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出房门,赵简便被冷风扑得打了个冷战,声音漂浮在冷空气里让人捉摸不透:“那位老夫人有问题。”
随后而来的元仲辛点头附和:“没错,神志不清了,还能如此坦然的老人家,我可是头一回见。”
“可她似乎并不打算隐瞒,否则也不会让我们轻易看穿。”赵简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要确认并不存在危险,那就行了,至于老夫人因何来此都不要紧,想来没有恶意就是了。
元仲辛也瘪嘴咋舌换了个话题:“也就小景好骗,别人说什么她都信,以后得让王宽把她守好,不然被人卖了她还能傻乐半天。”
赵简认同的点头,夫妻俩得到同样的结论,对视过后,又肯定的点了点头,步伐一致朝厨房走去。
暖烘烘的屋内,小景依旧默默的给老妇人捶着肩膀,心里还在想着她那只冻僵的猪脚今夜是来不及炖了。
“丫头,今日若换成别人,你也会帮吗?”老妇人慢悠悠放下茶盏,反手握住她的手,将人牵到身前来站着柔声询问。
小景点头:“会的,只要我看见了,我便尽我所能,再说这也不算什么。”
老妇人欣慰的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湿润,兀自低喃:“长得乖巧,眼神明净,心地如此善良,是个好孩子啊。”
小景没有听清,疑惑追问:“婆婆您刚刚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有些饿了。”老妇人拍了拍小景的手,笑得和善。
在心底里默默数了数婆婆方才到底嘀咕了几句,小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上来,索性放弃揣测,“应该就快好了,婆婆您稍等片刻,我也出去看看。”
这顿晚饭的气氛有些安静,许是老夫人不怒自威的气派震慑住了平日里连吃饭都是叽叽喳喳的元大哥,大家都自觉的拾起了百年都难遵守的规矩体统,安安静静的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本着待客之道,他们又围着火盆闲聊了几句家长里短之后才各自散去,小景乖巧的扶着婆婆慢慢往客房走去,廊下有风灌进来,冷得人牙齿上下止不住打颤。
“好了婆婆,就是这间房了,若有什么需要,您唤她就成,她叫玲珑,我就先回去了,明日我再来看您。”小景站在门外说完了话,留下丫头玲珑照顾婆婆,恭敬福了福身子。
老妇人回首看着小景,点头道:“好,外头天黑,你仔细脚下,老身今儿谢谢姑娘了。”
小景不好意思的挠头:“婆婆,您叫我小景就好了,您好好歇息,我走了。”
翌日,小景起了个大早,冒着严寒和负责采买的刘嬷嬷一起出门,买回来了猪脚,转头扎进厨房里忙活了起来,厨子叔叔还热心的帮她斩断了猪骨头,紧接着便是刷锅,焯水,备料,不一会儿,四个灶台的大锅里都炖上了蹄髈,小景挨个放了红枣枸杞之后,笑着点头:“好了!这样小火再炖两个时辰,白玉蹄花汤就做好了!”
“小郡主你真是有心了,如此心灵手巧,竟连我们都有份,真是有口福了。”
小景经不住夸,脸立时红了,不好意思笑了笑:“大叔你说笑了,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我还要去看看婆婆,您帮我看一下灶火,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放心吧小景姑娘,我会看好的。”厨子拿起灶上的帕子擦了擦手,点头让小景放心。
走到客房时玲珑正抬着铜盆走出,见小景来了,便笑着与她打招呼:“小景姑娘来了啊,老夫人已经起身了,现在在里头烤火呢,你快进去吧。”
小景应声进屋,见婆婆双手捧着手炉端端正正的坐在榻上,亦笑着朝她招手:“你来了,来,快过来坐。”
“婆婆昨晚睡得还好吗?”小景笑嘻嘻的往另一端坐下,并无半点生分真意,语气平常,话也平常。
老妇人点头:“嗯,我睡很好,让你费心了,丫头,你怎么这会子就过来了,用过早饭了吗?”
“用过了,我早起去了一趟集市,买了些猪脚来炖汤,待会儿我给婆婆盛一碗,让婆婆尝尝我的手艺好不好?”
老妇人眯着眼睛笑得开心:“那好啊,只怕一碗不够呢。对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可有许配人家了?”
“我叫小景,至于许配人家这个事,我却不知该怎么回答您呢。”小景苦恼的皱起眉头,想起了王大哥,顿时有些沮丧。
老妇人道:“为什么不知如何应答,是有什么不便言说的事吗?”
小景摇头,如实道:“这倒没有,只是我喜欢的人是个世家公子,他的父亲和家人嫌我出生低微不喜欢我,不想让我们在一起,于是双方僵持着,他的父亲如今正愁不知如何打发我,所以我也不知该怎么回答您。”
“哟,你可是赵王爷的小郡主,哪里出生卑微了?”老妇人好奇的坐直了身子,看向小景的目光里满是惊奇。
小景笑道:“我只是王爷认的义女,都是我的朋友们为了帮我,想出来的法子,面子是做给外人看的,其实我还是我,一个平民百姓而已。”
老妇人闻言倒是沉默了许久才叹气道:“我瞧着你就很好,他们不要你,我要你。”
“啊?”小景本也没有多伤感,只把这当做故事说与婆婆听,却得到婆婆如此激扬的回答,着实令她讶异。
“天下好男儿多的是,不必在耗费在一棵歪脖子树上,等我回府了,我的孙儿们随你挑,个个儿都是出挑俊俏的,不比你那个小白脸差。”
听婆婆自顾自说得有鼻子有眼,小景忍不住羞红了脸,忙摇头解释道:“婆婆,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与王大哥心意相通,两情相悦,只要他心里有我,我就什么也不怕,所以婆婆,我不怕他们不肯接纳我,我怕的是他心里不再有我,那我所坚持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老妇人闻言到没再说什么,扭了扭身子后,嘟囔道:“还挺执着,也罢,那我就祝愿你,心想事成。”
小景点头,又是一副无畏的笑脸:“谢谢婆婆。”
“唉,小景,我想吃羽花楼的糕点,那儿的山楂糕酸甜可口。”老妇人忽地惆怅起来,似有些不开心。
小景笑着应下:“好,一会儿我就去买。”
“府中有下人,你何不叫他们买。”老妇人这才抬头看着小景,目光依旧和善可亲。
“这些都是小事,没关系,我做惯了的。”
陪婆婆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小景终于记起来厨房里的汤,这才起身告辞,原路折回厨房的路上,遇到了赵简。
小景疑惑道:“赵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啊?”
“额,散步。”赵简顿了顿,看着她神色有些别扭。
小景没有质疑赵姐姐为什么大冷天在外头散步,只继续慢悠悠的往前走,回首跟上来的赵姐姐,这才停下了脚步,轻声询问:“赵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赵简当然不会承认她是来套话的,摇头摇得利索,“没有,就刚看你从西厢房那边出来,是去看那位老夫人了?”
“是啊,方才我问了管家伯伯,他说官府还是没有找到婆婆的家仆,我就去告诉她,让她不要着急,我们就顺便聊了几句。”
“聊什么了?”赵简随口问道。
小景一五一十道:“婆婆问我姻缘,问我身世,还问我愿不愿意嫁给她的孙子。”
“那,那你怎么说的?”赵简饶有兴致的摸着下巴。
“我就把我和王大哥的事和她说了,婆婆通情达理没有强求,还祝愿我心想事成呢。”
赵简点点头,心里已经明白了大概,便耐心嘱咐道:“这样啊,那你继续忙吧,记住噢,出门一定要带个人,要不然我不放心,最好别出门了,我现在十分担心你被卖。”
小景满脸不解目送赵姐姐离开,她怎么觉得赵姐姐说的这话,不单单是担心她的安危,还有隐隐笑她容易被骗的意思呢,有这个意思吗?
琢磨着这个问题走到厨房,小景忽地想起早上光记着扛猪肉回来,忘记买萝卜了,冬吃萝卜夏吃姜,炖汤怎么能少,又想着要去羽花楼买糕点,走到大门才想起赵姐姐的嘱咐,看到在院里扫雪的玉儿,便拉起她一道出府去了。
闲在府里实在无聊,多走走总是好的,小景总觉得近来胖了不少,那样穿着王大哥送的新衣裳,都不好看了,所以,她万不能像只王八似的趴着一动不动。
和玉儿一路说说笑笑,顺利买到了萝卜,也顺利买了山楂糕,两人各自提着糕点萝卜,准备回府的时候,却不大顺利了。
才走出羽花楼没几步,小景便被人群里突然冲出的一条狗撞了趔趄,手上的几根萝卜掉在地上,摔断了。
还来不及心疼断掉的萝卜,迎面又冲出来一个小孩,直直朝玉儿扑去,然后,玉儿手里的糕点不出所料的掉在了地上,还好只是掉在了地上,可玉儿还没弯腰去捡,一个彪形大汉便踩在了那黄纸包上。
大汉一把揪住那小孩的衣领,骂道:“跑啊,你跑啊,敢偷东西,快交出来,不然看我不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