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天界,醉仙楼。
三人在栏杆边沉默的看着脚下的盛世景象。
这里是整个天界最繁华的地方,也是六界中最令人向往的地方。
天街上人来人往,笑语欢声,本该是最快乐的一天,煜焕心底却一片艰涩。
“瑾榆这样……真的好吗?”夜色中,明津的表情有些模糊。
煜焕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便是命了。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蕴妍,突然开了口:“你为什么这么做?”
蕴妍惊讶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他们闹成这样,会对你有什么帮助吗?”
蕴妍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仍开口解释:“对不起,这不是我的本意。我真的无意插手他们中间……”
“那你为什么赖着不走?既然对玄超无意,就应该立刻离开!这样吊着他算怎么回事?”明津突然愤愤然质问道,“你知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那层纸,我们小心翼翼的维护了那么多年,竟然被你轻易就撕下来了,还撕得这么血淋淋的!”
“我……我——”蕴妍嗓子发干,她想解释几句,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明津一脸厌恶:“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只知道如今这局面是你一手造成的,或许我们的结交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所以,请你赶紧离开!”
“不!”蕴妍脸上有些伤心,却仍然咬着嘴唇低声说,“你们没权利赶我走!”
“你怎么——!”明津顿时惊呆了。
天界少有这样厚脸皮的人,今天他算是开了眼了!
一旁煜焕倒是很淡然。
小公主留在帝都的原因,他心里清楚,但这关系到姑娘家的名声,同时也是茗仙岛最大的秘密,他不会多言。
煜焕抬手压了压明津的肩,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们没权利赶你走,所以,我们既不会赶你走,更不会拦着玄超再接近你。”
“煜焕!你说什么呢!”明津真的生气了。
“但是,我们之间的缘分恐怕到此为止了。”
煜焕面无表情的看着蕴妍,说得轻轻淡淡,明津立刻缓了脸色。
“没错,以后我们不会再见你了!”
蕴妍顿时急了:“什么?你不能这样!”
之前在人间,帝君已经明确的表态,关于她母亲的事,不能告诉她更多。她虽不甘心的追到帝都,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进宫。
毕竟帝宫是天界的心脏,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的。她不过是茗仙岛的小公主,哪有那样大的脸面随便觐见?
如今连自家的哥哥们都开始传书来,让她赶紧回去,她怎么能不急?
正因如此,在她感觉到玄超心意的时候,她虽然立刻跟他表明自己绝没有那个意思,却也没有办法一走了之。因为她在帝都熟识的人只有他,跟着他,她才有机会见到帝君。
但她真的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
如今她是没有脸再跟在玄超身边,同煜焕几人的关系也宣告结束,蕴妍心中一片焦灼。
她想求求煜焕,但是事关她茗仙岛的名誉,当着明津的面她实在张不开口。
“小公主,你管的也太宽了吧?结交什么人,我们总是有权利选择的吧。”明津不耐烦的说道。
“我……我……”
这时,门突然打开,瑾榆走了出来。
“我先回去了,再会。”
众人齐齐望去,少年面色很平静,似乎只是很普通的过来打声招呼。
但他眸中的伤痛一目了然,煜焕没有看漏。
众人不敢吭声,瑾榆点点头走了。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这么好的一个人。哎呦!玄超这个笨蛋!”看着他的背影,明津纠结半天,恨恨的骂了一声。
正要进屋找玄超算账,门“吱呀”一声又被打开了。
玄超走出来,眼中有一丝迷茫,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见他们各个都盯着他,面上顿时有几分难堪。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诸位,我也先走了,改日再会。”
说罢,竟然没有看小公主一眼,转身走了。
两人的态度让明津再也沉不住气了:“你们这一个个的,怎么一出来就走,先把话说清楚行不行?”
“好了,别问了。”
煜焕伸手拉了明津一把。
事已至此,清不清楚的还有什么用?实在没有必要再在别人心头补一刀了。
明津又怎么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关心则乱。
心中一口闷气郁郁不得出,他忽然看向蕴妍,低吼了一句:“这下你开心了!”
蕴妍早就后悔不已,被他这一吼,直接红了眼眶。
明津愤怒的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煜焕摇摇头,也准备离开。
蕴妍小公主却突然哭出声来:“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知道自己这件事做的不地道,也确实没脸开口再求人,只得不停地道歉,哭的毫无形象。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煜焕停下脚步,摇摇头,“或许你不是有意,可这事情终归是因你而起的。”
“那我该怎么办?”蕴妍抹着眼泪抽噎问道。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
煜焕叹了口气:“你不是想见清翎吗?”
小公主愕然抬头。
“跟我来。”煜焕冲她抬抬下巴,“见完立刻走人。”
二人进门时,清帝正端着杯子,坐在窗边的软塌上,闲闲看着外面的星空。
看见蕴妍,他沉吟片刻,让煜焕先出去走走。
煜焕点头出去,替他们仔细关好房门。
有些事,他不能知道,也不想知道。
少年轻轻的脚步声在木制的楼梯间渐渐消散。
清帝和蕴妍的身影在窗边出现,被夜色浸染的有些模糊。
煜焕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会,转身离开。
今夜,帝都天街上的星光无比璀璨,可他已无心观赏。煜焕慢慢的走着,渐渐远离喧闹的人群。
一座石桥边,一个挺拔的身影落寞的站着,四周一片寂静。
“瑾榆……”
瑾榆盯着桥下的流水,没有反应。
煜焕站在他身边,没有再说话。
过了许久,瑾榆忽然看向他:“煜焕,谢谢你陪我。”
“应该的。”煜焕面色平静的回答。
瑾榆忽然笑了笑,曾经那么沉稳淡然的少年,如今眉间满是苦涩。
煜焕看了一愣,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既然都隐忍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这次会这么冲动呢?”
对于他来说,就算要放手也要放的体面些,不是吗?
“是啊……都已经忍了那么多年了。”瑾榆木木的看向流水,喃喃说道。
“可是真的太久了,久到——我真的忍不下去了……”他猛地低下头,声音哽咽。
黑暗中,少年向来沉稳的双眼溢满泪水,煜焕看的心里发闷,想要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现在好了,我终于可以放手了。”眼泪沾湿了下巴,瑾榆似乎觉得有些丢脸,忙伸手抹了一把,然而却有更多的眼泪不停流下来。
“瑾榆你……”
煜焕有些担心,他曾亲眼看着这段感情萌芽,也深知这人陷得有多深。
“放心,我没事的。”瑾榆抬起头,笑得苦涩。
“不然,我还能怎么办呢……”
落寞的身影渐渐融进漆黑的夜里,失了踪迹。
煜焕站在桥头,满心酸涩。
多年以前,这段感情以最低调的方式开始,多年以后,又以最不恰当的方式结束。
风吹过,微冷。
一件披风忽然被披在他身上,煜焕惊讶的回头。
那人安静的站在那里,面容清冷,甚至带着一丝冷漠,但煜焕看的很清楚,这人眸中的温度,暖的让人心醉。
“来了很久?”
“还好。”
“怎么这么快就谈完了?”
“本就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看那孩子太执着,便劝了几句。”
“她人呢?”
“回去了。”
两人站在桥上,肩并肩看着桥下的清澈流水,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煜焕看了一眼清帝。
他面色沉静,目光悠远,含着一些让人无法猜透的东西。
煜焕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其实,若说这世上谁最明白那小公主的心思,那肯定是他。
说到底,他们不过同病相怜罢了。
她见不到她的母亲,他则见不到他的心。
求不得,都是求不得。
天界一向冷清,这样的夜晚,竟然也没有虫鸣鸟啼,四周一片沉寂,静的有些可怕。
“这里真的少了点烟火气。”煜焕小声的抱怨了一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