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一路西去，马不停蹄也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
入了夜，唐僧还是需要休息的。
“小桃子你先睡吧，我守着你。”孙悟空一点头，将那金箍棒往耳朵里一收，便看着桃夭说道。
桃夭乖巧的从他肩头爬下，一点点走到孙悟空掌心里。轻轻握住他的一只手指，等着他捧着放到其他地方。
“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大一些呢？”桃夭被放在了树叶上，撑着头问道。
孙悟空倒是笑了笑，一只手指就推得桃夭仰倒：“就你这样子，不是挺好？正好是个小桃子，这回还就真是个小桃子了。”
说来也奇怪。向来，只有年岁大了，才会不愿将就年纪。但凡还是轻一些，总是喜欢把自己说大一些的。
桃夭也不例外，她叉了腰，扬着头极为认真道：“哪有小！就算不记我挂着未化形的重重岁月，我也在蟠桃园里待了几十年，花果山上挂了五百年呐！”
小人儿说得极为认真，还特意伸出一只手来，五个手指张开分明，以示严谨。
不说孙悟空，就连一旁的八戒都被萌得昏天黑地，止不住的揉自己胸口：“哎呦我的天呐，哪儿来这么可爱的小孩儿。”
“不是小孩儿！”桃夭连忙反驳，“我已经快六百岁了。”
果然，六百岁了。真是好厉害呢！
孙悟空点了点她的脑袋，干脆给她蒙了片叶子当作小被子：“得了，你快睡吧。”
桃夭一个不妨，被蒙了个正着。挣扎了两下，也抵不过孙悟空两个手指头。小手小脚折腾了半天，累得自己呼呼喘气。只得放弃，瘫在叶子上，也懒得说话。
“睡吧。”孙悟空说了句，便转身开始守夜。
那边，唐僧已然在地上打好了包裹，随便往上一躺，便已经睡熟。
按理说，这般坚硬湿冷的地面，凡人睡起来是极为艰难的。可他却像是丝毫没感觉到一般，到了时辰便睡得沉稳。俨然，是已经习惯了的模样。
桃夭看得目瞪口呆，转身偷偷喊道：“天蓬元帅，天蓬元帅。”
八戒骤然被喊，惊得连忙看了眼孙悟空。见后者没什么反应，方才放了心。凑过来，也是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怎么了？”
桃夭指了指唐僧：“圣僧一向都是这样睡的吗？不会生病？”
八戒看了眼自家师父，没毛病呀，和往日里一样啊。于是，很是疑惑的点了头。
桃夭捂住了嘴：“可是，我见过凡人的。他们若是日日这般睡觉，就会白日里腰酸腿麻，难受得紧。圣僧这样，没事吗？”
八戒眨了眨眼睛，回忆了会儿：“没事吧？师父平日里就是这样的，白日里骑着马也没说过什么。他自幼苦行，应当是这样习惯了的，身体好，自然没什么。”
他说得平常，桃夭却是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气。果然不愧是十世善人，想必这功德积累不易，日日苦修实在不是常人所能够忍受的。
只是这样想一想，桃夭便不自觉的露出几分敬佩来。
八戒甚少有机会和桃夭这般说话，自然觉得珍惜。趁着猴哥还没说话，连忙又凑近了几分：“唉，我说。你和我那大师兄究竟什么关系呀？我问他，他也不回答我的。”
桃夭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见到那边孙悟空转了头，压低了声音：“八戒，回你那儿去。大晚上的，赶紧休息！”
八戒被说得后背一缩，却也是陪着笑脸一点头。挪了两下，回了自己的位置。阖目前，还忙不迭的冲着桃夭说道：“你别看我大师兄凶了些，却也是个面冷心热的。”
就像是这样一声训斥，说到底了，守夜的也还是猴哥。能睡觉的，也还是他老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八戒扑哧一笑：“我说什么呢，他对着你，那是面热心也热的。”
八戒还准备说些什么，却被孙悟空一个回头吓得连忙闭了嘴。躺了下去，忙不迭的闭上了眼睛。
八戒：看，我睡了！
孙悟空摇了摇头，来到桃夭身旁。轻轻将小桃子身上的叶片盖得紧了些。方才点了头，找了个地方蹲下，在这漫漫长夜里，独自等待天明了。
正无聊间，衣袖处却是被悉悉索索声抖了抖。
孙悟空转了头，不由得发笑。
“你这小桃子，又闹腾什么？”
桃夭却是手脚并用，哼哧哼哧的往上爬，煞是费力的模样。
孙悟空莞尔，一手把她捞了上来，放在自己肩头：“怎么了？”
夜里冷，桃夭正抖抖索索的裹着自己的叶片小被子，却对着孙悟空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来：“我来陪你呀！”
孙悟空心神一动，面上却是分毫不显的。
他笑了笑，戳了戳桃夭的小被子：“就你这小身板，还抖得厉害。怕是觉得冷了，想找我这儿讨点儿热气吧！”
桃夭小脸一瘪，委屈巴巴的抬头：“哪里有！我这是看你一人守夜，可怜兮兮的。大慈大悲的来陪你。”
“是吗？”孙悟空歪头，满是不信。
桃夭眨了眨眼睛，很是人畜无害的模样，乖巧的不行。
桃夭：当然啦，你肩膀上确实比树干暖和多了。不过，这可不是主要原因。
所幸，孙悟空并未深究。只是手里不声不响掐了个诀，桃夭下一刻便觉得浑身暖烘烘的，别提有多舒服了。
小脸笑嘻嘻的，眼睛都享受得眯起来了。
“再过两个时辰，就该日出了。这景色，挺美的。”桃夭说道。
孙悟空点了头。他在五行山压着，看了无数个日出日落。不过，看着肩膀上的小人儿，倒是头一回觉得，这日出应当是很美的。心底里，也不自觉的露出几分期待来。
唐僧一路奔波，虽然耗时很久。不过，也是丑时歇，卯时起。也算得上十分辛劳了。
桃夭靠在孙悟空肩膀上，一抖一抖的偷偷打瞌睡。聊天的话语，也是断断续续的。
孙悟空见半天没个回音，一转头，果然看见这小桃子张着嘴，睡得正香。也是不由得失笑，抬了手给她紧了紧被子：“果然，和当初是一模一样的。”
无尽岁月里，能够陪伴他的，只是这个小桃子莫名出现的神识。
那时候，孙悟空也是极其开心的。巴巴的抓住这个神识，说个不停。那桃子说话得断断续续，还间或夹杂着两声瞌睡。
也不知道分明是个神识，哪里来的困意。又没有嘴，如何打的瞌睡。
“又睡着了。”孙悟空笑了笑，转头看着东边的天。
日头还未升起，便已经染红了半边的云朵。缓慢，而不可停止。如同这天地间，缓缓流动的妖气。当日里，一场浩劫下，人间打乱。打仗打了几十个年头也没个停止的意思。
如若不是当今，恐怕西行的路还是要等上几十年才能够开始。
“哎呀！”肩膀的人忽然喊叫了一声，急忙忙的睁开眼睛，“我没睡着吧？没睡过吧！太阳还没升起来吧？”
孙悟空见她慌乱，只觉得有趣。
一伸手，便准备再点一点她的脑袋。却被桃夭眼疾手快，一下子抓住了。
“别又想推我！”桃夭很是自得。两只手紧紧握住孙悟空的手指，使劲极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小脑袋又遭殃了。
孙悟空笑了笑，活动了下自己尚且自由的九个手指。也不知道，这小桃子哪里来的自信。不过，手指头上那点儿小小的力道与温暖，倒是极为熨帖的，让他一时间没了打趣的心思。
只是转了头：“没，才刚刚开始。你醒的正是时候。”
桃夭松了口气，连忙转头看着日出。嘴里面，还不住的小声叨叨：“我没睡，没睡的。那只是愣了会儿神，嗯！”
小脑袋一点，颇为认真。
日头升得很慢，却也将这副美景无限拉长。桃夭分明见过织女做的漫天星河，却也抵不过此时金乌升天的曼妙。
火一般的盘子，慢慢的飞起来。金乌身上的火焰，将整个天都照亮了，烧得带上了几分橙红。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当金乌全然升起的时候，这红色就会慢慢的消失。
取而代之的，便是漫天的蔚蓝和白云朵朵。
“好美呀！”桃夭称赞道，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
孙悟空转了头，看着桃夭。笑着点头：“嗯，很美。”
桃夭呢喃道：“我在天界，曾经偷偷看到过金乌。那时候，他敛了全身的火焰，也看不出个分别。没想到，这样燃烧起来，是这般的美。”
孙悟空却是露出几分兴味来：“你还偷偷看过金乌？”
桃夭很是认真的点头：“这些，都是记在我的小册子上的。在天界很多事情做不了，便越发的想做。都要记下来，有时机的时候，一定要做的。”
“那，你最想要做什么？”孙悟空沉默半晌，突然开口问道。
桃夭扬了头，露出几分豪情壮志来，很是认真的宣布道：“我桃夭，最想要做成的事情，就是开花。”
扑哧一声，也不知是谁在笑。
两人回头间，便看到猪八戒凑在不远处，还兀自捂着嘴。
“你这小桃子有意思，人人都想结果飞升。你这怎么倒着来，还想要开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