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寻归 > 第2章 幼年
  “望舒,这个孩子小你一岁,唤作梁琰,此后与你相伴可好?”

  穆望舒淡然看了一眼眼前小小的少年,跟自己差不多的身量,六七岁的年纪,一双明亮似星辰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穆译心轻轻的把儿子拉到梁琰身前,语气温柔∶“阿琰从此以后住在我们这里,跟望舒哥哥一起玩好吗?”

  梁琰乖巧的点点头,穆译心交代了穆清便先离开,梁琰这才敢好好打量眼前这位辰阳门的公子。穆清,字望舒,辰阳门门主穆译心独子,据说穆清出生时,天有异象,惊雷劈中穆家主院,穆清出世,穆家主院门外也在惊雷后直直插着一柄佩剑,剑气如霜,剑身上刻着清和二字。清和容善本就是辰阳门的门训,这穆清之名便取了清和的清字。所以这穆清是天降之子的说法也是比比皆是。虽然穆清出生世家名门,锦衣玉食,但身世也确是可怜,三岁丧母,明明只有六七岁的年纪,却总是一脸漠然,毫无孩童的稚嫩天真。不喜言语,喜独处,天性却极高,悟性极佳,在外颇有盛名,长的也如同白玉般精致,着云纹圆领青衫,衬的小人更加白皙。

  梁琰有点怕穆清,想跟他搭话又觉得穆清不会搭理自己,思忖良久,伸出小手攥住穆清的衣角,一脸小心翼翼的看着穆清,穆清斜了梁琰一眼,推开他的小手,转身离开。梁琰赶紧一边追一边着急的喊他名字。

  那么这个突然被穆译心捡回来的梁琰又是谁呢?乃是玄烨门门主梁璆鸣之子,也是梁家血脉唯一的幸存者。梁璆鸣事务繁忙,加之与梁琰母亲素来不和,梁琰从出生一直被养在母家,承宇门围剿玄烨门后,梁夫人母家受到牵连遭了毒手,穆译心赶去邕城营救却去迟一步,只救下了被亲人藏在山洞里的梁琰一人。年幼的梁琰很少见过自己的父母,觉得父母在忙,没时间看管自己。不知道也不理解自己的家究竟遭了多大的难,他只当自己是普通人家的小孩,穆译心把他带回了辰阳门收养,想着让他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最好。

  梁琰在辰阳门呆了半月有余,几乎没有跟穆清讲上一句话,让梁琰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如此温良的穆译心怎么会有一个如此冷面的儿子。刚开始以为他是讨厌自己,后面发现他对每个人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礼貌又疏离,想是自己多心了。

  饭桌上,穆译心不断的给埋头大吃的梁琰夹菜,自家儿子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脸,反倒是梁琰的到来,给家里添了不少生气,穆译心待梁琰也是真心的,也希望梁琰的来到,能让沉默寡言的穆清多一个陪伴,解开他藏在心里的结。

  “阿琰,来了这么多日,望舒哥哥有没有带你去附近玩啊?”

  穆清那边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梁琰甜甜一笑。“望舒哥哥说有时间就带我去附近玩呢!”

  “是吗?望舒,阿琰刚来到家里,地方不熟,所以你要多加看管啊,两人要好好相处啊。”

  “是,父亲。”

  “咦......穆叔叔,望舒哥哥的母亲呐?怎么从来没见她来跟我们一起吃饭了?”

  穆译心和穆清拿筷子的手都顿了一下,穆清垂了眼眸,继续咀嚼口里的食物,穆译心忧心的看了穆清一眼,摸了摸梁琰的头,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望舒哥哥的母亲去了很远的地方,要等到他长大了,才会回来看他。”

  “阿琰的爹娘也是一样,所以阿琰要多吃饭,快快长大,这样爹娘就可以早点回来看我了!”梁琰扒拉了一口饭,满心欢喜的说道。穆译心慈爱的看着他。

  “望舒哥哥,你也是,多吃点,跟阿琰一起快快长大,就能早点见到娘了。”说着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穆清。

  穆清抬头,依旧眼神淡然望着梁琰,语气却轻柔几分:“食不言,言多必有数短之处。”梁琰老老实实禁声吃饭。

  翌日,梁琰正在房间背书,门外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是穆清,梁琰有一丝意外。

  “望舒哥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受父亲之托,带你出去走走。”

  既然他都这样讲了,梁琰只好跟上穆清的步伐,“去哪里啊?”穆清也不回话,自顾自在前面走,带着梁琰走过庭院出了辰阳门府苑后门,又寻着巷道七拐八拐走了两刻钟,再一转眼,一条闹市出现在眼前,一派繁华盎然之景,叫卖的商贩,询价的客人,打闹的孩童,嬉笑的年轻女子,劳作的成年男子,蹲在江边的青石板上搓洗衣物的妇人,各种景象交织在一起,好不热闹。原来府苑后不远处就是一条闹市,辰阳门位于皖城,景如其名,一年四季景色如春,花开满城,廊桥长亭,池馆水榭,河流环绕,花岸水乡,古刹轻敲,满城绝色。梁琰从小长在山间,从未见过此番景象,十分好奇,探着头边走边张望。

  “望舒哥哥,真羡慕你,可以有这么热闹的地方玩耍。”

  “我不曾来玩过。”

  不是吧,梁琰心想,这么热闹好玩的地方,穆清说没来过?梁琰不信,觉得他故作高深,穆清似乎看透了他心里所想,指了指来时的路,“路过了几次。”

  梁琰懒得理会真假,欢快的跑去小摊贩处,左看看,右摸摸,好多自己看都没看过的稀罕玩意。

  “叔叔,这是什么?”梁琰拿着一个纸鸢风筝在中年男子面前晃了晃。

  “这是风筝啊,可以飞上天的!”

  “飞上天嘛?真的嘛?阿琰想要一个可以吗?”

  可以啊,付钱就行了。”

  “可是阿琰身上并无分文。”梁琰挠了挠后脑勺。

  “我买了。”穆清放下几枚铜板,看向梁琰,“喜欢便送你。”

  “啊,真的嘛!谢谢望舒哥哥!”

  “望舒哥哥你放过风筝吗?它真的能飞上天嘛?可是阿琰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它飞上天?”梁琰对手里的风筝爱不释手,一个劲捣鼓着。

  穆清或许被他吵烦了,拿过他手里的风筝,指了指远处的平原处,“我带你去放。”“真的嘛!好耶好耶!”

  穆清让梁琰拿着风筝起跑,熟练的展开线,察觉到风力足够的时候,让梁琰放开风筝,风筝慢慢的上升,越来越高,直到高过远处的亭阁楼台,梁琰高兴的欢呼,白嫩的小脸上还留着刚刚奔跑留下的红晕和细细的汗珠。穆清看着梁琰开心的样子,不免心头一松,掏出自己的方巾手帕递给梁琰,梁琰接过擦去脸上的汗,笑的更加灿烂了。,

  “望舒哥哥,这个风筝飞的这么高,你说我的阿爹阿娘还有望舒哥哥的阿娘能不能看到了?”

  “看不到,他们看不到风筝。我们也看不到他们。”穆清把手中风筝线团交给梁琰,背过身去。

  “不,阿琰相信,阿爹阿娘会回来看我的。”

  “不会的。”

  “一定会的”

  “……”

  穆清不想把人死了再也不会回来的真相告诉梁琰,他也不确定梁琰能不能理解死亡的含义,更不能确定天真无邪的他能不能接受双亲再也不能见面的事实,苦涩一笑,不做回应。

  “望舒哥哥是谁教你放的风筝啊,是穆叔叔吗?”

  “不是。”

  “那是?”

  “我母亲。”

  相传穆清的母亲是穆译心外出游历所遇,一见倾心,两人相知相惜,成亲后更是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一年后,生下穆清,本来幸福美满的一家人,穆夫人却在穆清四岁那年患病离世,此后穆清便极少言笑。世人皆叹,穆夫人蕙质兰心,又是才情俱佳,与辰阳门门主本应天作之合,奈何造化弄人啊。

  经历了放风筝一事后,穆清对梁琰的态度缓和了许多,不再是往常那样,目不斜视的擦肩而过,偶尔会过来教梁琰念书习字,或者带他去看门中子弟修炼道法。虽然言语依旧不多,依旧一脸陌然,但是梁琰能感觉到,穆清在慢慢接纳自己。

  玄烨门大战后,玄门百家伤亡惨重,急需休养生息,重建门派,众家便推举德高望重的辰阳门门主穆译心暂时担任管理百家的督领一职,协理百家重建事宜,穆译心接任此职,杂务繁多,抽不开身,便把梁琰也一同送去书苑随穆清念书识字,衣食住行也留在了穆清的雅舍相邻的茗舍。

  “望舒哥哥,你好厉害,已经看过这么多书,我连四书五经都还没背顺。”

  梁琰看着书阁堆在一边的书,语气里全是钦佩。穆清面无波澜,从身后抽出一本易经递给梁琰,淡淡说道:“自己去耳室阅读,我不喜读书时有人打扰。”

  “哦......”梁琰讨了个没趣,乖乖的拿着书去耳室。梁琰一个人待了一会觉得无趣,偷偷探个头想看看穆清在做什么。只见穆清正襟危坐,左手扶着右边大袖,右手誊抄着诗词,笔下之字,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梁琰的小脑瓜对穆清的钦佩又多了几份,这穆望舒,真是无所不能啊。

  “谦谦君子,岂能做偷窥他人之事?”“

  啊!嘻嘻,被你发现了,望舒哥哥你真好看!比之前阿婆家的紫园姐姐好看了不知多少分?”

  梁琰不好意思的把整个身子探出来,对着穆清一脸痴笑。穆清一脸黑线,竟然拿他跟女孩子相比,如何能比?

  穆清轻咳一声,“你为何不好好看书?”

  “阿琰想出去放风筝!”

  这梁琰自从上次放过风筝后,便心心念念的想要再去放风筝,穆清喜静,不想出门,虽不乐意出门,但是也未忘记父亲叮嘱过他不要让梁琰一个人出门的事,但是梁琰已经缠了他五次了,穆清放下笔,“那便去吧。”

  “真的嘛!好耶好耶!”

  还是上次的纸鸢风筝,尾处歪歪扭扭写着梁琰和穆清的名字,梁琰说这是只属于穆清和他的风筝。穆清看着梁琰开心的拽着飞上天的风筝,突然觉得有一丝安逸。半晌,梁琰坐到端坐的穆清身边,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反倒在小脸上留下两个污手印。穆清舒了舒嘴角,掏出手帕帮梁琰擦拭,梁琰觉得脸上痒痒的,咯咯笑出声,穆清收回目光,梁琰双手捧着小脸,一件真诚的问:“望舒哥哥,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啊?”

  “男儿千年志,吾生未有涯,惩恶扬善,除妖邪,安天下,无愧于心就好。”

  “嗯...太深奥了,阿琰听不懂,但是阿琰可以陪着望舒哥哥一起去做呀。”

  穆清口头并没有应允梁琰,抬头看着还挂在天际的风筝,微微颔首。或许,有一个人陪着,也不错呢。

  风筝放了个尽兴,两人踏着夕阳的余晖归家,梁琰开心的走在前面,路过一条河流,梁琰停下来脚步,转过头问:“望舒哥哥,你会游泳吗?”

  “未曾学过......”

  话音未落,梁琰已经迅速褪去身上的青衣,跳进水里。穆清下意识伸手去抓他。

  “阿琰......”

  却抓了个空。水面咕噜咕噜冒了几个水泡,梁琰却没有浮上来,穆清彻底慌了,站在岸边焦急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响。穆清也顾不上自己不会水了,一下子就跳进来水中,可是他还寻到梁琰的身影,就感觉眼前一黑,水猛地往口腔灌,穆清发出剧烈的咳嗽,呼吸开始急促,身体也快速下沉。

  “望舒哥哥,快看,我抓到一条鱼!”

  梁琰刚潜出水,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赶紧扔下鱼去救穆清,六七岁的孩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溺水的穆清拖上岸。梁琰喘着粗气查看着穆清的情况,在穆清胸膛猛按了几下,穆清艰难的吐出几口水,悠悠醒来。

  “望舒哥哥,你没事吧,你吓死我了,你不会游泳,你还跑下水里洗澡啊,太不知轻重了啊。”梁琰责怪道。

  “无大碍,你不是山间长大,为何会水?”穆清呼吸急促,明显还没缓过来,梁琰根本就没意识到是穆清以为他溺水了才慌忙想救他,还责怪他不知轻重。

  “啊,我虽是山里长大,可是山里也有溪流啊,从小阿公就带我去山里溪泾抓鱼,我游泳技术可好了。”梁琰说的一脸自豪,完全忽视了穆清的黑脸。

  “嘻嘻终于也有望舒哥哥不会阿琰会的啦,下次望舒哥哥想下河洗澡或者抓鱼,不可再莽撞啦,阿琰可以教你游泳。”

  穆清不想多做解释,缓过劲来,把梁琰刚刚随手扔在岸边的衣服抖了抖,准备递给梁琰。突然目光被梁琰胸前小小的月牙形伤疤吸引,“你年纪小小,却为何留下了这个难以消除的伤疤?”

  “这个啊!”梁琰指了指胸口的月牙形伤疤,“阿公说这是我三岁的时候,在山间玩耍,遇到邕城难得一见的岩蚺,被追赶的时候摔倒磕到石头留下的。”

  “那你还活着也是大幸。”

  要知道玄烨门位于邕城,邕城属于山城,极少平原,这山上树木茂密,各种野兽毒虫横行,这岩蚺可是体型有成人男子粗壮的蛇类,食人肉,凶猛异常,三岁的梁琰没有成为岩蚺的腹中之物,实属大幸了。

  “那时阿公就在附近,听到我呼叫就赶来了,我阿公剑术极好,咻咻咻几下就砍下了那岩蚺的头,不过我这里敷了药还是留了疤。”梁琰手舞足蹈的描绘着当时的场景。

  穆清把衣服塞到他怀里,起身:“下次不可不言语便下水。”梁琰郑重其事的点点头,穿好衣服,乖乖的跟在他身后。

  “望舒哥哥,下次我们再来,我教你游泳吧。”

  “不必。”

  “为什么啊?是怕学不会吗?很简单的。”

  穆清转过头瞪了他一眼,“是不需要。”

  “……...”

  “回家。”

  穆清理了理自己湿透的衣服,大步离开。

  “望舒哥哥,等等我呀!”梁琰小步跑追上他的背影。夕阳映着两个小少年的剪影,草尖小虫轻声鸣叫,静谧又祥和。

  “启禀门主,最近黔城的钟南山常有精怪作祟,化为小儿模样,引人随他去故地,去了的人无一生还,当地村民人心惶惶。弟子路过,村民认出辰阳门的标识,特向辰阳门求助除怪。”

  “小儿模样,这精怪难道是傒囊?”穆译心一席锦缎青衣,深邃的眼睛里,凝着深深的忧郁。“如果真的是傒囊,那精怪极其狡猾厉害,不过攻击性不大,你通知一下正则,让他带上几名子弟一同前往。切记,谨慎行事。”

  “是门主!”

  梁琰刚巧路过听到,好奇心又上来了,精怪这个词不是出现在神话故事里的吗?原来真的有精怪存在啊,好像亲眼去看看精怪的样子啊,梁琰想着想着就走到了书阁,穆清正在看书,梁琰跑过去,兴奋的问他:“望舒哥哥,你可曾见过妖鬼精怪。”

  “未曾。”穆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沉稳的像个大人。

  “刚刚听说正则大师兄要去黔城捉精怪,我也好想去看看啊。”

  “精怪生性狡猾,此行危险,不可。”

  “大师兄法术那么厉害,剑也使得好,他肯定能保护好我们的。”

  “不可影响师兄正事。”穆清把书放在书案上,一本正经的看着梁琰。

  “可是阿琰真的很想去见识一下嘛……”

  “阿琰想去哪里啊?”

  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二人寻声望去,来人正是他们口中的大师兄叶正则,十六岁的清秀少年,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若桃花,目含春风。叶正则走进来摸了摸梁琰的头,另一只手想摸穆清的时候,被穆清不着痕迹的错开了,尴尬的收回手,只好两只手一起揉梁琰的头发。

  “大师兄,阿琰想跟你去黔城,去抓精怪,哇哦!”梁琰说着还模仿精怪的声音,手掌做抓人状。

  “好啊,大师兄带你一起去,阿琰开心吗?”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去吗?”

  “大师兄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那望舒哥哥呢?”

  “那就要看你望舒哥哥啦。”

  “不去。”穆清语气淡淡的。

  “望舒哥哥不去,阿琰也不去,阿琰陪着望舒哥哥在家中读书好了,下次有机会再去。”梁琰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神采。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刚刚师父还说,让我带你们两人出去见识见识呢,哎,望舒不去,阿琰也不去,阿琰你是望舒的跟屁虫吗?”叶正则玩味的看着两个孩子调侃着。

  “阿琰答应过望舒哥哥,要一直陪着望舒哥哥,望舒哥哥不去,我也不去。”

  “既是父亲应允,那我们便去。”穆清冷淡的声音入耳,梁琰一脸惊喜,叶正则一脸惊讶。

  “收拾好东西,何时出发?”

  “明日午时。”

  穆清微微点头,走出来书阁,叶正则从惊讶中回过神,拍拍梁琰的头,“行啊你小子,竟然能让望舒改变主意,看来望舒挺喜欢你小子啊。”

  “阿琰也喜欢望舒哥哥啊!”

  叶正则确是理解不了穆清有什么惹人喜欢了,皮相生的是极好,但是根本就是块千年寒冰,还不会化的那种,天天都是一款木头脸,明明只有七岁的年纪,做事讲话比他还成熟,跟他在一起倒显得自己不稳重了,叶正则扶额苦笑啊。

  午时出发,次日辰时便到了黔城,按照村民讲的找到了经常出事的钟南山深处,“这种鬼地方,那些村民没事来这里干嘛啊?”一名弟子嘟囔着。

  “黔城山多水少,这附近的村庄民风淳朴,生活简朴,平日就靠到这深山采些草药拿去卖了换钱粮。”

  皖城属于水乡,极少有深山,这深山过分隐秘,山风吹过,让人不寒而栗。梁琰怯怯的抓着穆清的衣摆,“望舒哥哥,我有点害怕。”

  “怕为何还来。”穆清这人嘴里实在是很难听到安慰的话。

  “人家好奇嘛!”梁琰委屈的噘着嘴嘟嘟囔囔,穆清倒是一副临危不乱的样子,背挺得笔直。叶正则开始布阵,拿出朱砂和符纸,写写画画一番,着人贴在方圆五里的树上,“此符精怪经过时,可困住精怪一刻钟。”叶正则画完最后一张符,潇洒的贴在一棵大树上,“所以现在大家要好好巡视贴了符咒的范围。”

  “是,大师兄!”

  “望舒,阿琰,你们两人就在阵中,哪里都不要去,精怪出现就在我们身后躲着。”

  “你可知是何精怪?”穆清淡淡的声音从叶正则身后传来。

  “师父说,许是傒囊。”

  “《白泽图》中有记载,两山之间,其精如小儿,见人则伸手欲引人,名曰傒囊,引入故地则死。”

  “如何除去?”

  穆清继续说道,“傒囊生性狡猾,欲除之,需同一小儿,以血十滴,引出傒囊,以烈火焚之。”

  果然是冷面穆清,小小年纪,懂得真多,叶正则不得不服啊,自己的功课竟然比不过一个七岁小儿,羞愧羞愧呐!

  “那照这样说,这里只有你跟阿琰两个小孩子,啊啊啊...望舒,你干嘛?”

  叶正则话还没落音,穆清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匕首,在手掌划了一道口子,只见他一脸从容将自己的血滴在符纸上,瞬间符纸发出刺眼的红光,叶正则慌忙撕了衣服上的布条,想去给穆清包扎伤口,梁琰这小家伙更快一步,拿着自己的手帕给穆清包扎好,打上一个松松的结。

  “阿琰,你这样包扎是不行的,让我来……”

  穆清摆摆手示意不用,梁琰担忧的看着穆清的手。

  “无碍。”似乎看透梁琰的心事,这句话倒是像在安慰梁琰。穆清风头可出尽了,叶正则和其他弟子可是叫苦不迭了,这穆清可是穆家的独子,虽然穆译心叫他带穆清来见识见识,这个见识可不是让他划手指流血引精怪啊,心想,完了完了,这罚不得不领啊。

  “哎呀,望舒,你可不能自己上啊,你要是受点伤我可怎么向师父交代啊,你老老实实看着就好了啊,这不是还有我们可爱的阿琰可以上嘛.....是吧,阿琰。”

  “.......”

  梁琰一脸惊恐的看着叶正则,这个大师兄,太不靠谱了。

  “噤声!”

  穆清伸手捂住叶正则絮絮叨叨的嘴,叶正则顺着穆清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的山林小径冒着莹莹白光,光芒正慢慢的向他们靠近,见叶正则闭了嘴,穆清嫌弃的移开手,掏出手帕把按过叶正则的手反反复复的擦拭了几遍。

  “哎哎哎,过分了啊,好歹我也是你大师兄,有这么嫌弃我吗?”

  “噤声。”

  好吧好吧,叶正则感觉自己才是跟着来除妖的孩子,这穆清才是除妖人。不过好像的确是这么一回事。白光越来越近,穆清把呆若木鸡的梁琰扯到自己身后护着,专心的看着白光的方向,其余弟子也是一刻不敢松懈。

  不大一会儿功夫,一个苍白的幼童模样的“人”嗅着地上的气味靠近,寻到穆清滴下的血迹,贪婪的伸出舌头舔舐。叶正则这时看清了这傒囊的模样,竟是尖耳无鼻,血盆大嘴的怪物,这大晚上遇到还跟着它走,是个人都得跑吧,叶正则一边想着一边掏出符纸,在符纸上画上火羽剪的符文。画毕将符纸飞出,正正贴在那傒囊额角,傒囊发出一声似婴儿啼哭般的怒吼,跟着火羽剪化为一团火焰熊熊燃烧起来。在众人松了口气以为精怪已除的时候,那烧的还剩一具骨架的傒囊从口中吐出一团黑烟。

  “捂住口鼻!”叶正则大叫。黑烟消散,傒囊也化为灰烬,叶正则忙查看众人,所幸大家都没事。

  “阿琰人呢?”穆清发现身后的梁琰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心头一慌。

  “阿琰呢?刚刚还在这里的啊!”

  “阿琰不会被野兽叼走了吧。”

  “难说,这山里什么野兽怪物都可能有……”众人七嘴八舌的讲着。

  “哎呀,别讲了,赶紧去找啊!”叶正则严肃的吼道,这梁琰可是他带出来的,出门前穆译心嘱咐要保护好梁琰和穆清,可别出什么事,不然自己心里怎么过得去啊。

  穆清一言不发,快速向山里走去,弟子们也纷纷寻找梁琰。

  “阿琰!

  “阿琰你在哪里啊!”

  “……”

  呼叫声回荡在整个山间。找了大半个山头,在一个悬崖边,穆清发现了梁琰的踪影,小小的身子在地上缩成一团,身后便是万丈深渊,而他面前,是一只人面豹身,牛耳一目,长着长尾的怪物。正一步步逼近他,发出巨大的吼声。

  梁琰害怕极了,那怪物进一步,梁琰并退一步,眼看离悬崖越来越近。叶正则也赶了过来,被眼前的怪物着实吓了一跳,“这种地方,怎会出生如此异兽?”

  “是诸犍,一种凶兽,极易怒,攻击性极强,不要轻举妄动。”穆清继续分析着目前的局势“大师兄,你和师兄们转移凶兽注意力,我趁机把阿琰带离悬崖。”

  “望舒,你可要小心啊!”

  “放心。”

  叶正则画了两张火羽剪燃起火光,符纸飞过诸犍眼前又飞回手中,诸犍被亮光吸引了注意力,转头看向叶正则。妈呀,叶正则又被吓了一跳,这凶兽长的跟个怪物一样,别说小阿琰了,自己都要吓腿软。眼下可顾不得害怕了,叶正则又画了几张符纸,全部燃起,诸犍慢慢地向叶正则方向移动。穆清见机敏捷跳到悬崖边,一把抓住梁琰的手,往里跑。说时迟那时快,诸犍似乎察觉到了这招调虎离山之计,猛然转过身,刚好对上还没逃脱的两人。凶兽诸犍再次发出巨大的怒吼。长尾用力向两人一甩,两人紧紧牵着的小手被抽开,穆清感到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失去意识前只听到叶正则的呼叫,还有梁琰的最后的那一声“望舒哥哥小心……”

  “望舒……你醒了?”

  穆清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熟悉的房间,自己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穆译心忧喜交加的看着他“望舒,你可算醒了,你已经昏迷了五天五夜了,担心死为父了。”

  “我这是?”

  “啊......你们在山中遇到凶兽诸犍攻击,你被诸犍打伤昏迷不醒。是你大师兄舍命才把你救出来的。”

  “阿琰呢?”

  穆译心听了面露悲戚之色,穆清觉得事情不妙,又问了一次。

  “阿琰被诸犍击中摔下来悬崖……”

  “……可曾下悬崖去寻过?”

  “去过,这五天里去了一拨又一拨的人,但是还是没有找到阿琰,尸体……也没有找到。山里野兽精怪横行,恐怕……阿琰没有摔死,也被吃掉了……”穆译心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穆清已经听不清穆译心后面讲的话,起身鞋也没穿跌跌撞撞走到门口,只见叶正则正一身是伤的跪在雅舍的鹅卵石小路上,青衣带血,神态疲惫,眼眶发红,但是他仍跪的笔直。

  “你跪在这里作甚?”穆清冷冷开口。

  叶正则抬头对上他清冷的眸子,声音哽咽:“我有错,我……没有保护好阿琰……”

  “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

  “望舒……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