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宴席,煜焕二人随仆从回了客房。
才走到半路忽见一个人正安静的站在路边,似乎在等人。
煜焕上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仙师,你在此处做什么?莫不是在等我吧?”
南林看了眼一旁的清帝和仆从,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
南林又扫了一眼,还是没说话。
清帝轻笑一声,摇摇头:“焕儿,我先回去了,你们好好聊。”
说完转身走了,十分干脆。
可煜焕却被他这最后三个字吓出了一身冷汗。
什么语气啊这是!为什么他愣生生听出了一种现场捉奸的味道!
半晌,煜焕尴尬的抓抓脑袋:“行了现在没人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要听你说实话!”南林似是有几分恼火,“你那日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清——林漠救的我啊。”
“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当时石头压下来时没有任何人出现,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小爷命大不行啊!难道你还希望我死啊!”
南林噎了噎,声音忽然有些哽咽:“你这混蛋!害我白白……”
当日他被救起后,虽然听大师兄说那山石下并没有发现活人气息,但还是一恢复过来就立刻到山石堆中寻找。
他没有找到人,也没有发现任何人的尸体。
当时南林心中便隐隐有所预感,或许煜焕真的没有死。
可他当日亲眼看见那少年被结结实实压在山石地下,怎么可能会有逃生的机会?
除非……
南林犹豫着没有再问,如果这人真的是妖或者魔,他该怎么办?
他若不管,如何对得起向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师门?又如何对得起那些牺牲的同门!
可若是管,他当真下得去手吗?
煜焕瞧着他那纠结的样子一乐:“呦,我们小道士居然会为了我这个平凡的小少年伤心真是不可思议啊!”
“什么平凡少年!你还在这里给我装!”南林顿时忘了心中的忧虑,气得低吼出声。
“仙师,请注意你仙门子弟的仪态好吗?”煜焕笑道,“你问完了是不是该轮到我问了?”
“你想问什么?”南林目露提防。
“你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保护这个薛王?”
“我——不能告诉你。”南林闭紧了嘴巴。
“喂,说起来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你就这么对我?”
“要不是你那时候诓我,我又怎么会全身虚脱,落到那样的境地!”南林心中又冒出三分火气。
“不那样怎么解那禁制?”煜焕扣了扣耳朵,说的云淡风轻。
南林噎了噎忽然幽幽问道:“所以,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当时他被吸完全身灵力后滑落在地,根本就没看清那东西的样子。
“那时密室开始坍塌,四处都是烟尘,我也没看清楚。”煜焕笑嘻嘻的开始扯谎。
南林目露凶光:“所以说,那东西应该是在你手里吧?”
“怎么可能啊,我光顾着背你逃跑了,哪里还记得拿它啊!”煜焕说的一脸坚定。
信你才有鬼啊!南林气的转身就走。
这小道士怎么还是这么小气。煜焕追在他身后怪叫:“喂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别走啊仙师!你还要罩着我呢!”
……
是夜,白日里喧闹的薛王府渐渐安静下来。
煜焕躺在床上默默等着,待周围烛火都暗下去了才悄悄起身,迅速溜进隔壁清帝的房间。
黑暗中,那人正坐在床边闭目养神,听到他进来,白皙冰冷的脸上慢慢漾出了一层柔和颜色。窗外有淡淡微光映照进来,笼罩在他身上画出一片温柔。
煜焕磨磨蹭蹭的靠近他:“清翎,我这就去了。”
“稍等。”清帝手中忽的出现一块玲珑剔透的玉佩,上面流转着盈盈的白光。
“雪舜!”煜焕大吃一惊,心中有些激动。
没错,这块玉佩正是传说中能够隐藏一切气息的法宝雪舜,只要带上它,不管去六界哪里,都不会被人发现,堪称偷鸡摸狗,打家劫舍的必备良器!六界之内但凡有点本事的,便没有不想要它的!
煜焕只道这宝贝不知失落在何处,甚至私下里还曾同明津他们八卦过不止一次,却从没想过居然会在清帝这里。
当然,少年也没想到清帝会这么大方,心中有些捉摸不准:“给我的?”
清帝抬手将雪舜挂在煜焕胸前,笑道:“除了你还有谁?”
可以!确实可以!煜焕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清帝看他这副守财奴的样子轻笑一声,摸了摸少年软软的头发:“去吧,小心些。”
煜焕出了门,一路飞掠,两边景物不断倒退。
他虽然仙力被封可一身武艺还在,再加上有雪舜护身,自然没什么可怕的。
片刻后,他来到一处废园,今夜月黑风高,这荒草曼曼的院子看上去竟凭空多了几分阴森。
煜焕倒是满不在乎,闪身躲进了院子最黑的角落里,藏身一颗老枯树后。
不久,只听吱呀一声废园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赫然就是那尾巴摇摇的绝色小妾。
她闪身进来,又回头谨慎的四下张望一番,确定没人跟着,这才放心的掩上门。
默默等了一会,门突然再次被人打开,这次进来的是一个黑衣人。
“冤家!你可来了!”小妾一见到他,满脸惊喜的迎了上去,两人很快滚在一处。
听着那小妾激动的喘息和黑衣人不断的低吼,煜焕纵然没被发现,心中也是颇有些尴尬的。
他抠抠耳朵撇撇嘴,没意思,很没意思!
他大晚上的不睡觉蹲在这儿,可不是为了偷听人家办事的!可是现在走,未免也太不是时候了。
罢了,小爷再忍忍!
过了许久,那两人才渐渐安静下来。
稍稍平息了一下呼吸,小妾躺在黑衣人怀中低声问道:“那些人都清理干净了吗?”
“一干二净,放心。”
“交给你我总是放心的。你这冤家,这么久不来可把奴家想得好苦啊!”
“再忍忍吧,等这里的事情了结了就可以回去了。”
“怎么,魔都传话来了?”
“大王已经知道这里的事情了,你要加快速度,赶紧把薛王废了,莫要误了大王大计!”
小妾支起身子惊讶道:“怎么这么快!你们那边难不成已经准备好了?”
“自然是万事俱备了。”
小妾顿时有些发蒙:“哎呀,这可如何是好!今日的行动我本来安排的天衣无缝,要拿下薛王人头易如反掌,谁知半路杀出两个人竟然救下了他,听说他们身手似乎很是厉害。如今薛王已经提高警惕,身边戒备森严,想要短时间内再去行刺恐怕难以成功!”
那黑衣人似是有些不耐:“但是大王已经不耐烦了,如若实在不行,我就亲自动手!”
小妾急忙劝道:“那可不行,要是能动手我早就动手了!要说起来,还不是薛王身边那个什么昆仑来的鬼道士,他可很是有几分能耐的!虽说他看不破我真身,却也起了疑心,整天防我跟什么似的,倘若我们亲自上阵必是要折戟于那人之手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该怎么办!”黑衣人显然已经烦躁了。
“莫急莫急,容我再想想。”小妾连忙靠上去安抚,“对了,那个东西你们拿到手了吗?”
“哼!别提了!老六那个没用的蠢货!”黑衣人喘息了几下,愤愤的哼了一声,“东西没拿到就算了还搞得动静那么大,差点打草惊蛇坏了大事,大王那边很不高兴!”
“那怎么办!”小妾惊道。
“还能怎么办,接着找呗!”黑衣人咬牙切齿道,“老六死了,这事如今转给我了,真是晦气!”
小妾轻轻拂了拂他的手,想了想又问道:“说起来那东西到底有什么不同之处,值得大王那般看重,让你们接连去找?”
“那谁知道,其实那东西是什么样子我们谁都没有见到过,只是听说因为是那位的东西,必然有他的灵力在,这对大王的计划极有帮助。”
原来这帮人要找的就是他兜里那个白玉镇纸!
煜焕摸了摸下巴,可是他们为什么想要清翎的灵力呢?
他竖起耳朵正要细听,突然一股奇异的危机感猛然涌起,煜焕汗毛倒立,当即闪身躲到一旁墙角边的灌木丛后,速度快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身形未定,便听到一声苍老的声音在园中猛然响起:“哼!果然是你们干的!”
一个巨大的身影在废园里猛然扭动起来,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烟尘四起。
煜焕眯眼一瞧,老天!他方才藏身的那颗老枯树竟然活了!
只见那老枯树扭动着身体,慢慢幻化成一个满脸皱纹,弯腰驼背的老头,手中拄着一根木头拐棍,花白的胡子长得快要垂到地上。
见园中突然出现这么个老头,小妾和黑衣人都被吓了一跳,忙穿好衣服,脸皮长的都要耷拉到地上去了。
看这情形,约莫也是想起方才那翻云雨竟被人看了个清楚。
哎呦!还好刚才小爷跑的快!
煜焕擦擦脑门冷汗,被人抓个现形就太尴尬了,尤其是在这种刚刚听完墙角的情况下!
再看那老树精,狠狠瞪着两人咬牙道:“无知宵小!那位大人的东西,岂是你们这些混蛋能觊觎的!竟还敢毁了大人的仙府,简直该杀!”
“关你什么事!老东西!”黑衣人压着嗓子怒吼道。
老树精冷哼一声,将拐棍在地上用力敲了敲,只听刺啦一声,那两人脚下数根尖锐木刺瞬间破土而出。
两人自然早就有所准备,迅速飞身闪开,接着祭出武器一齐向老头攻来,三人战作一团。老头法力深厚,那两人也不是善茬,转眼间手下已走了上百招。
四处乱飙的法术将整个废园打的一片稀烂,残石败叶四处乱飞。战局几乎波及到煜焕藏身的地方,他只能尽力缩着身子,不被发现。
那老树精到底人单力薄,在二人合围之下法力渐渐不支,二人见了心下一喜,手下更是加上了三分力道。
那小妾见机喊道:“你和那东西的主人到底什么关系!做什么来管这闲事!”
老头闻言嘴巴张了张,到底没说话,手下却有了一丝迟缓。
黑衣人见他分神,瞅准机会一刀下去,老头身上便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痛的惨叫一声,黑衣人哈哈大笑:“老头,你可不是我们的对手,若是现在跪地求饶,说不定我们还能放你一马。”
“我呸!”老树精连退两步,当即将拐棍戳在地上,手中黑光连连闪过:“夺宝灭府之仇不共戴天!老朽绝不能放过你们!”
黑衣人哈哈大笑:“老头,你这是自不量力,如此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了!”
说罢,他手一挥,一道妖力直奔老头要害而去,力道凶猛的像是要将他劈成两半!
老树精见状怒吼一声,将手中的法术猛地打出。
两股灵力在半空中交汇,爆炸掀翻了整个院子,杂草被灵力冲击的歪倒在地。
一阵刺目的白光过后,只见那老头竟然委顿在地,口中鲜血狂喷。
黑衣人抹掉唇角溢出的血沫,手中大刀猛地搭在老树精脖子上,冷哼道:“死老头,再给你最后的机会,说说你和那东西主人什么关系,若有半句虚言,老子今夜便拿你的脑袋下酒!”
那老树精斜眼看了看颈间寒光凛冽的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直把众人笑的有些心惊。
“你疯了?”黑衣人低声怒道,更将手中的刀压低了三分。
那老树精却仿若毫无察觉一般,含泪仰天大吼一声:“主人!老奴没用!当日老奴对不起你!今日便是死,我也要给你报这夺宝灭府之仇!”
说着他猛地一拍胸口,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上光芒大盛,灵力疯狂膨胀。
他竟然打算以妖丹自爆!
小妾一见大惊,一边脚尖点地急速向后飞退,一边喊道:“老头!东西不是我们拿的,你找错人了!”
那黑衣人见状怒吼一声,也连忙飞身后撤。
煜焕顿时尴尬了,他想也跑,可是他此时灵力全无,只靠那点功夫根本就来不及啊!
就在这时,半空中一声娇斥突然响起:“老头!话还没说清楚,本公主不许你死!”
一个娇俏身影突然出现,一身鹅黄衣裙,身姿玲珑颜色妩媚,打眼一看竟然仙气逼人。
来人正是西南茗仙岛的蕴妍公主!
园中众人心下皆惊,这人究竟是何时来到这里的,他们竟半点都没有察觉!
煜焕倒是心中欢喜,自觉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兴看到她。
不管怎么说,有她在自己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
只见蕴妍公主小手一扬,抛出个泛着红光的小铃铛,那铃铛在半空中清脆的响了一声,老树精眼皮都没来得及眨一下,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再没了动静,身上的光也立即黯淡了下去。
竟然是可以镇人魂魄的岫云铃!
在一旁观望的煜焕不由得狠狠磨了磨后槽牙,这小公主不愧是茗仙岛全体岛民的心肝宝贝!随身的法宝居然比他还多!不行,他绝不能承认自己这是羡慕嫉妒恨了。
但是更令他吃惊的还在后面。
只见那老树精刚一倒地,半空中突然又显出个身形,那人一身腱子肉却偏偏身着白衣,腰间一根红腰带煞是刺眼。
他跳下来将老头抗在肩上,接着闪身回到蕴妍身边,见众人都吃惊的看着他,便挠了挠头,笑得一团憨厚。
煜焕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就冲着那根红腰带,这人就是化成灰,他也能认出来!
来人正是玄超,此刻两人肩并肩站着,蕴妍稍前半步,一脸的盛气凌人,玄超不仅没有介意,表情反倒像是有些讨好之意。
煜焕心头一阵无语,这两人怎么会凑在一起的?
但此刻园中有人心情比他还要纠结。
“这里不干你们天界的事,你们休要插手!”黑衣人哑着嗓子说道。
蕴妍听了冷哼一声:“你们都能在这里打来打去的,本公主怎么就不行了!本公主说管就管,还用得着你一个妖族来指手画脚!”
小妾和黑衣人互看一眼,虽然心有不甘却也知道自己不是天族的对手,当即一跺脚化为两团黑气分路而逃,迅如闪电。
“你们这两个小妖!本事不大,逃命倒是挺快!”
蕴妍怒叱一声,就要祭出长剑追上去。
此时薛王府后院已经有灯火渐起,应是听到方才的爆炸声了。
玄超连忙上前拦住她:“莫要追了,听他们的话,也不一定清楚那东西的来历,不如先回去问问这老头。”
听方才这老头的话,必然同那东西的主人关系匪浅,直接问他显然更有效率。
蕴妍看了眼昏迷的老树精,想了想点点头:“想不到你看着傻乎乎,居然还挺有脑子的。”
玄超憨笑着抓抓头:“还行,还行。”
二人刚要掐诀离开,突然听到身后有人笑嘻嘻的问了一句。
“二位这是要私奔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