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孙悟空伸出的手指,桃夭愣愣的打了个嗝。
小脑袋一动不动的,像是出神发了呆,直勾勾的看着前方。
五百年?骗人的吧!怎么可能……
桃夭抿了抿唇,半晌没个言语。谁也不知道,此刻她心底里跳得究竟有多块,又有多慌张。
如若没有下界,没有在那五行山走过一遭。哪怕是千百年过去了,在天界也是白驹过隙,没半点儿变化。
可是,这是凡界啊!
五百年,那是可以让一人从生到死。甚至,就连他的曾孙,曾曾孙,曾曾……曾孙都化了一抷黄土,再也见不到的。
桃夭坐在桌前,低了头。
滴答,滴答。
分明是沉默,却让这静谧显得愈发令人心慌。桃夭安静的落泪,让一旁的孙悟空看着,手伸了一半,却也只是停在半空。
良久,他只是叹了口气:“我一直在五行山下,村落的人究竟如何,也并不清楚。只依稀听着,林家的那个石头小子,后来从了军,曾经封侯拜相,也算混得不错。”
旁边的猴十三,巴巴的跑了来。正准备冲进来,报告一声:那个猪头大耳的和尚,刚刚走了!
只不过,刚进了门,便生生站住了脚,一张猴脸皱着,很是紧张的看向里面。
那是他家大王吧?不过,这看着的是谁啊!
猴十三挠了挠头,很是摸不着头脑。这段日子,大王回来后可让他们都高兴坏了。那些欺负猴子的妖怪,也□□干净净一棍子打跑了。
“干什么呢?你挡我路了。”后面,一只手推了推。
猴十三转了头,冲着后面的猴十五就是一阵子呲牙咧嘴:“没看见里面,大王正有事儿嘛!还进去打扰他干嘛!”
猴十五被喊得一愣,很是可怜巴巴的举起了手里面的酒壶:“这不是,刚给大王找到陈年的旧酿嘛!都是大王当初还没走的时候喝的,他一定喜欢这个味儿!”
猴十五一扬脑袋,很是得意的模样。就连身后红彤彤的屁股,都大大的摇了摇。
这倒很有理。猴十三点了头,往旁边让了让:“你进去吧,小心点儿,别吵着大王了!”
桃夭正发愣间,便听了后面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来。
“大,大王。我这给你挖出来的酒,好喝!”猴十五被孙悟空一看,激动得连话也说不清楚。
孙悟空点了头,笑嘻嘻的揉了揉猴十五的脑袋:“辛苦你了。”
谁被大王感谢过?谁被大王摸过头?
没有,一个都没有!就他猴十五一个!
小猴子被揉得眉开眼笑,煞是欢喜。就连方才刨了半天的土,脏了一双手也没在意。呲牙咧嘴笑了许久,方才转身跑了出去。
“这是花果山,我的家。”孙悟空的眼里,露出几分温度。
他笑着看向桃夭:“我之前,同你讲过的。”
桃夭还坐在桌上,背靠着一个小杯子,兀自发愣。这听了孙悟空的话,才反应过来:“对,你讲过的。”
花果山。
上一回,两人谈论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是五行山下的那个脑袋。而桃夭,也还是个不知世事,毫无烦忧的小桃儿一枚。
“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桃夭顿了顿,方才深吸一口气,问了出来。
时至此刻,她方才有了正视时光流逝的勇气。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孙悟空,很是耐心的等着。
五百年的时光不短,发生的事情也是跌宕起伏,精彩纷呈。
孙悟空也只是一笑,将这些年间的事情挑了几件。像讲故事般,添了许多趣味,对着面前的小桃子一一讲来。
“所以,你破开了五行山。”桃夭歪了头,靠在孙悟空手心里,“怎么出来的,就凭借你师父把那张字符摘下来?”
桃夭很是疑惑,这五行山是佛祖的法外化身。哪里会被破得如此轻易,随随便便一个凡人便扯下了字符,简直是贻笑大方了。
孙悟空却是没笑,手心拢了拢,让桃夭靠得更舒服些,方才开口道:“他可不是一般的凡人,而是菩萨嘴下的那位有缘人。”
西去取经,路途遥远艰难,非常人所能承受。
“他,是能拯救这苍生的人。”
五行山下,菩萨看着孙悟空,这般说道。竟让他沉默了半晌,方才捶地点了头:“我保他。去西天取经。”
那里的诺言,仿若还在耳侧。孙悟空看着手心里的人儿,有些失神。
“不过,如今他也不需要我了,我便回来了。”
桃夭没跟上,眨了眨眼睛:“不需要你了?他取经归来了?”
哪里可能!这一路西去,看路程怕是连十之一二都没有走过。孙悟空自嘲般的摇头:“没有。”
这倒奇了怪了!桃夭扬着小脑袋,正想接着问。却看到了孙悟空眼底里的那一分迷茫。她捂住了自己的嘴,暗自将刚刚的疑惑给咽了下去。
天色渐晚,桃夭虽然仍旧好奇,面上也不由得露出几分疲惫。孙悟空便敛了笑,转身捧了她起来:“你该休息了。”
桃夭扒着他的手指,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磕在他指尖。细细柔柔的触感,如同蝶翼煽动,明明最是柔弱的模样,却仿佛一根细线缠绕了悟空心头,让他放柔了眉眼,轻了脚步。
就连将小桃儿放下的力道,都轻柔得不可思议。
“好梦。”他说道。
桃夭耷拉着眼皮,很是挣扎着睡意。却也耐不过这副缩水了不少的身体,和奔涌而上的困意。竟是眨了眨眼睛,便轻轻闭上了。
夜色依稀,月轮走了大半。花果山上,却是偷摸来了个身手矫健的身影。
桃夭睡梦里,不由得皱了皱鼻子。她正梦到蟠桃园的事,却没来由的鼻尖一阵汗臭味道,愣是熏得她睁开了眼睛。
这一看,可是吓了一大跳。
“你谁?”桃夭忍住尖叫,轻轻问道。
来人卸了帽檐,却是露出两只大大的猪耳,随着身形起伏,还忽闪忽闪的动着。
“我是猪八戒啊,小桃子。”八戒笑得畅快,凑近了几分,“我可想起来了,你这小桃子多半就是当日老君救的蟠桃了吧?”
桃夭不明所以,却也知道这八戒是孙悟空的师弟。当是个好人,便也很是诚实的点了头。
“你怎么知道我的?”
猪八戒却是笑着拱了供鼻子:“这天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老君花了多年功夫,方才从烧焦的蟠桃树上,救下来个桃儿。他当初,还来找我问过呢!那架势做得颇足,老猪我当然记得。”
这话说的,桃夭更是不解了。
“我原来,是天蓬元帅来着。做了错事,被贬下凡。”猪八戒一扬头,“算了,那些前尘往事不说也罢。”
正惆怅间,一低头,却见手心里的桃夭震惊得捂住了嘴:“原来,天蓬元帅你的原形是这个!”
桃夭咽了下口水,很是不可思议。
想当初,这位元帅大人可是他们一众小仙的偶像。众人猜了很久,也没猜中。不过,大家都以为,就算不是龙虎的,也应当是雄鹰那般巍峨勇敢的。
哪里会想到,竟然是一只……猪呢?
“没没没。”猪八戒连忙摆手,这可不能误会了,“这是我贬下凡时,走过了道。落了那畜牲道里,才成了这副模样。原来,可不是这样的!”
桃夭安安稳稳坐他手里,却是一副不信的面容。弄得猪八戒也很是无奈,这可误会大了。
“真不是……”八戒挺是委屈,“算了,先不说那些了。你与我那大师兄是什么关系,我看仿佛他很是在意你。我这儿有个小忙,你可能帮我一帮?”
桃夭有些意外:“你是他师弟,都说不动。我哪里能做什么?”
没成想,猪八戒却是连连摆手:“不会的。你是没见过,那猴子对旁人冷眼的模样,那和见了你,可是全然不同的。你若是肯帮,他肯定听的。”
见桃夭仍旧犹豫,猪八戒倒是放软了姿态:“小桃子,我那师父之前犯了错。把大师兄赶走了,这时候被妖怪磋磨得厉害,我和老沙都没个办法。还得请大师兄回去帮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当初赶人的时候,怎么那般坚决的姿态。这时候倒是想起来服软,桃夭转了头去,不愿理会。
猪八戒却是哀嚎了一声:“师父也是一时做错,心底里也后悔得很。桃夭姑娘,你就行善一回,帮一帮吧!”
桃夭抿唇,看着他道:“那,你得先细细把这事情来龙去脉说个清楚,我再做决定。就从五行山讲起!”
孙悟空和她说过,却也是报喜不报忧。桃夭心底里有疑,却也不好追问。
她看了看猪八戒,却是露出一副笑脸来。
这五百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当能够从他这里知道个清楚。
这许多年发生了很多事,猪八戒估计也真是走投无路,说得极为详尽。临去前,还细细叮嘱:“我这可都告诉你了,小桃子你千万帮个忙,我师父他性命攸关呀!”
桃夭也不言语,只是垂头。默默看着眼前的一片地,像是出了神。
孙悟空追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慌乱的心,仿佛这时候才有了踏实的地落下。他连忙上前去,蹲下来,细细捧起桃夭。想要说她几句,却又舍不得。只得叹了口气,最后不疼不痒的说了句:“夜里凉。”
便带着桃夭回了水帘洞去。
被细细安放在小床上,桃夭兀自还有些沉闷。见孙悟空站在一旁不走,便抬了头道:“累吗?”
这两字说得没头没尾,孙悟空也很是纳闷。他挠了挠头,正想着如何回答。便见桃夭坐了起身,指了指一旁的床榻:“休息一下吧。”
悟空看着床榻,又看了看被安置好的小床。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竟然一时间愣住了。猴毛遮掩下,没人看清他泛红的耳尖。
只是轻轻的说道:“你休息便好,我外面还有事。”
竟然不等桃夭回答,就急匆匆的出了屋子。徒留桃夭一个人坐在床榻上,小脸蛋垂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孙悟空倒是被桃夭这一番动作,给弄得心神不稳。愣是驾着筋斗云,绕这花果山了几十圈,还嫌不够。
愣是一个跟斗翻出去,顺便绕了趟五行山。巴巴的将当初桃夭栽下的那棵桃树幻影打散,又捧了原处的土归来。
高云之上,很是清凉。风吹得很疾,打在孙悟空脸上很久,方才让他回归了平静。
天刚蒙蒙亮,他便来了桃夭归来的桃树下。将那一捧土细细盖上,方才站起身,轻轻捶了捶树干。发出一声轻笑:“竟然真的回来了。”
这桃树,本只是凡物。若不是当日,有桃夭灵气灌溉,哪里活得了这般久,还生了灵智。
只可惜,那还挂在树上的桃子哑了声,看着孙悟空也不敢言语。只被他浑身厚重的妖力震慑,吓得战战兢兢,半点儿动作也不敢有。
直到看着他远去,才长长松了口气:“可算走了,真是可怜我那小妹了。刚刚生了灵智,就被他拿了去。”
桃子想得多。哪里知道,能一醒便化形,哪里是她这般桃子能相提并论的。
先天十大灵根,岂是随随便便的!
孙悟空回了水帘洞,便见桃夭早已起身。也不知是哪个猴子给送的饭食,这时候,桌上已是满满当当,还留了半个没咬完的丸子在那里。圆润润的,微风一吹,还轻轻的滚了滚。
孙悟空抿唇,觉得有些好笑。
上前在桌上找了找,才从一坛小酒里,翻出个泡着的小人儿来。
桃夭面色酡红,不知喝了多少。趴在一片竹叶上,也不知漂了多久。像是睡得正香,还扭了扭头,张嘴打了个酒嗝。
孙悟空手一伸,便把她捞了出来。轻轻在空中拎了会儿,竟还滴滴答答落下不少酒来。
“竹叶青?”孙悟空一闻,便是无奈摇头,“估计是猴十五送来的,他手底下俱是这种陈酿。”
这种酒,很是名贵。
当日花果山落魄良久,孙悟空好不容易学成归来。便带着一众孩儿去了镇上,扛了不少好酒好菜归来。说是要好好尝一尝人间美味,这一路学艺可算是憋坏了他。
不过,这种酒,算起来也是有几百年没尝过了。
孙悟空点了点桃夭的小脑袋:“你呀!”
桃夭睡得昏昏沉沉,哪里知道这竹叶青的力道,猴十五送上来的热情,她便咕嘟咕嘟喝了许多。
一时觉得天旋地转,被孙悟空左右轻戳了良久才醒。还有点儿头疼,小手揉了揉眼睛,才坐起身来。
“孙悟空?”她反应很是迟钝,竟分辨了良久才说道。
悟空叹了口气,这人也太没良心。他好吃好喝招待,桃夭一醉,竟然连他都分辨得辛苦。
正想着,却见桃夭撑着桌案爬了起来。一路走得扭扭歪歪,让他看了便觉得心惊胆战。愣是伸出两只手,在身侧好好护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摔折了。
“孙悟空……”桃夭嘴里还念叨着,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只一味的往悟空怀里爬,狠狠的拽住他衣襟,手脚并用,就在他手臂上爬了起来。
你可慢着点儿。
孙悟空看得紧张,这估计是醉透了。走两步摔一下的模样,愣是能左脚绊右脚,在他肩头摔了个头着地,狠狠啃了口他的衣裳。
“你这是要做什么呀?”孙悟空没了办法,双手一摊,干脆转了头看她。
桃夭迷蒙着眼,看上去是糊涂得厉害。也不答应他,只嘴里念叨着他的名字。手拽了他头上的毛,便准备接着爬。
孙悟空活了这许多日子,还真没像今日这般手足无措过。只得揽了桃夭的小身子,干脆破罐破摔的往自己头顶上一放。
爬!还爬!我看你还能往哪儿爬!
孙悟空心里面想着,这已经没了再往上了。桃夭总该消停了吧?
平日里,从未见过她喝酒。哪里知道,这要是醉了,竟然这般难缠。
正想着,头顶又闹腾了起来。却是桃夭紧紧拽住了孙悟空头顶的金箍,正奋力的拔着。
“这可给不了你玩耍,我都脱不下来的。”孙悟空叹了口气,言语里带来几分戏谑的笑意。
谁成想,头顶的桃夭倒像是没听到一般,仍旧翻来倒去,丝毫不放弃的模样。生生把自己拔倒了三四回,拽着孙悟空头顶呆毛一使力,还和那金箍过不去。
孙悟空没了办法,正准备把这小桃子捧下来,别让她再闹腾。
便听到头顶的人,小小的哭腔:“拔,拔不下来。桃夭弄不下来,金箍太紧了,弄不下来。”
她说得混乱,像极了醉后的胡言乱语。但言语里的一分哭腔,让孙悟空抬起的手,愣是停在了半空中。
“他说,这个让你疼,疼得厉害。可是桃夭拔不下来……”桃夭像是累得脱了力,仰倒摔在悟空头顶的毛里。竟然揉了揉眼睛,干脆放声大哭。
她本就是蟠桃化形,声音清脆可爱,带着些许的奶音。不过,平日里都是极为正色的模样,倒是没让人觉得她多少年幼。
可,这时候她瘫倒大哭,竟像个孩子。
“我该在五行山守,嗝,守着你的,该守着你的。不应该让他们,嗝,他们欺负你……”声音小小的,还不断抽噎,上气不接下气的。
孙悟空楞在原地,半晌也没个动作。
他眼底里,头一次露出几分迷茫来。唇角憋了憋,又生生忍住了。愣是抬了手,把在自家头顶作乱的小桃子给捧了下来。
“我,可该拿你怎么办呀?”孙悟空看着桃夭软倒的模样,躺在他手心,还兀自哭得肆意。
涕泪横流,真是不可爱。
哭得那样伤心,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脸哭得通红,小身子还一抽一抽的。
孙悟空叹了口气:“小桃子,你这是在替我感到委屈吗?”
没人回答他。就一个桃夭坐在他掌心里,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孙悟空莫名觉得好笑,轻轻捏了捏桃夭的脸蛋:“八戒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若不是这样醉一遭,我是不是就不知道你竟然这样伤心。”
他弯眼笑了笑,便也落在那一旁未曾开封的竹叶青上。手一拍,便开了封泥。抓了过来,便准备合口灌下。
可酒都快落入喉咙,孙悟空却是动作一顿。眼底里,露出几分犹豫来。
最终,停顿了半晌,还是放了下来。只是将这熟悉的酒,放在鼻端轻轻闻了闻,才很是惆怅的喂叹了一声。
不能饮酒,这是戒律。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着桃夭,点了点她酡红的脸蛋:“该给你醒醒酒了,不然醒了是要头疼的。”
孙悟空欲去自己的藏宝处,给她找个天灵地宝来醒酒。又想起半夜桃夭突然被八戒带出去的事,很不放心。干脆捧了她起身,一并去了藏宝处。
寻觅了很久,方才找寻了封存五百年的竹叶灵液拿出来。放在桃夭鼻子底下嗅闻了会儿,才轻轻让她喝了。
“喝吧,这可是那根草特意给你留下的。”孙悟空笑道,“竹筱这小子倒是心细,如若不是……这时候,见了你应当会很欣喜。”
宿醉是要不得的。
一清早醒来,桃夭便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被孙悟空捞着去洗漱,还有点儿反应不过来的模样,耷拉着脑袋。只跟着猴子的手指上下起伏,半点儿反应也不给。
等到了桌案前,桃夭被放上去坐好,还是有些疑惑:“我昨日,到底喝的什么?”
孙悟空倒是冲着她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指便把小人儿推了个仰倒:“你这小桃子,昨日开始巴巴的把我这水帘洞内的好酒都给搜刮了遍。要不是最后猴十五拿出了竹叶青,让你闻。恐怕还是要闹呢!”
他说得有模有样。桃夭是半点儿也记不起的,只看了看周围的一片狼藉,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头:“啊?是吗。我喝得昏天黑地,都不记得了。”
孙悟空都是面色如常,用着手背试了试温度,方才盛了半勺的果水送过来。端在桃夭嘴旁,慢慢说道:“成吧,估计你就是要赖账的。我也习惯了。”
他说得随意,倒是让桃夭更无地自容了起来。两只手巴巴的攥着勺子,贴上前去,咕嘟咕嘟了好一阵才喝了半勺来。
一抬头,看着孙悟空,一字一顿,煞是认真:“这屋子,是我弄乱的啊?那我桃夭可是不会赖账,会早早给你收使好的。”
迎着孙悟空不信的目光,桃夭有些底气不足的补充道:“不过,你得等我一等。我这副样子,身上也多少灵力。估计收使起来,得用着不少时间。”
她一扬头,很是认真:“不过,迟早是会给收使完的。你放心……”
孙悟空半笑不笑,看了看周围一片狼藉模样。却是收回了勺子,又递了个糕点上去:“那倒不用。我有一个疑问,你若是知无不言,这件事情也就算了。”
能有更简单的处理方式?
桃夭眼睛一亮,连忙答道:“你想问什么?”
孙悟空笑了,捋了捋自己头顶的几根猴毛:“昨夜,八戒来找你。说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才让这小桃子露出那般伤心的模样。这倒是让孙悟空思索了许久,也没个回应的。
这话题不提还好,这一说倒像是戳了马蜂窝。桃夭想起来,便觉得生气。小胸膛起起伏伏的,喘气喘得煞是迅速。
她插着腰:“天蓬元帅说,之前那圣僧逐你回来前,念了许久的紧箍咒。让你疼得昏天黑地,恨不得在地上打滚。这,……这简直太过分了!”
孙悟空抿唇,看着面前的小桃子叉腰说话,像是找了许久的词语也没个结果。只能简简单单用一句“过分”来说,应当已经是她所能想到最为严厉的话语了。
奶凶奶凶的。
“他有没有说,我犯了什么错?”孙悟空的声音不高,像是生怕惊醒了什么一般。
桃夭叹了口气,看着他道:“只是说,你打杀了一只妖魔。”
这便是让桃夭受不住的了!
想当初,那些子妖魔让村落里的人受尽了苦楚。不论是惹了方圆百里的怨气,还是那山间的野兽,都是一张口便要了凡人性命的。
降妖除魔,这本就是件大大的善事。竟然让圣僧生气成这个样子,桃夭简直不能理解。
兀自生气的她,全然忘了。在他们眼里,那老妇,少女或是执杖的老人,都只是妖邪化的一张皮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却忘记了,在凡夫俗子的眼里,那股子障眼法就已经足够欺骗的了。
孙悟空见她气得狠了,只觉得心里慰藉,很是温暖。面上却是丝毫不显的,戳了戳小桃子气鼓鼓的脸蛋:“妖邪用了障眼法,他看不出来,也是正常。”
桃夭转了头去,并不想听。在她心里,没能陪着孙悟空过了五行山下这五百年,心底里就已经够内疚的了。
一醒来,竟然见他头顶还有了个箍。念了,就头疼欲裂。更是忍不住的心焦烦躁,哪里还听得下这许多。
孙悟空倒是叹了口气,轻轻的说道:“再者,我本就不是准备仅仅打杀了妖魔而已。师父嫌我暴戾已久,倒也正常。”
两人正说着,门外却是一阵子骚动。
不多时,猴十三便跑了进来:“大王,昨日来的那个和尚又来了!我们已经把他给带上来了。”
又来?
孙悟空皱了眉头,第一时间朝桃夭看去。顿了顿,方才一扬手:“孩儿们,带那和尚去水帘洞外,我且去会一会。”
他深知,八戒并非死缠烂打的人。这去而复返,其中必定是有着缘由的。
“他昨日,可拜托了你什么?”孙悟空问道。
桃夭咬了咬嘴唇,点了头:“让我劝你回去。”
孙悟空脚步一顿,一双火眼金睛眨了眨,方才低头看向桃夭:“那你,准备劝吗?”
桃夭被他捧在手心,只是摇头:“不论你是准备回去,还是不回去。我都准备跟着你的,左右你在五行山我没能护着,这时候可不能再跑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倒也没觉得什么不对。
只不过,孙悟空却是眸子里闪了闪。没说什么,捧着她便出了水帘洞。
八戒在外面,被一众猴子看着。你抓一下,他挠一把的。虽说不疼不痒,却也烦躁得很。这时候见了桃夭他们出来,可是乐坏了。连忙巴巴的探着头,大声的喊着:“大师兄,小桃子!”
孙悟空却是眉目一凛,露出几分不悦来。手背一转,护住了桃夭。
“我看不见啦!”桃夭被遮了视线,有些不开心。扒着他的手指,便准备站起来看。
孙悟空却是稳稳的把她捏住,面上不露声色的看着八戒:“你莫要随意称呼桃夭。”
八戒一楞:等等,我这大师兄是已经护上了吗?是的吧……
他顿了顿,思索过了个中曲直,连忙赔了个笑脸:“大师兄,我和你说实话吧!师父出事了,你可要回去救一救啊!”
果不其然。
孙悟空心下一动,以师父那般的运气。坐在马上都能一阵妖风被吹了去,更何况自己离开后,消息更是传了出去。
感觉到手心里的一阵震动,孙悟空心底里发笑:“八戒,既然当初我走了,如今便不该回去。哪里来的妖魔,能让你和老沙都没办法?”
八戒苦笑一声:“我都报了你的名号,可人家连你带师父一通都骂了。我打也打不过,实在是没有办法。”
孙悟空一摆手:“我与你去,抓了他就走。”
他一抬眼,露出几分冷意来:“不会停留。”
猪八戒的两只耳朵,倒是很无辜的扇了扇。点了头:“都听大师兄的。”
转了头,却是暗自低声嘀咕道:“何必呢?”
孙悟空要走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让整个山的猴子都知道了。
几只小猴儿凑在猴十三身旁,有些无措:“大王,这怎么就准备走了?”
他们并不知晓曾经齐天大圣反上天去的嚣张,也完全不了解五行山下五百年的煎熬。只不过,这大王对他们很好,让他们有桃儿吃,有事做。
若是走了,都是很舍不得的。
猴十三却看得开,只是低了头拍开了陈酿的封泥,叹了口气:“大王就算是回来了,也是待不长久的。”
正如猴十三所预料的那般,桃夭窝在孙悟空手心里。小脑袋耷拉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快不快乐。只是隐隐的伤心,看着这好山好水。只觉得,恐怕要等上不知多久,才会再来看一次花果山。
“你不准备劝我什么?”孙悟空看着安安静静的小桃子,难得的打趣。
桃夭却是摇了摇头,抬眼看着他很是真诚:“我觉得,你是想回去的。”
孙悟空心底里一动,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拿手指头,轻轻点了点桃夭的脑袋。
“你呀!”
孙悟空的筋斗云,果然名不虚传。
八戒驾云溜溜赶了半个时辰才到的花果山,却也只是孙悟空两个半筋斗的距离。这时候,桃夭正窝在孙悟空手心里,探出个头来。笑嘻嘻的看着八戒,巴巴抓着孙悟空的筋斗云尾巴。一溜被带着飞,笑得可讨好了。
桃夭倒还是头一回见到被这般带着飞的,感到很是新奇。巴巴的探着脑袋,看得很是开心。
“小心点儿风。”八戒看了过来,大耳朵忽闪忽闪的,还添了句嘱托。
桃夭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孙悟空一只手指,轻轻按了脑袋,窝进手心里了。
“快到了。”孙悟空说道。
宝象国并非地处富饶之地,否则,恐怕也就不会才三百来里远,就有个黄袍怪住在山洞里。相反的,恐怕是人人尚武的缘故,虽没有绿水青山,这一处的人倒也面色精神,步伐稳健。
八戒一落地,便急忙忙松了手。还很是讨好般的,拍了拍孙悟空脚下的筋斗云。那软绵绵的云被轻轻一拍,像是皮球般弹了弹,煞是有趣。
桃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却是被孙悟空轻轻的瞄了一眼,便捂了嘴。小心翼翼的眨了眨眼睛,作出一副很是无辜的模样。
孙悟空转头道:“八戒,你说的那妖怪在何处?”
八戒被问得一愣,他拽了拽自家的两只大耳朵。有些意外:“你不去先看看师父吗?”
他指着不远处,宝象国的王宫。那处,在这黄沙漫天下倒仍旧金光闪闪,很有些富丽堂皇的模样。
孙悟空一笑,轻轻抬起手指,将手心里的桃夭放在自己肩头坐好。
不发一言,只是转了身便走。步伐稳健,没有丝毫犹豫的模样。倒是让八戒犯了难。他挠挠头,很是叹了口气:“这年头,大师兄也是变得厉害了。竟真说什么是什么的。”
“黄袍怪就在离此处三百里,你若是往南去,应当是错不过那座山峰的。”八戒挺了挺肚子,“再说了,你的火眼金睛,应当也是能看出那处的妖气不同。”
孙悟空点了头,带着肩头桃夭便准备走。
八戒急了,连忙叫唤了声:“唉,你带着小桃子,嗯桃夭一起去啊?”
他改口得极快,也就让孙悟空眼中的冷意落了下去。
八戒劝说道:“你打斗起来,随随便便翻个跟头,折到这小仙子可就不合适了。你若是信任我老猪,倒是可以将她暂且托付在我手里。”
孙悟空脚步一顿,却是低头思索了阵。轻轻将桃夭捧在身心,随手拔了根猴毛,念起真诀,吹了口妖气。
“小桃子,你先拿着。等我除了妖,再来找你。”
桃夭愣愣的,将那比她手臂还长的毛紧紧抱在怀里,很是乖巧的点了头:“成,那我等你。你可得小心些啊!”
孙悟空一笑,一根手指头戳了戳桃夭的脑门:“你当我是你这小桃子呢!这种简单的黄袍怪,还是奈何不了我什么的。你就乖乖在我给你画的圈子里带着,切勿走得过快,让我的圈子跟不上了。”
八戒接过桃夭的时候,还有点儿愣愣的。原因很简单,这小桃子,是自己飘在他手心里啊!他这巴巴的伸着手,可是半点儿也没碰到的!
八戒有些怨念的看着孙悟空的背影,也只得叹了口气。冲着手心里,乖乖坐在圈子里的桃夭说道:“大师兄,待你可真是好。”
桃夭很认真的点了头:“他一向对旁人都是很好的。”
她可是知道,在花果山时,那一众猴子可都喜欢极了这个大王。既帮着他们弄了甜蜜蜜的大桃儿吃,还帮着他们把周围的妖精都赶得远远的。
可谓是个好大王了。
八戒很是无奈,看着手里的小人儿只得摇头:你这小桃子也是太天真可爱了些,竟然能直白的说我那大师兄是个好的。
“你这是准备带着我,去宝象国王宫,寻那高僧吗?”许是桃夭变小了,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得奶声奶气了起来。
回答她的,便是突然的升空。八戒虽然速度慢一些,却也是一步千里。不多时,那金光灿灿的王宫,就已经在两人脚下了。
“去吧。”八戒说道。
桃夭个子虽小,这些日子在孙悟空身边,也是积攒了些许的灵力。偶尔掐诀,也是能浮上一段时间的。
她飘了会儿,便到了那圣僧的旁边。
有些意外的,轻轻拽了拽那耳朵上泛白的毛。入手顺滑,温暖。倒是挺好的。
桃夭不知为何,一下子就想起了老君后院里,那尊总是被牵着的青牛。她去的时候,总会轻轻的哞叫一声。很是乖顺,手心摸着也是这般舒服的。
桃夭虽然小,却也架不住她顺毛惯了。手法也是极好的,不多时,就已经让手下的老虎如同猫一般,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大脑袋,不受控制般的摇了摇。冲着桃夭手下,更是送了送。
八戒一进屋子,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场景。
不由得哀叹了一声,几步跑了过去。将自家师父头顶上的桃夭给揽了下来,巴巴的放在手心里,可是不敢再让她蹲在那老虎身上了。
许是头顶温暖离开,老虎还颇为不舍的动了动。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来。
八戒犯了难:师父啊,你现在被妖法迷了心神,没什么反应。可若是等解了法,回归了人身。这一桩桩的可都是黑历史呀!
他点了点头,自觉是为了师父好。更是转了身,让桃夭离得更远了些。
桃夭倒是疑惑:“那笼子里关着的,不是圣僧吗?”
八戒点头。
桃夭道:“那你们不是准备一路西行取经吗?”
八戒默然点头。
“他被妖法变了身形,你干嘛不解了法子,然后再接着走呢?”
八戒点……点不下去头了啊!若是他能解,怎么可能还要去花果山巴巴的请大师兄回来!可他看着手中桃夭澄澈的双眼,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难道要说,我法力不够,解不了吗?
桃夭可是少见的,知道他是天蓬元帅后,丝毫没被他这副猪模样蒙蔽的人。八戒可记得,天上的那群小仙对他们这般元帅可是万分敬重呢!想当初,他行走天界,可是也会接到仙子掷来的手绢荷包。
八戒顿了顿,话说得有些底气不足:“这不是,为了降妖除魔吗?一不小心着了道,也不敢如何正面对着,怕妖怪生了气,等我们一走,是要对宝象国下手的。”
桃夭窝在他手心里,挠了挠小脑袋,更是不解:“你们既然一路西去,也是为救万民于水火。那为何,换了文书不走。在人家这王宫里,巴巴的待了许多天呢!”
八戒转了头,将桃夭往师父脑袋顶上一搁,干脆转身离开。
死贫道不如死道友。
师父啊,左右你现在也是不知人事。就让这小桃子在你脑袋顶上待一会儿吧。
老虎被桃夭顺着头顶的毛,舒服的哼鸣一声,轻轻低吼。竟是享受极了的模样,还轻轻晃了晃脑袋。把另一侧的毛往桃夭手里面送,很是通人事的模样。
八戒看了,更是心安。
看,你自己喜欢的。可和我没关系!
虎口拔毛,向来是极为危险的。
不过……
八戒端着杯茶,默默的喝了口。干脆遮掩了过去,也懒得去看。
自家师父呦!他之前可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变了老虎竟然这般乖巧可爱。丝毫没有半点儿林中之王的气势。相反的,整日被桃夭顺毛,舒服得难以言表。很是享受其中的模样,也是让他没个话说。
“也不知道,大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八戒暗自忖道,轻轻挥了挥手。作了个迷障,让那王宫里走进来的仆从,自顾自的转了个圈。
不知道手里的一干臭鸡蛋扔到了何处,骂骂咧咧的就又走了。
“晦气!真是晦气!”一人说道,恶狠狠的将臭鸡蛋扔到了脚下,正砸中了另一人。
那人“哎呦”一声,惊吓得捧住了自己的脚。糊里糊涂的,也不知道指着哪里就开始大骂:“果然是个妖怪,不然怎么能把臭鸡蛋扔到了我身上了。”
“王之前,还以为是位圣僧,赠与那般尊重。”仆人气得胡咧咧一通。将手里的篮子一摔,便气呼呼的走了。
八戒撑着脑袋,也是无奈:“每日里,都要来这么一通。真是不嫌麻烦。”
明明,几日之前还是座上之宾的师父。只不过妖怪的一道障眼法,在众人眼里就已经彻彻底底的换了身份。
也真是世事无常,令人惋惜。
八戒很是摇头晃脑了一阵,假模假式的悲伤春秋。实际上,手里面拿馒头的速度没慢上个一分半毫,甚至还快了一点儿。两手并用,急忙忙的就往嘴里塞。那模样,倒是对得起他的肥肠大肚,果然是一口一口馒头吃出来的。
桃夭蹲在老虎旁边,斜斜的靠在他耳朵上。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
“你说,既然要取经。为何选了你?”
老虎动了动耳朵,没个回应。
桃夭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一般,在他脑袋上盘坐了起来:“你说,若是想要拯救苍生。不若直接把经书赠与你,岂不是更快?”
就算不这样,让孙悟空巴巴的一个筋斗出去。这时候,恐怕大唐的传道已经开始了大半呀!
这,岂不是更为快捷的方法吗?
桃夭歪着小脑袋,半晌没个言语。
摇了摇头:“想不通呀想不通!”
“天蓬元帅!”她一抬头,放大了声音唤道。
八戒连忙放下了手中的馒头,巴巴的掐诀变了身形过来。那速度,绝对殷勤备至,十分认真。没办法,这可是能让大师兄放在心上的人。虽说小了些,可八戒也是半分不敢怠慢的。
“怎么了?”他问道。
桃夭嘟了嘟嘴:“你说,你大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呀?”
八戒面露难色,那黄袍怪他是交手过的,实在不好处理。他还有个宝珠样的宝物,往嘴里一含,登时就法力大增。难打得很。
偏偏他宝物不离口,就连这一条捷径也没得走。可不是令人头疼,自然也猜不出孙悟空的状态。
估计,也是正头疼着吧?
被认为“头疼”的孙悟空,此时正窝在妖怪洞里,言笑嫣嫣十分欢快。半点儿也看不出那黄袍怪难缠的模样来。
谁让他变换了身形,正是宝象国公主的模样了。
黄袍怪笑得一脸谄媚:“公主呀,我可按照你说的,去找我那老丈人拜访了。你爹很是喜欢我的,怕是这时候已经准备真真切切认了我这个女婿呢!”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眨,便露出百般风情来,只是这份魅力丝毫不入眼。只一双满是冷意和杀气的眼睛,掩去了他真切的想法,让黄袍怪看不真切:“是吗?”
黄袍怪巴巴的点头:“可不是。若是早知道他这般好说话。我何必几年前,掳走了你。还生了这两个娃,让你这样跟了我,也没个聘礼嫁妆的,很是寒酸。”
都无需孙悟空开口说些什么,这黄袍怪便一一将往事给说了个清楚。
“若不是有这两个孩儿,你当你的老丈人是这般好说话的?”孙悟空道。
“是是是。”黄袍怪哪里想得多,只是公主说什么便是什么的模样,甚是狗腿,不带分毫掩饰,“我和公主是前世注定的姻缘,我为妖,便是为了寻你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笑意盈盈。只可惜,满腔绵绵情意都撒了错处。看在孙悟空眼里,可是恶心得很,恨不得用一双火眼金睛,把黄袍怪盯着他的那对招子给烧了。哪里还有心情,欣赏那妖怪眼中的情意?
“聘礼倒是算了。”孙悟空化作的公主一摇头,便是百般风情,“不过,我听闻你有个宝物,看着如同那最为名贵的夜明珠般闪耀。我跟了你这许久,可还没看到过。”
提起他的宝物,就算开口的是他心爱的女人,也是要犹豫一会儿的。
黄袍怪一沉默,孙悟空便沉了脸:“当我没说。”
女人家嗔怪的模样,本来很是气愤。在黄袍怪眼里,却也是十分可爱的。这便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妙处了。
黄袍怪慌了神,连忙巴巴的张嘴。将那宝珠吐了出来,很是认真的擦了擦。他可是知道的,自家的这位婆娘煞是喜洁,不擦干净了,他可是不愿接的。
黄袍怪擦得认真,半途却是被公主劈手夺去。他愣了愣,看着公主有些意外:“我这不是正给你擦着吗?干嘛这般心急。”
这幅子急切的样子,让黄袍怪没理解。他正疑惑间,却见孙悟空把脸一抹,瞬间便露了本相。却是个猴子。
他霎时间便站了起来,指着孙悟空的脸,怒目圆睁:“你这泼猴怎的在这儿!你把我的婆娘怎么了!”
黄袍怪急切得很,竟然连孙悟空手里的宝物都顾不得了。一抬手,便招来了自己的长刀。盯着孙悟空,做出一副极为谨慎的模样来:“她在哪儿!”
孙悟空可算是挣脱了那番子女兮兮的皮囊,很是舒服的抖了抖全身。看着黄袍怪一下子慌张的模样,笑嘻嘻的将手中宝珠一捏。
便见那黄袍怪“噗”的吐出口血来。竟是被他的妖力打中宝珠,生生的反噬了。
“本命宝物?”孙悟空有一些子意外。他自然是知道这个的,孙悟空的怀里一只揣着自家的本名宝物,却是丝毫也不敢露出来分毫的。
原因很简单,这种东西若是被他人碰了。那可是将性命都交出去的,对方一个念头就能让人生让人死。这种,哪里受的了。
“你别说其他,我那婆娘呢!”黄袍怪大声喊道。
孙悟空倒是有些动容,顿了顿方才讲道:“我从不打诳语,这番子能潜入你的洞穴,便是你那婆娘亲手开了门,央我进来帮她的。”
那公主哭得凄惨,真是让孙悟空信了。以为,她是真的被掳走,受尽欺辱。
黄袍怪自然是不信的,一声怒喝便拿着长刀上前。大开大合的姿势,看着架势竟是准备将孙悟空一下子劈死的模样。丝毫也不在意,自己的本命法宝还在孙悟空手里捏着呢!
孙悟空向来尊重对手,起手将宝物一抛。便抽出自家的金箍棒,抡着便期身而上。
只不过三个回合,那黄袍怪便已经趴在了地上。被抛起来的宝珠,正刚刚落地,被孙悟空接个正着。
“你说,为妖就是为了那个公主,是何缘故?”
黄袍怪转头,吐了口血出来,并不准备回答。
孙悟空皱紧了眉头,有些为自己方才的好奇心软而烦恼。握紧了金箍棒,竟是准备一棒子摔下来,干脆将这妖魔打得魂魄四分五裂,再不能作恶。
“大圣,且稍等。”
半空中,却是来了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