少女摊摊手,她想做些什么还真从来没人能够拦的住她。
“太宰小姐,不管您有没有从港口脱离,我希望你都不要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这件事关系到他们国家政治的平衡,稍有差池影响是极坏的。
“这不是横滨特区的个别事物,如果森首领想要插一脚的话,我们不得不考虑收回对港口的异能开业许可证。”坂口安吾一板一眼的正声道。
太宰治闻言,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表情动作变化,她只是淡淡的看着眉头都皱着了一块儿的安吾,嗯,怪不得安吾总是看着显老,本来年纪就大,还熬夜,总是爱皱眉头。
“呐,安吾,这个世界要是所有的异能者都变回了普通人你觉得如何?”太宰治站起身来,小碎裙的裙尾随之落下,她缓缓的走到窗口,郁郁葱葱的树木高耸过她所在的楼层,与楼层相对的粗树枝与树干的间隙中还筑着一个鸟窝,大鸟正在给探出了脑袋叽叽喳喳吵闹着的幼鸟们喂食,窗户下方是医院的主干道,叫做人的生物进进出出的,或是面带喜色或是愁苦满面。
医院是人生的浓缩,生命大多从这里开始,忙忙碌碌后又回归于此从这里结束。
听说从这里开始再回到这里结束的人生大抵是安稳幸福的,不少的家伙做不到正正经经的出生,也完不成安静的死去,若人在饥饿的状态下甚至会啃噬同伴,太宰治想起儿时与风间一姬一同遭遇的那一场掉落悬崖的车祸,同车的学生没有死掉太多,只是后来全部都没有了,不是因为与自然斗争,而是因为人与人的斗争。
“太宰,建立一个没有异能力的世界我认为是不切实际的,就算要彻底的消除异能,人们也需要一个过渡期,并且让异能从全世界消失绝对不能作为让恐怖势力的统治得逞的垫脚石。”
“芥川?”太宰治咦了一声,她深色的眸子朝下方移动,黑长的睫毛如蝶般展动,接着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比方才安吾打嗝还要嫌弃的小声嘟囔“那两个蠢货是在干什么啊。”
“太宰小姐,如果你执意要帮助奥斯陆的话,那么我们就不得不采取措施了。”安吾攥紧了双拳,区区一个奥斯陆并没有什么怕的,他的潜入也仅是因为要收尾了,但这个时候要是奥斯陆和港黑联手的话,不管港黑是出与什么样的目的,那就棘手了。
滋——
房间一下子昏暗了下来,合拢的窗帘它的下摆还在摇晃着,光明被格拒在了外面,少女快步的走到门口,咔嚓的一声锁上门,前后用时大概两秒左右,一间密室立刻营造了出来。
“你……你要干什么,太宰治……小姐。”安吾心脏跳动一拍,糟糕,情况不妙,难道对方要先下手为强?
“有话好好说,我们先谈判。”
“和你无关。”太宰治不耐又语速极快的打断了安吾的“有话好好说”,她有些后悔了,她就应该时时刻刻听着家里面的动静,怎么上医院来了。
虽然只是很快的一眼,但那虚脱到面色无华的躺在担架上的男人熟悉的面孔,从脖子到露出的手腕都捆绑的整齐的绷带绑法不难猜出,是绷带怪。
不对呀,她干么要把窗户和门都管上,太宰治突然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些奇怪到不可思议,就好像怕对方看到自己似的,这不是她的风格。
只是——
“我觉得有不祥的事情要发生了。”太宰治啃着指甲道,“要不我们先看会儿电视吧,要一块儿磕个瓜子不?”
坂口安吾:……
*
大厅之中,医护人员拖着担架车哼哧哼哧的将从救护车上的病人往里送。
“什么毛病?”一个前来接病人的护士问道。
“大概没什么大毛病。”一直在车上的医生回答道。
“哈?你和我开玩笑呢,没毛病你们跑这么快。”
“我说没大毛病。”推着车子的医生疾步快跑着道“病人在昏厥前曾出现恶心呕吐头晕腹痛泄泻等症状,医学范围内能解决。”
“食物中毒?”
“没错,家属说吃了一盆螃蟹。”
“一个人吃这么多?坏肚子了?”
“似乎是福岛产的。”医生淡淡的又补了一句。
跟着一块儿朝着急救室跑的护士颇为震惊的停止了紧跟的脚步,随即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初步判断,对方这不是自杀未遂就是他杀未遂啊,需要向上级请示汇报啊。
“女人,你停下来做什么。”黑色的鞋子与地面发出沓沓沓的脚步声,芥川龙之介眼神凶狠的瞪着护士,冷冷的问道。
“你是病人的家属?”明显看多了推理小说的护士警惕的问道。
“是。”
“螃蟹你没吃吗?”
“那是太宰大人最爱的,在下当然没有吃。”
“你做的?”
“当然。”螃蟹大餐是他的得意之作。
“你买的?”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令芥川感到极度的不耐,太宰先生还要抢救,这个女人却啰里啰嗦的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走开。”
果然如此!护士心下有数了,最重要的问题避而不答,要是放对方过去指不定会对方会干出些什么来。
“这位家属,还请你立刻去缴费。”护士义正言辞的瞪着芥川龙之介道。
“你说什么!”芥川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漆黑的风衣随着他的心情开始冒出黑红的气息,锋锐的利刃即将抵向护士的颈部动脉。
【你既然选择了和我一起离开,从现在开始就不许以黑手党的方式解决问题。】
夕阳之下,位于港口的一处偏远仓库之前少女背对着少年,有些松散的绷带随着风随着少女披在肩上的大衣一起飘摇,飘着飘着绷带随风飘走了,少女转过身,面色冷淡的继续说道。
【首先,不许对普通人使用异能,要用普通人的方式解决争端。】
少女的肌肤如煮嫩的破壳鸡蛋,棕色的长发之下掩藏其中的鸾色双眼之中倒映着少年单膝跪地诚服的模样。
那是第一次,芥川看到没有绷带绑着单眼的太宰大人,本就对太宰的明确命令言听计从的芥川龙之介更是将老师在那天的一举一动,一言一句记的清清楚楚。
他已经忍耐到极限了,要不是先前在救护车上的救护人员一再保证只是个小手术,绝对不会褪去老师身上的衣着,他现在就要一路血溅过去了。
“你们要怎么医治老师。”芥川攥紧双手,恶狠狠的道。
“洗胃,之后再配紫苏,干姜,生藕制成的药剂调理,解余毒。”护士以尽可能慢的速度讲解道,她得把这个人留住,直到警方过来调查。
“你说什么!太宰大人是中了毒!”芥川的面色一变,太宰大人怎么会中毒!
啧啧,这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有多情真意切。
“听说是吃了福岛的螃蟹,你难道不知道福岛的生物是被污染后绝对不可食用的么。”护士冷冷的说道。
“福岛的螃蟹……”芥川单手捂住脸,眼睛瞪的很大,他颤抖着身躯面色难看的朝后踉跄了两步,“不……难道是在下。”
他只是放学后去买菜的时候正好遇上了便宜的螃蟹叫卖,想着太宰大人一定会很高兴,所以才把菜钱全部用来买螃蟹了。
“不过医院可不是慈善机构,你得快去交钱,否则抢救不及时的话也容易出现生命危险。”
芥川龙之介快要崩溃的内疚模样让护士在一瞬间对自己的判断发生了质疑,但真的会有人不知道福岛的螃蟹不能吃吗?
缴费?
“能延迟吗?”曾经的港口恶犬还深陷自责之中,他的钱早就在离开港口之际就自愿交给太宰大人了,每天只是按时从太宰大人的手中拿买菜钱而已。
“我说你,真的是想救你的亲人吗?”护士动摇的内心一瞬间又稳了,出门抢救不带钱,又不是小孩了。
芥川啧了一声,这种为钱而困扰的生活他在被太宰大人从贫民窟捡出来以后就再也没有经历过了,区区钱财,要不是太宰大人的命令,他只要劫持了这家医院——
“把电话给我。”芥川说着,不客气的从护士的手中一把夺过对方握在手中的手机。
犹豫了一番,芥川的食指指腹在数字键上快速按动了一番。
嘟——
“喂?那位?”一个超不耐烦的暴躁女声从传音筒中传来。
“喂?”
对方等了几秒,却没有什么声响,不耐烦的语调降下了几分,更多了一些疑惑“哪位?再不说话,我就挂电话了。”
“中也大人,是在下芥川。”芥川牙口一咬,太宰大人说要用普通人的方式解决困难,那也就只能这么做了。
“芥……川?”传音筒中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可置信,“真的是芥川吗?你没被青花鱼给折磨死吧。”
“能够借在下一些钱财吗?”芥川龙之介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
电话那一头陷入了沉默,接着刚才还有些急躁不耐的女声变的温柔起来。
“芥川君,你在哪里,我接你回来。”
“中也大人,我……在医院。”芥川的声音因知道了自己竟然对老师做了下毒这么过分的事而颤抖不已,但在电话那头的中也听来却不是这么回事了。
太宰治那个丑女人自己叛逃还把芥川给拐走了,拐了就算了竟然还扔了,现在芥川在医院连看病的钱都没有,又不好意思回港口,这才难以启齿的来寻求她的帮助。
妈蛋!那条青花鱼干的是什么狗屁事!
“芥川,哪家医院,我现在立刻过来,病好了以后立刻给我回港口,这是命令!”中也毋庸置疑的说道,她已经起身戴上她的小黑帽准备出门找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