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傻子。
平家淳子在心中如是说。
自从在那日扔下一堆意味明确的话离开后,她便感到后悔,非常后悔,以致在进行偶像工作时亦经常出了错。在五月的最后一天,稻叶小姐就她近几日的不佳表现对她进行批评教育时,她坐在对方的红色宝马里,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她说:“抱歉,你能不能帮我查查最近的报纸杂志和那些大的新闻网站,还有那些什么很红的娱乐博主,看看有没有谁最近有意向要搞我?”
“你?”显然对此感到难以置信,原本还打算继续说教的瘦高女人愣了愣,随后才给出了个不对题的答案,“这个要查,也只能查和我们关系好或有合作的,不然范围也太大了,说不定根本就查不完。”
“真的不能查吗?”
“那你到底是干了什么?我还一直以为你是团里四个人中最乖最规矩的,但你居然给我惹了个瞒都瞒不住的大祸吗?”
“我跟踪了人,就是我之前请你帮我找人查过的那个意大利男生。”将自己光滑细嫩的脸颊拍了拍,淳子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弱弱地出了声,“然后,我骂了他,我还说了他和黑手党有联系。”
“什么啊,就这种事。”
“就这种事?!”
“抱歉,我还以为你和他打了一架,或者和他去爱情旅馆被拍到了。”恰好遇到了个等候时间极长的红灯,稻叶小姐便直接转过头来看向她,慢条斯理地说道,“首先,跟踪和骂人这种事,要是没有实际证据的话,传出去也只能说是造谣,公关人员会帮你轻松搞定。其次,他就算有证据,你手上也有他的一堆信息,不止盗窃或者和黑手党有关这种事,连他出生的具体时间和医院,还有他祖父母的名字和住址等等,你全都知道。大不了他搞你,你就看准时机搞他,只要你还有足够的商业价值,公司这边一定会尽可能地保住你。”
“天啊……”一听这话,淳子非但没能安下心来,反倒觉得更加焦虑,也不由自主地叹起了气,“我果然是干了件蠢事,我那个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呀……”
“你先冷静下来,反正后悔也没用了,还是想办法预防或者处理之后可能会出现的问题吧。”一边用闲不住的手指在方向盘的边缘敲啊敲,她又一边自然而然地转移起了话题,“说到这个,我孩子说那个意大利队的比赛场场都赢,但场场都有车祸,这是真的吗?”
“是的,而且都是对手队伍的车出车祸,但大会那边又说没问题,感觉像「ROSSO STRADA」——就是你说的那个意大利队送给了大家霉运。”一提到这事,本来应当有“没良心”设定的平家小姐不仅觉得焦虑,还变得有些难受而伤心,“之前和他们的比赛,我的「Sharpshooter 04」也遭殃了,殷大的「Sharpshooter 01」也是,她当时都没憋住眼泪。”
“既然这样,那我还有个思路。”绿灯即将亮起,而稻叶小姐的脸上也在同时浮现出浅浅的笑意,“我孩子能注意到的事,那些老奸巨猾的新闻媒体从业者和唯恐天下不乱的无聊博主怎么会注意不到呢?怎么会不愿来蹭这个热度呢?”
“你的意思是……”
“为了博得关注,为了蹭到热度,做做标题党或者以猜测推理为名来合法地造个谣,在如今这个恶毒的时代也不算稀奇事吧?只要火苗有了,我们就只用跟着别的人一起去添点柴火或扇扇风,让火越烧越大就好。”在出声言语的同时,她熟练无比地换了挡加着速,“要是这把火烧得对,那就最好;但要是这把火没烧对,我们也不亏。而在这之后会发生的事,你就应该很懂了吧?”
细细琢磨着稻叶小姐的这番话,很快被送回家的平家淳子进入了梦乡,却在梦中也因此而思考纠结着,直到她在次日清晨醒来,倒也觉得有些头昏脑涨。一连喝了两杯速溶咖啡后,她昏昏沉沉地出了门,等到早上的训练提前结束才开始正经地整理化妆,并换上了「THE NEW FOUNDATION」的队服,继续怀着这些心事前往目的地。
虽然今天也是周末,但没有要用来记团队成绩的正式比赛——往日的正式比赛都是在周末。只是有一次由「TRF VICTORYS」队员三国藤吉的妹妹三国千子主办的六一节特别活动。
简单说来,就是一场爱来不来不来滚的私人主办友谊赛。
但话说如此,除了卡罗·瑟雷尼担任队长的「ROSSO STRADA」,其余的世界杯大赛参赛队伍全都到了场,且无一人缺席。就连本该在儿童节有工作安排的平家淳子,这时都被派送到了这里,参加这种仍会让她长时间保持营业性笑容的活动——还是拿不到钱的那种。
好气啊。
瞧着和业利·克里文森·卢登杜夫相当亲近的金婠婠,她不太高兴;而看着因那个意大利臭男人没出现而有些失落的殷明睿,她更是很不高兴。可见自家队长的心情显然不太好,她也不可能在这时死皮赖脸地腻上去,以致对方因此讨厌自己,所以已对殷明睿很有些了解的她只能适当和其说说话,便完若无事发生般走开,放她一人尝试舒缓自己的情绪。
这不就更气了吗!!!
一边为自己的无能暗中暴怒,平家淳子一边借着全场队员友好举杯的时机,在随后将整杯的果汁一口气灌了下去。等到集体交流活动结束的各位小车手开始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或是去和别队的队员进行私下交流时,她将眼前这张放满美食的洋气餐桌打量了片晌,随即便礼貌地往一旁走出几步,礼貌地向离自己最近的服务人员要了一杯咖啡。
而在她将手中的微苦液体喝完、在纠结要不要立刻再去要一杯时,某阵混着食物咀嚼声的熟悉嗓音就这样从她身后传了过来:“你都不吃东西的吗?”
她愣了一瞬,随后便拿着完全空掉的咖啡杯转过身,看向那个明明刚才还在和「SAVANNA SOLDIERS」的队长小姐姐聊天的贪吃鬼少年:“因为我还不饿。”
“整滴麻?”
“你先把东西咽下去再说话。”不知为何,在看见星马豪这幅两颊都因填满食物而如仓鼠般鼓胀起来的模样,她总觉得有点可爱,又觉得有点好笑,“对了,你找我有……哎,你小心一点,烤鸡腿上的油都差点滴在你的衣服上了。”
“这不都还没有滴……”
“你为什么要把鸡腿往你的脸上挨……等等,你为什么还要把它往你的鼻子上挨?!”大抵是因为自己此时没法在殷明睿身上抒发爱意与可谓被无数咖啡激发出的精力,淳子表现得有些激动,但也没真的闹出多少动静,亦没引来多少在场人的瞩目,“现在把你的烤鸡腿放回你的盘子里,然后把盘子交给我,不要再动了。”
“哦,哦……那,好吧。”也不知是真的被她给唬住了,还是他对她的好感已经足以让他听从她的话语指令,努力将口中食物迅速咀嚼咽下的星马豪点了点头,当真将自己手中那装着许多美食的盘子交了出去,“然后呢,我要怎么做?”
“你身上有可以擦脸的东西吗?”
“没有啊。”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应,他还莫名主动地补充了一句,“但我身上有巧克力,就是你在的偶像组合代言的那个牌子。”
“那谢谢你的购买支持了,我很开心。”礼貌地上扬起了嘴角,她的说话声量倒是依然不大,“但现在,能不能请你赶紧把自己的盘子拿回去。”
“为什么啊?我不是刚刚才把它交给你吗?”
“因为我身上有纸巾,可以擦擦你那可爱的小脸蛋和挺立的小鼻子。但你的盘子里东西放得有点多,重得我不方面用一只手拿,可我又需要一只手来拿纸巾。”明明知道自己根本不该这样做,平家淳子却突然有了要拿言语作弄对方的心思,“要是我不把盘子还给你,你难道要亲自把手放在我身上,伸进我的衣服上的口袋摸摸摸吗?”
“可以呀。”
“……啊?”
“只是拿纸巾而已,不是很简单吗?”不愧是标准化的竞技类少年动漫的主角,尚且年幼的星马豪已经开始无师自通地进行直男发言,且散发出一种傻气——或者说,是一种不会让她真的生厌的可爱气质,“要是你自己拿,你待会儿说不定还要给我擦脸,然后又借此机会拍我掐我,就像上次一样。”
纵然对方基本说出了自己那其实不敢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小心思,她还是要表现得很冷静,却也忍不住显露出了实诚而羞涩的笑意:“星马君,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