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荣富本来还打算,一会儿要给江媛一个解释的机会,毕竟林月娥一路上都在小声地劝他,这一定是江芸秀想要陷害江媛的阴谋,叫他不要相信,他也存着偏爱江媛的心思,想要听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可是没想到,他才踏进院子,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他心里眼里的乖乖女,江家全家的庇荫女,竟然就那么的,穿着几乎掩不住身体的轻纱蝉衣在院子里搔首弄姿,还轻唤“燕郎”。
燕郎!
整个稻香村,姓燕的只有那一个!
江荣富气得心肝肺都在疼,扬手狠狠给了江媛一巴掌:“贱种!”
这一巴掌用了全力,江媛被打得站不住,跌到地上去。手心重重戳到地上,她顾不得疼,半撑着抬头,看向江荣富,“爹,你干嘛打我!”
江荣富把那盒子一甩,差点砸到她脑袋上,“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
这话可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江荣富又不是傻的,他已经肯定了江媛做的这事儿了。
事情被揭穿,江媛只闪神了一瞬间,蓦地反应过来了:“燕胥他去找你了?这是他给你的?他……”
林月娥赶紧道:“姓燕的根本没有来,是江芸秀那个贱人拿着这个盒子登门的,还讹了我们五百两银子!阿媛乖,你快告诉你爹爹,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你的,是江芸秀那个贱人栽赃陷害你的,你快说,阿媛你快点告诉你爹爹啊……”
“住口!你还想包庇她!事情都这么明显了我还看不出来吗?你们娘几个都当我是傻子是不是?”
林月娥吓得不敢再说话。
江媛咬牙想着林月娥的话,越想就对江芸秀越恨,这个小贱人竟然敢拿着她给燕胥的信物跑去找爹!谁给她的狗胆!
“江芸秀这个贱人!我早晚要弄死她!”
“你还有脸说!你背着人家勾引人家丈夫,你还想弄死她?!”
“我怎么不能弄死她了!”
江媛冷不丁提高了音量,指着江荣富与林月娥尖声道:
“你们口口声声说心疼我,希望我过好日子,可最后,为什么燕胥那么好的男人,你们却把江芸秀那个贱人嫁过去了,反而让我去给张海青做妾?!”
天知道,当她看到江芸秀的相公竟然是燕胥那等清眸拓墨绝世出尘的俊朗公子时,心里嫉妒得多疯狂!
江荣富气得嘴巴哆嗦,暂时说不出话来,林月娥心急地解释:“乖媛儿,爹跟娘当然是为你好,张大人要钱有钱要权有权……”
“你们以为我有多稀罕当个县令的二夫人!说得好听是二夫人,说得难听点就是个妾!妾!”
她把“妾”这个字眼咬得极重,听得同为小妾扶正的亲妈牙根生疼,几次三番给江媛抛眼色叫她闭嘴,江媛丝毫不管,撑着手心的疼痛站起来,恼恨地盯着江荣富:
“爹,你千万别说什么是为了我好,我们稻香村有俗规,女儿出嫁要陪嫁一大笔嫁妆,如果你把我嫁给燕胥,再给我们一笔嫁妆,我们也能过得很好。可你没有,你们硬生生把我塞给张海青那个恶心的老男人做妾!”
江媛像看仇人一样看着他们:“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工具!你们让我嫁给他就是图他的权势富贵,好让江家也跟着鸡犬升天!”
江荣富气得牙都要绷不住了:“嫁给张海青有什么不好?张海青有权有势,你嫁过去吃香喝辣,他对你又疼爱有加,你别生在福中不知福!”
江媛冷笑:“生在福中不知福?我享什么福了!我每天对着张海青那张恶心到生蛆的脸,我就想吐!”
江荣富气得又给了她一巴掌。被林月娥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老爷,您可不能这样打阿媛啊!她不仅是您的女儿,她还是张县令的夫人,您要给她打伤了,回头您要跟县令大人怎么交代!”
亏得刚刚有先见之明,进院子之前先把跟来的几个下人都轰出去了,此刻院子里只有他们一家四口,要不然这等丑事被传出去,不仅江媛这辈子毁了,江家也跟着完蛋了。
那阿坤将来的仕途就更无望了。
“亏得你们还记得她是个什么身份!”
江荣富刚刚是气昏了头,恨不得直接把江媛一棍子打死,但这会儿得了林月娥的提醒,他也知道事态轻重,虽然气得直心悸,可到底还是把声音压了压,
“你给我听着,你这个不要脸的贱种!给我乖乖地回到屋里去反省,明儿一早就给我滚回张县令身边去!这等龌龊不要脸的心思再敢冒出一点点来害了我们江家,老子就把你活埋了!”
江荣富咬牙切齿地骂了一番江媛之后,一甩衣袖就出了院子,外面几个守夜的丫鬟仆人心惊胆战地看着自家老爷:“老爷?”
江荣富强行压下内心的恼火,平息道:“刚刚媛夫人不小心摔了一跤,你们俩进去好生伺候着,看着她不要让她出院子,明儿一早早点收拾妥当,送她回城。”
“是。”
江媛没有再闹,安静地任由两个丫鬟扶着她进去,外面的丫鬟得了林月娥的吩咐,把门锁了。
院子重新归于宁静,好戏散场了。
秋末冬初的夜里风有些凉,却并不透骨,江芸秀却觉得整个人好像都冷得兜不住,抱着双臂想要给自己一点温暖。
江家……真的是太冷了啊,不适合居住。
将来弟弟要是能回来,她一定要把这里从头到尾翻新一下。
这里属于江家那些人的气息,一丝一毫都不能给他们剩下来。
江芸秀一边想着,一边回到茅屋,燕胥并不在屋里,而是在房顶上,平躺在茅屋顶上,双手平枕在脑后,嘴里还叼着一根干草,翘着二郎腿,很是惬意至极。
这样的燕胥,脱去了往日的温文尔雅,反而更像个俏皮肆意的少年,平添几丝活泼和真实。
江芸秀呆在门口,足足看了得有几个世纪那么长。一直到屋顶的人坐起来,朝她招手:“上来吗?”
江芸秀这才回过神来,门楣底下架了一把梯子,直接通到房顶上,她顺着那把梯子爬上去,刚冒出脑袋,眼前就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来,拉了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