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煜焕报上名,又同玄超他们几个一起吃了酒,待天色将晚才晃悠悠回到鸣鸾殿。
一个小仙娥迎面急匆匆跑来,看到他眼神一亮,扑过来拦道:“哎呦小仙君呀,你跑哪里去了!帝君一早就在找你了,你快点去吧!”
煜焕顿时心下一慌,自己此刻满身酒气,这一去岂不是要被抓个正着!
他忙挤出个假笑来:“姐姐,我现在头疼的厉害,真的去不了。要不您帮我去回个话,就说我明日一早过去,好不好?”
小仙娥吓得忙摆手:“小仙君你可不要逗我了,我哪里有那么大的面子能见到帝君啊!我这不过是听当值的仙侍说的,见到你便代传一句罢了。这样,你且当我没说就是。”
“别别别!”煜焕急了,一把拉住她的手低声恳求道,“好姐姐,你看看我现在这样子,要是去见帝君,那一顿排头是少不了啊。”
小仙娥被他这一拉,吓得眉头眼睛都挤到一起去了:“小仙君请放手啊,我当真是见不到帝君的面呀。”
二人正在这里拉拉扯扯,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咳嗽,两人转头望去,齐齐呆住了。
漫天晚霞中,帝君正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双手拢袖,目光中似乎有几分不悦。
煜焕顺着他的目光往下一瞧,吓得忙松开了手。
那小仙娥也反应极快一步跳出老远,匆忙对帝君行了礼,一溜烟不见了。
煜焕心中惨叫一声,拜托啊大姐!你跑得这么快,反倒像是我们之间真的有点什么事一样了。
他僵着脸皮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清翎,我真的好累,先去休息了,明天一早我定会去找你的。”
清帝看着他没吭声,煜焕汗毛倒立,又悄悄往后挪了两步。
这人向来管得严,此刻他身上酒气这么大,要是被发现就死定了!
“哎呦,我头怎么还痛起来了!那个……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我先走了!”煜焕说完转身就要跑。
突然之间狂风大作,煜焕只觉一阵眼花缭乱,晕的赶紧闭上了眼,再睁开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鸣鸾殿的寝宫里。
“啊呀!头疼死我了!!!!!我要睡觉啦!”煜焕抱着脑袋扑到床上,半天没敢抬头。
“你还小,要少喝点酒。”清冷的声音远远传来,有些飘渺。
煜焕愣了愣,转头一瞧,屋里空无一人,也不知那人到底是来过又走了,还是压根就没打算理他。
不过自小他就知道,装病这招有奇效!
煜焕吐了吐舌头,这么轻松就逃过一劫,甚好!
第二日
含光殿云雾缭绕之间,一个清冷的身影负手而立。
煜焕看着眯了眯眼,自那人封帝以来倒是难得能有这样的闲暇时候。
他打起精神,大咧咧笑道:“清翎,昨日你找我有什么事呀?”
清帝回首望来,眼底暗光流转,语调不温不火:“焕儿,过来。”
说罢,他转身来到窗边,那里摆着一盘残局。
煜焕跟过去倒了一杯清茶,轻轻放在他手边,清冽的味道在殿内环绕漫延。
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是茶香,而是一种淡淡的菡萏香气。
清帝虽是天界之主,却并不喜龙涎香,他总说那味道太重,只爱这清浅的菡萏香气。从前还是仙尊那会儿,便在自家府邸种满了菡萏,可以说这味道伴随了煜焕整个幼年时期。
他每每闻到,心底总会有一种宁静喜乐的感觉,索性撒泼打滚缠着清帝,住进了鸣鸾殿,因为帝宫中只有这里才种有菡萏。
许是鸣鸾殿的水土灵气充沛,这里的菡萏养得格外好,宫内的仙侍极有眼色,每日都会来掐上几只,放在清帝的含光殿内。
煜焕自然乐见其成。
唯一可惜的是,直到今日清帝因着政务缠身,一次都没有去他那里赏过花。
清风自大开的窗户吹入,将淡淡的菡萏香气一扫而空,引得珠帘纱幔清响。
煜焕听得有些恍惚,他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安静的单独相处了,似乎是从这人登上帝位之后开始的吧。
“焕儿,同我手谈一局如何。”清帝忽的开口,将煜焕的心神召回。
“好。”
煜焕将棋盘上散落的棋子收拾干净,正准备抓子猜数。
清帝含口茶缓缓道:“不必数了,让你五子。”
煜焕噎了一下,这人未免也太自信了!要知道,自打上次对弈他输的惨不忍睹之后,回去可是拉着明津狠狠得练过一阵,直把明津输的叫苦连天。
煜焕自觉他水平还是极有提高的,心中暗恨:这回非让你大吃一惊不可。
少年抬手间带着雷霆之势开了局,清帝看他一副赌气的样子,嘴角微微一翘,不置可否。
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黑白两色的棋子,仿若两条骄龙彼此缠绕,杀伐之气渐起。
含光殿上瑞兽香炉中隐有火光点点,冉冉盘旋的轻烟同满室茶香混合在一起,别有一番妙处。书房案几上的玄龙书镇正静静的望着对坐的二人,时光静谧而温暖。
一刻钟后,清帝看着对面抱头纠结的少年,眼角弯起。
煜焕苦思冥想半天才终于下了一步,一抬头便见到清帝一派悠闲的样子,心中很是气闷。
想着与其苦苦挣扎不如先分散他的注意力,说不定会有奇效,煜焕忽的开口:“刚才你这是和谁下了?怎么棋盘都没收。”
清帝执起一子,淡淡道:“应元上君。”
煜焕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还说这人怎么一直不提昨日找他的事,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知道仙剑大会所有参赛者的报名表必然会被审核,少年心中有些发窘,自己偷偷写上应元上君大名的事,想必是被发现了。
“那个,那个应元上君都和你说了吧?我报名参加仙剑大会了。”
“是吗?他没说。”清帝轻轻将棋子落下,敲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煜焕登时噎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又被挖坑了。
他一边扼腕于自己的智商,一边索性把脖子一横:“不管他说没说,反正我是报上名了,我要参加仙剑大会!”
“不许去。”
清帝云淡风轻的三个字,瞬间将煜焕撩拨的炸了毛:“你说什么?!!!”
开玩笑!
他堂堂帝都小霸王,要是被这人一句话就取消了资格,一定会被那些狐朋狗友们笑上千年万年的,何况还有那个混蛋的约战呢!
不行,说什么也不能认怂!
煜焕当即咬着牙开始争取他的权力。
“凭什么!别人都可以去,为什么我不行!”
“我们都报好名了,怎么能临阵脱逃!那我以后在帝都还怎么混!”
“我不管!我就是要去!”
“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输!”煜焕双手撑在棋盘上,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脑袋充血了。
“你快成年了,可以等成年之后再参加。”清帝沉默片刻后突然答了一句,正在叫嚣的煜焕愣住了。
在天界出生的小仙君不同于其他五界,成年是需要渡劫的。每个小仙君在渡劫之前的一段时间内,法力会有一定程度的削弱,这时家里通常都会将他们严密保护起来。而他们一旦渡劫完成,不仅肉身会更加强壮坚韧,仙力也会随之提升几个等级。
成年时渡劫是否顺利,直接关系到他们未来的修炼之路,所以,小仙君的成年礼对于天界的仙君们来说,极为重要。
在成年礼之前殴斗,危险会成倍增加,这一点煜焕很清楚,可他心中最在乎的却不是这个。
“那又如何?小爷不怕!”煜焕咬了咬牙终于憋出一句话,“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才是最强的!”
他这话来得突然,清帝愣了一下有些疑惑:“为何要证明这个?”
煜焕狠狠攥了攥拳头,没吭声。
若是别的也就罢了,偏偏这仙剑大赛的规制决定大赛胜者将跟随在帝君身边,悉心培养。
也就是说,未来这人身边会一直跟着个阿猫阿狗,而他们以后连一点独处的时光都没有了。
这让他如何忍得了!
少年心中无比烦躁,可这个理由打死他也说不出口。
“你别问了,总之我才是最强的那个,这次我一定要证明给你看!”
“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少年一愣:“你什么意思?”
“这次的参赛者中有几人实力不俗,你不是他们的对手。”清帝语气平淡的,就如同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煜焕闻言顿时气得眼圈通红,你——你居然这样看不上我!
“况且成年礼才是你当下最应该上心的事情,莫让杂事乱了心神。”清帝说着抬手指了指棋盘,“焕儿,该你下了。”
下下下,下个鬼啊!
煜焕气不打一处来,怒吼一声一把掀了棋盘,然后抬起屁股就向殿外跑去。
棋子散落一地,清脆作响。
清帝先是错愕,随即皱眉看着他的背影沉声道:“焕儿,听话。”
已经一脚跨出殿门的少年却头也不回:“你放心!我这次要是赢不了,就再也不来烦你了——”
少年跑远了,含光殿中一片寂静。
清帝在歪倒的棋盘前坐了半晌,缓缓起身来到书案边。那里放着一本名册,正是此次大赛的参赛人员名录。
清帝一列一列慢慢的看着上面的名字,待看到煜焕的名字时,他的视线顿了顿,似是有些犹豫。须臾叹了口气,将那名册合上。
窗外的风一阵阵吹进来,凉爽又轻柔,将书案上的纸张吹得微微翘起。
清帝看向窗边,方桌上的花瓶里正插着几只新摘的菡萏,上面还凝着清露,雅致动人。
天界帝君的眉眼轻轻弯起。
卷帘微动,无人知晓。
*
俗话说,将军不打无准备之仗,煜焕平日里那些课业也不是白背的。
他一出帝宫,便直奔老君府拉着明津细细说道了半天,总算打听清楚了那个厉寒仙君的来历。
原来这厉寒仙君是个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剑灵,无父无母,靠天地造化产生灵识后,又过了数千年才化了形。虽然还是一副少年人模样,但活得年头却着实不短,法力也非同寻常。
传说当日他手中拿的黑剑,就是他的原身。
明津好容易介绍完,口干舌燥的喝了口茶,见煜焕还是一脸轻佻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心:“煜焕,这人可是如今天界年青一代中顶厉害的人物,你可千万要多加小心!”
“怕什么!”煜焕搓搓下巴,冷冷哼了一声,“一个剑灵而已。”
明津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摔了:“什么而已啊!你知不知道就你口中的这个剑灵,可是凭他手上那把剑在这一代的小仙君中打遍天下无敌手啊!”
“这么厉害的?”煜焕挑挑眉。
“那是自然!”明津眼睛瞪得溜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别忘了他无父无母,一直都是一个人,可没什么靠山!”
天界虽说是六界之首,环境自然比下三界要好上许多,但是对于一个无依无靠的灵识来说,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野性未驯的仙兽遍布不说,还有仙草仙木争夺灵力,在这种环境下能活下来且化了形的仙君,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极有本事的。
而厉寒又是其中的翘楚,声名远播。
“所以说,那日你同他约战,可当真不是个好主意。”明津啧啧摇头,一把纸扇摇得哗哗作响,“虽说我们是好兄弟,但恕我直言,其实我也不是太看好你喔!”
煜焕倒是无所谓的挑了挑嘴角,有没有真本事,手上过了才知道!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小爷这个帝都小霸王的诨名,全是靠着清翎得来的吧?笑话!
我倒要看看,是你这剑灵厉害,还是我手中的幻天更厉害!
少年揪了揪发尾,忽的冷哼一声。
清翎,你身边那个位置,小爷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